那个女孩爱笑，所以，即便此时回忆那段痛苦的经历，刘柏川还是下意识地露出笑容。

　　齐特看懂了这个细节，不由得有些动容。

　　刘柏川收敛情绪，面色微沉道：“所以，陈谨的第四脑室，出现了红色斑点病变现象？！”

　　“没有。只是他的疯狂举动，让我想起了郑新健。”齐特解释一句后，问道：“老师，那到底是什么病？”

　　“爱丽丝症，不过，在我们龙郡，普遍称为红斑病。”

　　刘柏川压低声说道：“当年，联邦并未公布明确的患病者数据。”

　　“当时有个科普类网站，建了个私域，通过各城群友提供的信息，我大概估算了一下，全球至少有六千多万人，死于红斑病引发的异能者失控事件。”

　　“网上有不少网友，将这些事件统称为异能失控潮。”

　　“六千多万！”齐特瞳孔地震，不可思议道：“那为什么现在网上什么都查不到？”

　　“越是大事件，越是不留痕。这不正是联邦最擅长的事吗？”

　　刘柏川嘲讽了一句，继续说道：“那个私域群的群主认为，联邦正府之所以在全球范围清网，抹除一切记录，是为了掩盖官方的无能与大部分主城的应对失当，甚至是不作为。”

　　“有群友觉得，是怕引发民众恐慌。大家都怕死于异能失控潮，躲在家里不出门。不工作就没有生产力，用不了多久各座主城就会出现停转。”

　　“还有群友提出，人性本恶，消息一旦传开，必定会有大量不法之徒，趁乱而为。偷盗抢劫，杀人越货，很快就会造成秩序崩塌。”

　　齐特边听边点头：“说的都很有道理，那个私域群里的群友，都很有见地。”

　　刘柏川似是想起了有趣的事，自嘲一笑：“都是些自命不凡的家伙。我记得，那个群主给私域群起的名字，就叫[天才理事会]。”

　　‘这名字跟曹英冲可太适配了，逼格拉满啊’齐特心底暗自吐槽一句，问道：“老师还跟当年那些群友有联系吗？”

　　刘柏川摇了摇头：“私域和群聊都被抹除了，群主倒是有另建，但我没进群。”

　　“讨论联邦封锁消息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毫无意义。个人，不可能与政府机器对峙，不如把时间和精力，放到有用的事情上。”

　　“比如，避免第二次，或类似的怪病。而这，也是我研究基因工程的重要原因之一。”

　　“当年没找到解决的办法，随着红斑病渐渐消声匿迹，包括绿洲科技在内的三大公司，放弃了研发。联邦政府与各座城市，很快恢复运作。而经历了那场异能灾难的人们，也随着时间推移，渐渐遗忘了曾发生过的一切。”

　　“但是，人类史上任何规模性疾病，从未有过仅发生一次的例子。所以，三十七年来，我从未放弃过。”

　　“可惜，红斑病所有资料档案全部封存，除了联邦，三大生物科技公司应该有保留样本。”

　　“这次跟绿洲合作，不单单是因为那帮狗财主给的多。要是这次我们能采集到稀有生物样本，老师就能用检测数据换红斑病样本。”

　　齐特当然知道自己的导师是全球知名生物学家，是这个领域最顶尖的大牛，但直到此时，他才真正意识到，站在自己眼前这位年过半百的男人，是这颗星球上最伟大的人类之一。

　　弱者哀叹，强者不屈。

　　刘柏川的身形，在齐特眼中前所未有地高大了起来。

　　.........................

　　次日清晨，7：00。

　　采集队成员大多是被闹钟叫醒的，一个个迷迷糊糊、两眼发晕地领了准时发放的补给后，恨不得钻回睡袋再补个回笼觉。

　　可惜，那位长得像双开门冰箱似的壮汉许长，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气象卫星显示，今天下午三点左右，我们所在的交界地将迎来大面积冻雨。入夜后，则会降下污染指数超过正常值2.8%的蚀雪。”

　　许肃看向刘柏川，面色冷峻道：“刘教授，气象预报的时间未必精准，冻雨有可能推迟，也有很大可能提前。我的建议是，午后暂停采集。”

　　刘柏川当即点头同意，冻雨同样具有腐蚀性，只是没蚀雪那么严重，但也不能让学生们去冒险。

　　于是，采集工作只能集中到上午，虽然老刘没有明确规定每人每天必须完成多少量，但只要是人，都有好胜心。

　　学长学姐们昨天被齐特刺激的不行，就算他有视觉感知异能，仅仅三个多小时就达到了他们两天的采集量，简直是把他们这些老队员的脸，摁在地上磨擦。

　　而新队员一开始只是抱着重在参与的心态，被齐特一波操作狠狠刷新三观后，全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在心底给自己立了个FLAG。

　　甭管完不完得成，定个小目标先。

　　老刘说的没错，绿洲确实财大气粗，不仅重金雇佣蓝盾安保小队，提供了充裕的采集设备与野外生存补给，还帖心地准备了一台速热器。

　　有了这玩意，零下三十度的鬼天气，也能有充足的热水。

　　全员队员火速嗑完药，胡乱洗了把脸，个别女生则趁着排队上厕所的空档，给自己画了个妆。

　　季辰宇纳闷地看向乔依，忍不住好奇道：“刚钻出帐篷，就自带烟熏妆。你别告诉我，为了搞脸，提前半小时起床啊，那我真得敬你是条汉子。”

　　“滚~”乔依翻了个白眼，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只粉盒：“土包子，没见过吧。”

　　“切，不就是散粉嘛，我又不是没交过女朋友，经验丰富着呢，瞧不起谁。”

　　齐特无语地瞥了季辰宇一眼，这货母胎单身solo到现在，真是什么牛都敢吹啊。

　　“什么散粉，这是OE一键上妆器，懂不懂。”

　　乔依打开‘粉盒’，点击镜面显示屏，沿着季辰宇的脸，由上自下扫过。

　　“嗯，这样顺眼多了。”

　　乔依满意地盖上盖子，一旁的曹英冲和岳绾绾忍不住笑出了声。

　　“喂，你俩笑什么，我咋了？”

　　季辰宇没带镜子，看不见自己此时顶着乌黑发亮的烟熏妆，腮红跟猴屁股似的，配上紫色口红，活脱脱恐怖片里的变态基佬。

　　“特子”

　　齐特一脸平静地摆摆手：“没事，挺好的，出发吧。”

　　这玩意是打印到脸上的，用水可能洗不掉，他可没时间等这货卸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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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昀有意想跟齐特继续组队，但他刚起来就跟学长沟通过了，自己这边满员，下次有机会再一起。

　　包括丁助教在内的18名队员，分为6组，每组三人，外加两名安保人员。

　　也不知是刻意安排还是凑巧，齐特这组分到的依然是矮人大叔，外加话唠哥G4。

　　选采集点时，季辰宇和岳绾绾非常默契地把决定权，直接扔给齐特。

　　基于昨天的经验，齐特选了距离据点五公里以外的一座医院。

　　由于街道上满是报废车辆和破碎的建筑墙体，不利于开车前往，只能靠腿。

　　一路急行，不到二十分钟，五人组到达目的地。

　　D3大叔是防御系，G4是元素序列土系，但二人都接受过专业培训与考核，速度比普通人快得多。

　　季辰宇脸不红心不跳，他本来就是速度系的，这点程度跟闹着玩没两样。

　　而齐特和岳绾绾则喘着粗气，还好呼吸面罩自带除雾功能，不然连路都看不清。

　　医院大门前有十几级台阶，非常宽，略有不同的是，并未被植被完全覆盖，只分布着不规则的暗红色斑块。

　　“这什么玩意？”季辰宇问道。

　　G4立马尽职尽责地解说起来：“红菌潮藓，会定期喷发毒气，有致幻作用。另外，皮肤有伤口的话，毒素进入血液后，两分钟内就会中毒。”

　　“轻则陷入幻觉一到六小时，重则呕吐不止，造成窒息。”

　　五人迅速通过台阶，医院大门早就没了。

　　大厅格局一目了然，接诊台、药房、等候区，一应俱全。地上散落着很多指示牌，虽然上边的烤漆字早已模糊不清，但从数量来看，这显然是间规模非常大的综合型医院。

　　齐特左右扫视，透过斑驳墙体，一切尽在眼底。

　　一楼没什么采集价值较高的物种，二楼情况也差不多。

　　很快，齐特将目光投向三楼的某个方向。

　　电梯早已用不了了，只能走楼梯。

　　楼道满布荆棘藤条，以及无数隐藏其中的昆虫与小型爬行类生物。

　　这类生物大部分都属于浅休眠型，很容易被惊醒，群虫乱舞是小事，但虫子数量太多，四处乱窜，很可能会惊动那些处于深度休眠状态的异常生物。

　　“在外头等着。”

　　D3大叔扔下一句话，把霰弹枪递给齐特，从后腰抽出一根圆筒状黑管，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