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鄱阳烽火,乱世龙吟
樵舍的冲天火光,在三天后化为了陈友谅案头一封被捏得变形的军报。
“混账!”陈友谅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案几,笔墨纸砚与精致的瓷盏哗啦碎了一地。他双目赤红,额上青筋暴跳,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两万人!足足两万人守一个樵舍!粮草被烧了七成!水寨楼船毁了三艘!朱霆……又是这个朱霆!”
殿内群臣噤若寒蝉。这位弑主上位的新汉王,暴戾多疑的性子早已深入人心。自鄱阳湖大军集结以来,因小事被杖毙、枭首的将领已有数人。
“张定边!”陈友谅猛地转身,目光死死钉在殿下一位身材魁梧、面如重枣的老将身上。
“臣在。”张定边出列抱拳。他是陈友谅麾下第一猛将,也是其最信任的心腹,年过五旬却依然骁勇善战,素有“汉军柱石”之称。
“本王给你三万精骑!不,五万!”陈友谅声音嘶哑,透着刺骨的寒意,“不管你用什么法子,给本王把朱霆那两千老鼠挖出来!砍下他的脑袋,送到鄱阳湖前线!本王要把它挂在旗杆上,让朱元璋好好看看,跟他作对的下场!”
“臣,领旨。”张定边沉声应道,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看过樵舍的详细军报,那支“老鼠”能在戒备森严的粮仓重地来去自如,制造如此破坏后还能冲破预设的埋伏全身而退,绝非寻常流寇。这个朱霆,恐怕是个硬茬。
“还有,”陈友谅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暴怒,看向殿内阴影处一名作道士打扮、面色苍白的中年文士,“国师,白莲教那边怎么说?乌石矶的祭坛……”
那中年文士正是陈友谅倚重的谋士,亦与白莲教多有勾连的“阴阳先生”邹普胜。他缓步出列,声音阴柔:“陛下勿忧。圣女传讯,乌石矶祭坛虽受小挫,但‘净世圣炎’大阵核心无恙。圣女已亲赴鄱阳湖前线布置,只待陛下大军与朱元璋主力接战,便可发动。届时……二十万明军,不过土鸡瓦狗。”
听到“净世圣炎”四字,殿内不少将领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中闪过恐惧。他们或多或少见识过或听说过白莲教那些诡异手段的可怕。
陈友谅脸色稍霁,冷哼道:“最好如此。告诉她,此战若成,本王许她的,半分都不会少。但若再出纰漏……哼!”
邹普胜躬身:“陛下放心,圣女深知利害。”
“传令全军!”陈友谅重新坐回主位,恢复了几分枭雄气度,“水陆并进,三日后,兵发鄱阳湖!此番,定要与朱元璋决一死战,一举踏平应天!”
“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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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居山深处,一处隐蔽的山洞内。
篝火哔剥作响,映照着十几张疲惫却坚毅的脸庞。洞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山林笼罩在一片湿冷的雾气中。
林峰靠坐在石壁下,就着火光,再次展开那份从乌石矶缴获的暗红皮卷。经过几日小心处理,上面残留的邪力已被“天罡正炁”消磨大半,但依旧散发出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卷上的文字扭曲如同蝌蚪,他辨认得十分艰难,结合“阵道心得(残)”和自身的见识,也只能解读出十之二三。
“……以九阴汇聚之地为基,血祭生魂为引,催动地脉阴煞,合以‘红莲业火’本源……可成‘净世圣炎’,焚尽方圆百里生灵,污浊地气,百年难复……”林峰低声念着破碎的句子,眉头越皱越紧。
这所谓的“净世圣炎”,本质上是一种极其恶毒的地脉污染与大规模精神攻击的结合。它不仅能瞬间杀死范围内的生命,更会永久性地污染土地,使其变成不毛死地,甚至可能产生某种邪异的“域”,长久影响后来者。这已非寻常战争手段,而是近乎灭世的邪法!
“白莲教……这是要拉着整个鄱阳湖区域陪葬?”老三在一旁听着,倒吸一口凉气。
“恐怕不止。”林峰收起皮卷,眼神凝重,“陈友谅为了胜利,已然不择手段。他或许只想烧死朱元璋的二十万大军,但白莲教所求的,恐怕是借这场滔天血祭,完成某种更恐怖的仪式,甚至……接引他们那尊邪神的部分力量降临。”
洞内一时寂静,只有雨声和篝火的噼啪声。即便都是百战余生的悍卒,想到那种可能,也不由心底发寒。
“将军,那我们……”李癞子看向林峰。
“我们必须把消息送出去,警告上位和徐将军。”林峰沉声道,“但张定边的五万追兵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我们,信鸽已经全部损失,派少量人突围送信风险太大,容易被截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所以,我们得换个法子——我们自己去鄱阳湖前线,把消息当面告诉上位!”
“什么?!”众人都是一惊。如今他们身处陈友谅势力腹地,东北方向是正在集结、不久即将开拔的数十万汉军主力,后面是张定边穷追不舍的五万精骑。往东去鄱阳湖前线,几乎等于在数十万敌军中穿行!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林峰眼中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陈友谅和张定边都以为我们会向西或向南逃窜,试图迂回应天。我们偏偏反其道而行,向东,贴着汉军主力大军的边缘,逆向穿插过去!”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简单画了个示意图:“汉军主力规模庞大,调动迟缓,各部之间必然存在缝隙和结合部。我们人少马快,机动灵活,专走山林小道,绕过城镇关卡。张定边的大部队在平原开阔地带追我们厉害,一旦进了鄱阳湖西岸的丘陵水网地带,他的骑兵优势就会大打折扣。”
“可就算到了鄱阳湖,我们怎么突破汉军水师防线,找到上位的主力?”孙三提出疑问。
“我们不找主力。”林峰摇头,“我们找刘伯温,或者汤和。汤将军熟悉我的联络方式,刘伯温更是能掐会算。只要我们能在约定时间、约定地点制造出足够大的动静,他们必然能注意到。届时,或可接应我们过湖。”
他看向众人,语气斩钉截铁:“这是唯一的办法。我们不能坐视白莲教的阴谋得逞,更不能让上位和二十万弟兄陷于险地而不自知。此行九死一生,有谁不愿去的,现在可以留下,我不怪他。”
洞内沉默片刻。
老三第一个咧嘴笑了:“将军,咱们‘尖刀营’的兄弟,字典里就没有‘怕’字。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好汉!跟你干了!”
“对!跟将军干了!”
“他娘的,早就看那些装神弄鬼的白莲教不顺眼了!”
众人纷纷低吼,眼中毫无惧色,只有熊熊战意。
林峰胸中一热,重重点头:“好!收拾行装,一个时辰后出发!我们先向北迂回,做出向西逃窜的假象,甩开张定边的斥候,然后突然折向东北,直插鄱阳湖!”
“是!”
一个时辰后,雨势稍歇。两千余骑再次隐入苍茫山林,如同水滴汇入大海。
接下来的七日,林峰率领这支孤军,上演了一场教科书般的敌后穿插与反追踪。
他们时而昼伏夜出,在张定边骑兵的缝隙间游走;时而大胆突进,袭击小股汉军运输队,抢夺给养,制造混乱;时而利用复杂地形设下简易陷阱,迟滞追兵。凭借“战阵专精·骑兵突击”带来的高超指挥与机动能力,以及林峰自身“破军之势”和“初级阵法辨识”对危险的敏锐感知,他们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汉军的大规模搜捕,如同一尾滑不留手的泥鳅,在越来越密集的敌军网络中穿梭。
代价也极其惨重。七日间,遭遇战、突围战打了十几场,阵亡四百余人,伤者近半,战马也折损三成。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风霜,但眼神却越发锐利,如同一柄经过反复锻打的利刃。
林峰自己也不好过。连日奔袭激战,几乎没有时间调息,内腑旧伤隐隐有复发迹象。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胸中那股“燎原之心”被动地汲取着周围士卒顽强不屈的战意,勉强支撑着他。
第七日傍晚,他们终于抵达鄱阳湖西岸,一处名为“康郎山”的丘陵地带。从这里向东望去,浩渺的鄱阳湖烟波无际,水天相连。湖面上,已经可以看见星星点点的帆影——那是双方水师的先遣游哨在互相试探。
更远处,北岸和东岸,连绵的营寨灯火如繁星,几乎照亮了半边夜空。战鼓声、号角声、操练的呐喊声,顺着湖风隐隐传来。一场决定两个政权命运的百万人大战,已如箭在弦上。
“到了……”林峰勒马山岗,望着眼前景象,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身后,仅剩的一千三百余骑默默列阵,人人浴血,却挺直了脊梁。
“将军,接下来怎么做?”老三问道,声音沙哑。
林峰正欲开口,忽然,系统面板自动弹出,一行鲜红的警示信息闪烁:
【警告!检测到超大规模邪阵能量波动!方位:东北方十五里,湖岸‘落星湾’区域!能量性质与‘净世圣炎’描述高度吻合!阵法处于激活临界状态!】
【触发紧急任务:破坏‘净世圣炎’核心阵眼(0/1)】
【任务提示:阵眼由白莲教高手与汉军精锐共同守卫,强行破坏成功率极低。建议制造大规模混乱,干扰阵法能量汇聚,或寻找阵法关键‘枢纽’进行摧毁。】
落星湾!
林峰猛地抬头看向东北方向。那里是汉军水师一处重要的锚地,也是历史上鄱阳湖大战初期,陈友谅舰队集结的区域之一。白莲教竟然把“净世圣炎”的核心阵眼设在了那里!
“计划有变。”林峰当机立断,声音带着一丝急促,“白莲教的邪阵核心就在东北十五里的落星湾,随时可能启动。我们必须立刻行动,干扰甚至破坏它!”
他迅速下达指令:“老三,你带两百人,多带火药火油,悄悄摸到落星湾南侧的山林,寻找机会纵火,制造混乱,吸引守军注意力!”
“李癞子、孙三,你们各带四百人,在落星湾西、北两个方向游弋,若见湾内火起或有大规模调动,便从侧翼发起佯攻,动静越大越好!记住,是佯攻,不要硬拼,一击即走!”
“剩下三百最精锐的弟兄,随我直接突入落星湾!我的目标是找到并摧毁阵眼枢纽!无论成功与否,以火箭为号,所有人立刻向东南方向鄱阳湖深处突围,能走多少走多少!”
“将军,这太险了!您亲自去……”李癞子急道。
“阵眼处必有白莲教高手坐镇,寻常弟兄应付不了,必须我去。”林峰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执行命令!”
“……是!”众将咬牙领命。
“另外,”林峰从怀中取出那枚黝黑的“吴王令”,递给老三,“如果……如果我回不来,你们无论如何,想办法突破到湖东,找到上位或汤将军,将这枚令牌和乌石矶皮卷的内容告诉他们!切记!”
老三双手颤抖着接过令牌,重重抱拳:“将军保重!老三……等您回来喝酒!”
林峰拍了拍他肩膀,不再多言,翻身上马。
“出发!”
一千三百骑再次化为三股,如同三支离弦的利箭,射向夜幕笼罩下的落星湾。
林峰一马当先,率领三百最精锐的“尖刀营”老兵,沿着湖岸湿地与丘陵的交错地带,向落星湾核心区域疾驰。
夜风带着湖水的腥气和隐约的杀气。越靠近落星湾,空气中那股阴冷邪异的气息就越发明显,甚至连胯下战马都开始不安地打着响鼻。
前方,落星湾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这是一处凹向陆地的天然港湾,水面相对平静,此刻停泊着大小战船上百艘,其中更有数艘高达数层、如同水上城堡的巨型楼船,想必是陈友谅的旗舰或高级将领座舰。湾岸上,营寨连绵,灯火通明,巡逻队往来穿梭。
而在港湾最深处,靠近一处突兀黑色礁石的地方,林峰看到了令人心悸的景象——
一座完全由森白骨骸与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的九层祭坛!祭坛顶端,一颗足有磨盘大小、不断蠕动、散发着暗红光芒的“肉瘤”状物体正在缓缓搏动,如同心脏!无数暗红色的气流从湖面、从大地、甚至从停泊的那些战船方向汇聚而来,注入那“肉瘤”之中!祭坛周围,上百名红袍信徒正跪地诵念,更外围,是足足上千名盔甲鲜明的汉军重步兵,手持长矛盾牌,将祭坛围得水泄不通!
祭坛下方,那名在乌石矶有过一面之缘的红莲圣女(此刻似乎是本体或更强分身)正悬浮半空,双手虚托,引导着能量的汇聚。她身旁,还站着两名气息阴冷深沉的黑袍老者,显然也是白莲教高手。
“那就是阵眼核心……”林峰瞳孔收缩。他能感觉到,那“肉瘤”中蕴含的邪能恐怖至极,一旦完全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阻止它!
就在这时,落星湾南侧的山林方向,猛地爆起数团火光!紧接着,喊杀声、爆炸声传来!
老三动手了!
几乎同时,西、北两个方向也响起了震天的喊杀与马蹄声!李癞子和孙三的佯攻也开始!
湾内汉军顿时一阵骚动!部分守军开始向骚乱方向调动。
“就是现在!”林峰眼中厉芒爆射,胸中“破军之势”与“燎原之心”同时沸腾!
“随我——破阵!!”
三百骑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阴影中冲出,以决死的姿态,直扑那重兵守卫的骸骨祭坛!
“敌袭——!保护圣坛!”汉军将领的吼声响起。
箭矢如雨点般泼来!但三百骑根本不避,只是伏低身体,将速度提到极致!
林峰冲在最前,“破阵戟”已擎在手中,戟身上淡金色的天罡正炁与赤红色的燎原战意交织缠绕!
“挡我者死——!”
戟出如龙,人借马势,狠狠撞入汉军重步兵的盾墙!
“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