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恩格朗特第二层，马罗梅村东侧的荒野平原。

　　地表裸露着浅褐色的岩砂，放眼望去尽是低矮干枯的杂草与零星碎石，像一片半荒漠化的戈壁，风掠过的时候会卷起细细的沙尘。

　　这片区域栖息着不少爬行类魔物，偶尔也有野牛模样的野怪成群经过。

　　一道身着黑色长袍的身影正快步穿行在平原之上。

　　身披宽松长袍的安，握着一长一短两柄枪，在戈壁般的平原上轻盈奔跃。

　　衣摆在疾风中向后翻飞，却丝毫没有阻碍她的动作，反而衬得身形愈发利落。

　　她握枪的手指稳定而有力，步伐轻快却不慌乱，每一次落脚都精准避开碎石与松软沙土。

　　在她的身后，三只蜥蜴型怪物正紧追不舍。

　　安的侧脸在旷野的阳光下显得沉静，呼吸均匀绵长，完全看不出被追逐的狼狈。

　　她并不急于摆脱，而是借着奔跑的间隙，时不时回身用短枪精准挑击身旁掠过的蜥蜴型怪物。

　　不多时，追逐在她身后的怪物便渐渐聚成了五只。

　　“差不多了……”

　　她径直将蜥蜴引到近处的岩山脚下，随即收回短枪，右手攥紧爱枪【掠食者獠牙】，猛地发力将长枪投掷出去。

　　破空声尖锐刺耳，长枪精准扎进石壁，牢牢固定住。

　　安顺势加速起跳，腾空后紧紧握住露在外面的枪尾，全身重心猛然下压。

　　坚固的枪杆瞬间被压弯，如同拉满的弹弓，绷成一道蓄满力道的弧线。

　　她早就在奔跑时刻意诱导走位，五只蜥蜴怪顺着追击路线，不知不觉排成了笔直的一列，全数撞进预设的攻击范围里。

　　视线里，蜥蜴身影重叠合一。

　　安双脚猛地蹬墙——

　　蹬墙的冲击力撞上枪杆回弹的巨力，瞬间将她整个人弹飞升空。

　　袍角在风里炸开，她借着弹力凌空旋转，手腕死死扣住枪杆，长枪在夕阳下旋出一道漆黑光轮，干脆利落横扫整列魔物，没有一枪落空。

　　落地瞬间，安屈膝沉腰顺势向前翻滚了半圈，宽大的袍角裹住气流帮她卸去了大部分惯性，脚掌轻擦地面稳住重心。

　　她起身的同时脚尖轻挑枪杆，手腕翻转稳稳回握，随即单手拖枪，直扑陷入硬直的蜥蜴群。

　　刚才被长枪横扫的蜥蜴群早已被那股强劲的冲击力掀得四散开来。

　　安余光扫过全场，视线瞬间锁定了两只在她落地卸力的间隙，几乎率先从硬直状态里恢复过来的蜥蜴。

　　她没有丝毫慌乱，握紧长枪的右手骤然发力，猛地将枪身向前推送，结实的枪杆顺着掌心顺滑滑出，指尖随即精准扣住末端枪尾，完成了拖枪式的快速换握。

　　前方两只恢复行动力的蜥蜴已然发起攻势。

　　第一只蹬地跳起，张着鳞爪朝她上半身飞扑了过来。

　　安眼神沉静，身形稳立不动，抬手便将爱枪径直刺出，一式青龙探爪直接穿透了飞扑蜥蜴的嘴部，从后脑狠狠透出。

　　第二只贴地猛冲，直逼安的下盘，前后夹击瞬间成型。

　　安见状手腕猛抽，将长枪从蜥蜴的嘴中抽出，身形同步后撤躲开残骸。

　　紧接着她双手握枪高举，将全身的重量施加在枪尖后猛地下砸，二式泰山压顶硬生生将另一只冲来的蜥蜴头颅砸进了地面。

　　两只蜥蜴化作了数据碎片消散，可刚解决了两只，先前被安横扫打飞的另外三只蜥蜴也恢复了行动。

　　不等安调整姿势，右侧风声骤起，第三只蜥蜴猛地蹬地腾空，朝着她侧身扑来。

　　安面色不改，手腕一转将长枪枪柄抵在腰间，腰身骤然拧转蓄力，整个人摆出如同棒球击球手般的姿势，借着转身的力道，将长枪狠狠横扫挥出。

　　枪身精准砸在蜥蜴的颈侧鳞甲处，力道恰到好处，这第三式拨草寻蛇直接将蜥蜴狠狠的击飞了出去，撞向远处的石壁。

　　几乎是同一瞬，又一只蜥蜴嘶吼着扑至近前，腥臭风息扑面而来。

　　安不闪不避，上身骤然后仰，腰腹发力拧转身形，同时手腕绷紧崩枪。

　　枪尖在她手中灵活扭动，宛若蓄势待发的毒蛇，冷冽寒光直直锁定魔物喉间要害。

　　指尖发力，长枪瞬间破空刺出，四式毒蛇出洞快如闪电，枪尖接连在蜥蜴喉间贯穿两道深伤。

　　鲜红色的数据微光顺着伤口快速蔓延，这一击精准清空了怪物剩余的HP，蜥蜴连闷吼都没发出，便直直瘫倒，彻底化作碎片消散。

　　安维持着举枪的姿势，身形顺势后仰抽身，手腕带动枪尖猛然下砸，第五式凤点头干脆利落，精准砸向最后一只扑杀而来的蜥蜴，硬生生打断了它的突进攻势。

　　锋利的枪尖带着沉劲，将这只蜥蜴狠狠下压锤击在粗砂地面。

　　安没有给它丝毫喘息的机会，抽枪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随即再度攥紧枪杆发力下扎，第六式夜叉探海彻底贯穿了怪物的躯干。

　　周遭暂时归于平静，安没有急着收势，只是持枪静静站在原地，耳尖微动，感受着旷野晚风的流向，分辨身后细微的异动。

　　数秒后，她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捕捉到目标动向。

　　右脚踏前半步，身躯借着前冲力道骤然向后仰倒，整个人呈近乎贴地的弧度，双手正握枪尾，朝着身后死角猛地回刺——

　　人未转，枪先至。

　　最后一记回马枪的枪尖精准刺穿了那只被击飞后企图偷袭的蜥蜴。

　　淡蓝色数据微光骤然炸开，这只漏网怪物连嘶吼都没能发出，便彻底崩解成细碎碎片，随风散入这片戈壁平原。

　　安顺势抽枪，利落转身卸去余劲，臂腕轻抬稳住身形。

　　枪尖垂落，恰好被天边夕阳裹住，在空旷的戈壁平原上，映出一道冷冽又细碎的寒光。

　　她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视线落在眼前弹出的系统窗口上，击杀魔物的掉落材料与少量珂尔明细清晰的罗列在窗口内。

　　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枪杆，低声轻叹一句。

　　“唉……果然这些枪法没有被判定成剑技啊。”

　　目光从系统弹窗上移开，安随手将面板收起，指尖顿了顿，脑海里不自觉回想起之前教导桐人完成打岩后技巧的那段画面。

　　桐人在完成【体术】的任务条件，也就是击碎了巨岩后立刻就找了NPC提交任务。

　　随后他表示自己已经脱离前线一段时间了，必须立刻赶往最近的村落进行升级和补给。

　　说完后他也没多做停留，只是对着身旁的安和阿尔戈匆匆挥了挥手，算是简短道别，随即转身快步踏入洞窟外的昏暗山道，身影很快被沉沉山影吞没。

　　一旁的阿尔戈抱着胳膊，标志性的兜帽压得略低，笑着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也需要去整理新的楼层情报和攻略，和安告别后也离开了。

　　空旷的洞窟里转眼就只剩下安一人，只剩石球碎片散落地面，安静得能听见岩壁滴水的轻响。

　　就在安也打算上前找师父完成任务时，却瞥见那位始终神色平和的老者NPC，不知何时已经走到石球碎片旁。

　　他微微蹲着身子，指尖轻轻拂过碎裂的石块，眉头微蹙，神情里藏着几分少见的凝重。

　　安脚步顿住，缓步走近几分，轻声打破了洞窟里的寂静。

　　“那个……师父，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老者缓缓抬起头，平日里温和的眼眸此刻多了几分深沉的探究，目光稳稳落在安身上，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一字一句开口问道。

　　“小姑娘……‘打岩’这种训练方式，你究竟是从哪里知道的？”

　　老者的话音落下，安原本平静的眉眼骤然顿住，整个人微微愣在原地。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在这款名为SAO的死亡游戏里，竟然会从一个NPC的口中，听到和中华武术相关的字眼。

　　洞窟里的湿气裹着淡淡的石粉味，周遭静得只剩岩壁滴水的轻响，反倒让这份突如其来的讶异显得格外清晰。

　　安沉默了短短一瞬，快速理清思绪，并没有选择刻意隐瞒。

　　对方既然能认出这套训练方式，说不定顺着这个话题，还能摸到一些关于技能，甚至是隐藏设定的线索，没必要对一个NPC处处设防。

　　她稍稍收敛神色，语气平和又坦诚，缓缓开口回应。

　　“我曾经在中国学习过中华武术，当时如果要从寺庙中出师，则弟子都需要通过‘打岩’的测试才算合格。”

　　说到这里，她微微垂了垂眼，语气放轻，带着几分随口效仿的随意感，顺势反问出声。

　　“刚才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就照着当初师兄的样子试着做了一遍……请问，这么做有什么不妥吗？”

　　安的话音落下，洞窟里陷入了片刻安静，只有岩壁缝隙渗出的水滴，落在碎石堆上发出轻细的“嗒嗒”声响。

　　老者依旧蹲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望着满地石屑，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感慨。

　　没过多久，老者缓缓站起身，布满薄茧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安的肩膀，力道温和，却带着几分沉甸甸的认可。

　　他抬眼看向安，平日里平和的眼神里，掺着几分释然，也藏着几分对自身局限的无奈，缓缓开口。

　　“不瞒你说，我隐居在这座山顶洞窟多年，平日里钻研的所谓【体术】，也就是你们武术家口中的格斗技，说到底，也只不过是这浮游城内真正格斗技艺里的冰山一角罢了。”

　　说着，他像是自嘲一般，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头顶，眉眼弯起，露出一抹淡淡的苦笑。

　　随即他转过身子，伸手指向脚边那堆被桐人全力击碎、又被安用打岩技巧规整过的岩石残骸，语气骤然加重了几分，眼神也亮了起来，满是郑重。

　　“小姑娘，你方才施展的‘打岩’，就连潜心钻研体术多年的我，也根本做不到。

　　我穷尽半生摸索的极限，到这里就止步了，如今的我，已经没什么能再教给你的了。”

　　话至此处，老者顿了顿，看向安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期许与点拨，语气坚定，一字一句地补上了后半句。

　　“但是！这仅仅是我个人的极限，绝非格斗技本身的极限啊。”

　　老者话音落下，浑浊的眼底骤然闪过一道清亮的光，先前的自嘲与落寞尽数散去，转而换上了无比正色的神情，目光郑重地落在安的身上。

　　“小姑娘，等到你到达了第六层之后，去寻找那位隐居在城堡中的贤者吧。

　　有他的指引，你或许能踏入连我都未曾触及的，全新的领域。”

　　这番话落下，老者没再多说什么，弯腰随手捡起脚边一块棱角平整的碎石，便转过身缓步朝着洞窟深处的侧室走去。

　　他的背影透着几分归隐般的淡然，再也没有回头。

　　几乎是老者踏入侧室、掩上石门的刹那，安的眼前骤然弹出系统任务窗口。

　　关于【体术】任务的完成提示清晰显现，奖励栏里静静躺着技能熟练度与其他道具的奖励。

　　安快步上前，指尖轻叩身前紧闭的石门，又试着轻声呼唤。

　　可无论她如何动作，厚重的石门始终纹丝不动，洞窟深处再无半点声响传来，仿佛方才那场对话，只是一场静谧的际遇。

　　“虽说是因为NPC的一句话，才忍不住尝试只用枪法打怪，但似乎目前还做不到把武术结合进剑技里啊。”

　　她轻声呢喃着，语气里没有失落，反倒多了几分笃定的韧劲，视线掠过天边沉落的夕阳，将余下的思绪尽数收拢。

　　“总之，先努力活到第六层吧。”

　　话音落下，安抬手轻点虚空，干脆关闭了系统掉落面板。她握枪的手收紧几分，转身径直朝着远处马罗梅村的大门方向缓步走去。

　　夕阳彻底沉落天际，只余下一抹淡金余晖，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旷野的风渐渐凉了下来，卷走了最后一丝魔物残留的气息，也抚平了方才激战的喧嚣。

　　脑海中闪过老者那句关于第六层贤者的叮嘱，还有打岩训练时掌心触到石球的粗糙质感，她轻轻抿了抿唇，本就沉静的眼神愈发清亮。

　　——师兄，说不定……我能在这里找到中华武术的第4001年。

　　晚风卷着砂粒掠过黑袍下摆，安抬眼望向远处村落隐约亮起的灯火，脚步稳而坚定，一步步踏入渐浓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