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宝玉行过最后一段黄土塬，终于抵达了南山。
熟悉的山岭像一道青灰色的屏障，从西向东绵延开去，望不到头。
此时正值初春，山顶还有未化尽的残雪，给黛绿色的山体镶上银边。
南山绵延数百里，宝玉下山前所活动的区域只有一小片山头。
山中多多少少还有些故旧，此番来采药，也打算顺路访问一番。
宝玉习惯性地运转神通，想驱使山神来询问下山中情况。
此山是有山神的，只是很少露面。
刚刚运起神通，冥冥之中，便有一种感应，仿佛有一头猛兽锁定了自己：莫挨老子！
山神不愿意来见你，还恶狠狠瞪了你一眼。
宝玉不由得打了个激灵：“不来就不来么，吓唬人做什么。”
也没其他办法，只能自己进山寻找。
南山草木很旺盛，高大的树木遮蔽了大部分阳光，余下一束束一缕缕光线，从枝叶间隙落下来。
踏入山中，仰头观望，天空仿佛都被抬高、收窄。
行了没多久，一只头黑颊白，通身黄绿，腹有黑纹的小鸟忽地落在宝玉的肩头。
“子归、子归！”鸣声清越。
这是大山雀，一只通灵的小精怪，大山雀是它的本体，也是它的名字。
其实说本体不太恰当，因为它压根没有化形，只是开了些智慧。
开的不多，也还够用。除去会说人言外，就没什么神通了。
它是宝玉的老朋友：“大王回来啦，通灵大王回来啦！”
作为这片山头唯一一个完全化形的妖怪，宝玉这个通灵大王当的可谓是名至实归，只是手底下兵少了点，只有大山雀一个。
对了，这片山头除去大山雀外所有的妖怪都是大王，大山雀是所有的大王共同的小弟。
久别重逢很是开心，大山雀叽叽喳喳，在宝玉肩头跳来跳去，述说宝玉离开后南山发生的事情：
蛇大王又蜕皮啦，整个都大了一圈；大耳朵大王家的小狍子长大啦，取名叫小尾巴……
大山雀体型小巧，平日里在山林中飞来飞去，消息最是灵通，人缘也最广。
这些大王的名字十有八九都是它取的。
南山很大，相比之下精怪就显得很少，往往也不会有什么冲突。当初要不是有外来的妖怪来闯，宝玉也不会下山去学艺。
边走边说，快到宝玉原来居住的洞府时，大山雀才想起来：
“呀，通灵大王的山洞有新大王住了”
“是外面来的那只豹子精么？”
“不是南山大王，是新来的猫大王。”
南山大王是只外来的豹子精，比起山中这些精怪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原本宝玉是山中最能打的那个，后来那豹子精来了山中，自号南山大王。
宝玉斗他不过，这才下山拜师。
“这山中又有新来的妖怪了？竟然还占着我的洞府。”
不及宝玉细问，忽地有声大吼从前面传来：“俺是老虎，不是猫大王！”
一头尚未长成的幼虎跳了出来，难怪大山雀说它是猫大王，体型确实小巧了些。
额间的纹样还未长成“王”字，带点幼兽特有的蓬松感。四肢落地掀起薄尘，但也能看出轮廓，不像老虎，像只大猫。
“叫俺山君大王！”
小老虎体型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好的猫大王，”大山雀从宝玉左肩又跳到右肩，满口答应，显然不是第一次被小老虎这么要求了。
小老虎也不再搭理大山雀，背部微微拱起，只盯着宝玉：“人？外来的？抢我山洞？”
“通灵大王不是人，是石头妖怪，猫大王的山洞原本是通灵大王的，是猫大王抢山洞。”
有大山雀在，倒是省了宝玉口水。
“小山君勿忧，我此行是为采药与访友，并不回来居住，那山洞既是弃了，便给山君就是。”
小老虎放松了警惕，又强调一遍：“俺的山洞。”
他许是对宝玉的称呼十分满意，在宝玉明言放弃山洞后，也不吝带他们到山洞里呆一会。
山洞和宝玉离开前相比没什么变化，就是些石头打造的床灶之类，也没什么珍稀东西。
“大山雀，我此行回来要寻一株上年份的黄精，你有没有见过？”
“黄精？是什么，可以吃么。”
宝玉倒是忘了大山雀不认识黄精，就为它形容样子：茎叶似竹，弯垂有节，小花悬铃，青黑果圆。
大山雀恍然大悟：“没有，没见过。”
山里肯定是有黄精的，大山雀常在山里飞，想必也是见过，说不定还曾吃过它的果实。
不过指望它那点不太聪明的脑袋记住，确实有点难度。
小山君却是知道此物：“草药，豹子精那。”
宝玉有些惊讶，豹子精还把山里草药都收起来了不成。
大山雀这件事却是知道的，叽叽喳喳道：“南山大王把所有大王都打了一顿，要他们采集草药，每人都要上交，大山雀不是大王，不用上交。”
它体型小，飞得快，豹子精也没抓到过它。
提到豹子精强迫其他精怪为它采草药，大山雀似是想起什么：“联手，大王们要联手，一起对付南山大王，我是来请猫大王的。”
小山君咧开一侧上唇，露出一颗锋利的虎牙：“不去，太弱，打不过俺，打不过豹子”
显然他对大山雀口中的其他大王很是不屑，联手都不一定能打过自己，更不认为能打过豹子精。
宝玉倒是很感兴趣，这豹子精先前自己交手过，逼得自己下山去，如今时过境迁，宝玉想再试试。
“大山雀，那豹子精还在之前的地方么？”
“南山大王还在石砭峪，明日里众大王一同去石砭峪对付南山大王。”
“明日我先去试试他。”
小山君瞅了宝玉一眼：“没爪子，打不过。”
宝玉笑了笑：“拳头硬，打得过！”
也没等到第二天，宝玉独身一人连夜就去找南山大王寻仇。
山中的一众精怪本事如何宝玉是知道的，不如自己先去试试豹子精身手，若是打不过，也省的他们白白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