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思维爆炸
他经历了宇宙大爆炸。
他看到了奇点膨胀、时空诞生、基本粒子在炽热的原始汤中碰撞结合。
他看到了恒星点燃、星系旋转、重元素在超新星爆发中被抛洒出去。
他看到了尘埃汇聚成行星,海洋中出现第一个有机分子,生命在四十亿年的漫长演化中从简单到复杂,从海洋到陆地,从猿到人。
他经历了一切。
而这一切,只用了不到一秒钟。
这不是比喻。
在那个没有时间的维度里,他的思维经历了亿万年,但当他“回来”的时候,那些记忆就像梦醒时的梦境一样,迅速褪色、崩塌、消失。
他什么也不记得了,脑子里一片空洞,像一个刚刚被格式化的硬盘。
但万幸的是,他的人生……那个叫林惜的、二十岁的、窝囊的、可怜的年轻人的人生——像一根锚,将他死死地固定在了“此刻”。
如果没有这根锚,他的意识会在那个没有时间的维度里无限坍缩,最终归于虚无。
“你以后就叫这个名字了。”
他“看到”了自己的出生,产房里,父亲抱着他,母亲躺在床上疲惫地笑着,外婆从老家赶过来,手里提着一篮子红鸡蛋。
“就叫林惜吧,”父亲说,“珍惜的惜。”
然后他以第三视角,重新经历了这个叫“林惜”的人的一生。
三岁,父亲走了,母亲抱着他在村口等了一天一夜,他没有回来。
六岁,他用石头砸破了同学的额头,被劝退,外婆在校长办公室跪下来求情,校长没有答应。
十岁,他对着牛说话,牛听不懂,但会发出“哞”的叫声回应他,那是他唯一的“朋友”。
十五岁,外婆走了,他跪在灵堂前,没有哭,只是跪着,从早上跪到晚上。
十八岁,他坐上开往粤东城的大巴,窗外的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下。
十九岁,他被拖欠工资,在出租屋里啃馒头,啃着啃着就哭了。
二十岁,法院的传票来了。
一切重新来过一遍,一模一样。
然后他又回到了这间囚室,回到了这个凌晨三点、月光透过铁窗、他蜷缩在厕所门口的湿冷地板上的时刻。
林惜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角有一滴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流出来的。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确认自己“回来”了。身体还是那个身体——肋骨在痛,后背在痛,嘴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地面还是湿冷的,空气里还是弥漫着厕所的臭味。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个没有时间的维度,那个思维爆炸的体验,那个他经历了亿万年却什么也记不住的“梦”……它在他的意识深处留下了一道裂痕。
透过那道裂痕,他可以看到某种……规则。
不是人类的规则,不是法律的规则,不是物理的规则,是更底层的、更本质的、让“规则之所以成为规则”的东西。
天道。
“原来如此。”
他轻声说。
声音很轻,轻到连睡在旁边的小个子都没有听见。
“我即天道。”
不是理解天道,不是掌握天道,不是与天道合一。
是天道本身。
林惜闭上眼睛,试探性地在意识深处触碰那道裂痕。
他要改写自己的人生。
首先,他想到了自己的身世……世家财阀的少爷,父亲没有失踪,母亲没有离他而去,家人都身体健康,他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接受最好的教育。
这个念头刚一成形,脑海中那道裂痕就传来一阵冰冷的反馈。
像是被一堵看不见的墙弹了回来。
失败。
林惜没有气馁。他又试了另一样……华国将在接下来十年内制造出可控核聚变、超级AI、太空战舰、永生技术。他想象这些技术被研发出来,新闻报道铺天盖地,人类文明迈入新纪元。
反馈再次传来。
失败。
“不能改变外物?”
他想了想,又试了另一个方向:让自己的身体免疫一切物理伤害,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反馈,失败。
“不能直接给自己无敌的肉体?”
林惜皱起眉,他在那个思维空间里“经历”的一切告诉他,这个能力是有规则的,虽然他还不知道规则具体是什么。
他降低要求,让自己可以在水下呼吸,无师自通地掌握所有游泳技巧。
这一次,反馈不同了。
不是冰冷的拒绝,而是一种……柔软的接纳。
像一滴水滴入大海。
成功。
林惜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个能力可以改变他自身,但不能超出“人类可能性”的范畴?
不对,水下呼吸显然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那规则是什么?
他再次试探:让自己拥有对力的绝对操控……精准到可以控制每一束肌肉纤维的收缩,控制每一个细胞的运动,甚至控制原子与原子之间的相互作用力。
这一次,反馈是成功。
但他的基础力量没有提升。他能精准地控制力,但“力”的大小本身,还是原来的水平。
“控制力,但不产生力?”
林惜隐约摸到了规则的边界。
他又试了一次,让自己掌握地球上百分之五十的知识,智力提升到爱因斯坦的水平。
这一次,反馈来得不一样了。
一股剧烈的刺痛感从意识深处炸开,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针在他的大脑皮层里乱窜。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球后面的神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力拉扯。
疼。
疼得他差点叫出声来。
他的身体开始抽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意识像一面被重锤击中的镜子,裂纹从中心向四周飞速扩散。
在彻底崩溃的前一秒,他用最后的意志力,将自己的状态想象成“一分钟前”的模样。
所有疼痛瞬间消失了。
世界清静了。
林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的心脏跳得飞快,耳膜里全是血液冲刷血管的声音。
“百分之五十的知识……”他喃喃道,“太多了。”
他明白了。
不是能力不给他,是他的脑子装不下,就像一台内存只有2G的手机,你强行装进去一个50G的文件,结果只会是死机。
他需要先扩容。
但“扩容”本身又是一个超出当前能力的修改。
死循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