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矛斗罗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另一个世界？”

　　“是。”千道流点了点头，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情，

　　“那个少年……他打开了一扇门，通往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比斗罗大陆广阔百倍、千倍，那里的修炼体系更加完善，那里的武魂强者如云，那里的魂兽——”

　　他顿了顿，声音中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那里的魂兽，可以光明正大地生活，不必再躲躲藏藏，不必再担心被魂师猎杀。”

　　蛇矛斗罗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另一个世界？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

　　千道流转过身，重新面对天使神像，声音低沉而沙哑：

　　“金鳄他们……也跟着去了。那个世界，有他们追求了百年都未曾触及的突破契机。”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而我……没有去。”

　　蛇矛斗罗心中一震，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年大供奉总是独自一人站在神像前，仿佛与世隔绝。

　　不是因为清高，不是因为超然。

　　而是因为——他在后悔。

　　千道流在后悔。

　　“大人……”蛇矛斗罗轻声唤道。

　　千道流摆了摆手，制止了他的话：

　　“你不必劝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选了这条路，就不会回头。”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天使神像那双金色的眼眸上：

　　“天使神选中了我，选中了雪儿。这是我们天使一族的宿命，也是我们的荣耀。我不能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背弃万年的信仰。”

　　蛇矛斗罗沉默了。

　　他不懂什么信仰，什么宿命。他只知道，自己跟了千道流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大供奉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不是痛苦，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或许，那叫做——遗憾。

　　殿中沉默了许久，蛇矛斗罗终于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大人，属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千道流侧头看他：“说。”

　　蛇矛斗罗深吸一口气，仿佛在下某种决心：

　　“大人方才说，那个世界有突破的契机。属下……属下卡在九十二级已经二十多年了，寸步难进。若是……”

　　他咬了咬牙，终于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若是那位大人再回来，属下……属下能不能……”

　　他没有说完，但千道流已经听懂了。

　　千道流看着蛇矛斗罗，目光中满是复杂。

　　这个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老部下，如今也动了离开的心思。

　　他没有生气，甚至没有意外。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尤其是他们这些站在巅峰的魂师，对力量的渴望，比任何人都要强烈。

　　“你想去那个世界？”千道流问道。

　　蛇矛斗罗低下头，不敢看千道流的眼睛：

　　“属下……属下只是想更进一步。大人，您也是知道的，到了我们这个境界，每前进一步有多难。属下不是想背叛大人，只是……”

　　“我明白。”千道流打断了他，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不用解释。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蛇矛斗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千道流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低沉而苍老：

　　“若是那个少年真的再回来……你去留随意，我不拦你。”

　　蛇矛斗罗扑通一声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多谢大人！”

　　千道流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去吧。告诉雪儿，魂环的事，我会想办法。让她安心在天斗，不要轻举妄动。”

　　“是！”

　　蛇矛斗罗站起身，转身向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

　　“大人……属下斗胆说一句。”

　　千道流没有说话。

　　蛇矛斗罗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属下觉得，那个少年……他一定会回来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出了供奉殿。

　　殿门在身后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

　　供奉殿内，只剩下千道流一人。

　　他站在天使神像前，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回来……”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是啊，他一定会回来的。那个少年……不，那个帝王，他的野心从来就不止于此。”

　　他抬起头，望着天使神像那双金色的眼眸，声音中多了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只是到那时，我还能守住自己想要守住的东西吗？”

　　神像沉默不语，只有金色的光芒，依旧冷漠地照耀着。

　　殿外，雨越下越大。

　　蛇矛斗罗撑起魂力屏障，快步穿过雨幕，心中却翻涌着千般思绪。

　　大供奉说，那些魂兽去了另一个世界。

　　大供奉说，金鳄他们跟着那个少年走了，去寻找突破的契机。

　　大供奉说，若是那个少年再回来，他去留随意，不拦他。

　　蛇矛斗罗停下脚步，仰头望着漫天大雨，雨水打在魂力屏障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突破的契机……

　　他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炽热的光芒。

　　九十二级，他卡在这个境界已经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他走遍了大陆，拜访了无数强者，尝试了无数方法，却始终无法再前进一步。

　　他知道自己的天赋有限，知道自己的武魂有缺陷，知道这辈子可能就止步于此了。

　　可他不甘心。

　　谁甘心？

　　如今，一扇门出现在面前。

　　那扇门通往另一个世界，通往更高的境界，通往他追求了几十年却始终无法触及的巅峰。

　　蛇矛斗罗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激动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位大人还没有回来。

　　大供奉还没有松口。

　　大小姐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他还要等。

　　等那位大人回来。

　　等那扇门再次打开。

　　到那时——

　　蛇矛斗罗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到那时，他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