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的目光依旧望着城中的方向，眼神平静而悠远。

　　他要的不是短暂的胜利，而是一场彻底的倾覆。

　　城主府的悬赏令发布三天后，青木城内掀起了轩然大波，但也仅仅是轩然大波而已。

　　黑风堂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亡命之徒，即便内心蠢蠢欲动，却也没人敢真的冒着生命危险去泄露秘密。

　　万毒门的凶名，在他们心里留下的阴影比一万灵石要重得多。

　　直到第三天夜里，城卫队统领李虎急匆匆地来到了林夜的临时营帐。

　　“林神医，属下刚刚接到消息，有人通过城南的暗道，提交了一份药方！”李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激动。

　　林夜正对着一盏油灯，研究着功德碑新推演出来的几张古丹方，闻言缓缓抬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可确认是黑风堂的药方？”

　　“是！那人指明了要交换一批珍稀药材，他没敢露面，但我们的人从他留下的气息判断，那人多半是黑风堂外围的一名毒师。”李虎将一张写满了密密麻麻药材名称的清单递了过去，“根据我们的药师初步辨认，他提交的是一份残缺的‘凝血散’药方，虽然不完整，但已经足够验证其真伪了。”

　　林夜接过清单，他没有先看药方，而是目光迅速扫过李虎手中的药材清单。

　　清单上列举了几味主药，他的眉头不由自主地蹙了起来。

　　“玄灵草、九叶青藤心、冰魄花……”林夜轻声念出几个名字，每念一个，心中的疑惑便深一分。

　　这些都是极为罕见的灵药，他虽然可以通过功德碑推演获得丹方，但实体药材的获取，始终是制约他炼药效率的瓶颈。

　　“这些药材……”李虎见林夜神色有异，连忙解释道，“我们查过了，青木城内，除了城主府的库房，唯有炼药师公会才有这些药材的库存。而且，库存量极少，都是常年积累下来的战略物资。”

　　林夜将清单放回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迅速盘算起来。

　　这事情有点意思了，对方指明要城内最稀有的药材，这本身就是个很高的门槛。

　　黑风堂的毒师，显然深知这些药材的价值，也清楚城主府的底蕴。

　　但他想要的，可不仅仅是拿到药材那么简单。

　　“李捕头，将这份药材清单，连同城主大印，一并交给我。”林夜站起身，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决，“我去炼药师公会走一趟。”

　　李虎闻言一愣，随即抱拳道：“林神医，公会那边素来清高，不好打交道。要不，我请城主大人亲自出面？”

　　“不必。”林夜摆了摆手，“我倒要看看，他们炼药师公会的规矩，比城主府的紧急军务还要大。”

　　次日清晨，林夜便持着城主府的客卿令，前往炼药师公会。

　　公会的大厅比他想象中还要气派，高耸的穹顶雕刻着繁复的丹鼎图案，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气，与浓郁的灵气混杂在一起，让人心神为之一振。

　　此刻的大厅内，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一名身着锦缎华服的青年，正被一群炼药师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

　　他面容英俊，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傲慢，正扬起下巴，享受着周围人的吹捧。

　　“曹少主不愧是炼药奇才！如此年纪，便能独立炼制出三品筑基丹，这等天赋，放眼整个玄黄大世界，也实属罕见啊！”

　　“可不是嘛！听闻曹少主这炉筑基丹，成色极佳，丹纹清晰，药效更是远超同阶丹药！”

　　“能亲眼见证曹少主炼丹，实乃我等炼药师之幸！”

　　林夜循声望去，那锦衣青年正是曹瞒。

　　他身前的丹炉尚余一丝温热，几枚圆润饱满的筑基丹正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林夜没有理会这些喧嚣，他径直走到柜台前，将手中的药材清单递给了一名正在整理账目的公会管事。

　　管事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戴着一副老花镜，他接过清单，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清单上的药材名称时，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老管事手中的清单开始微微颤抖，他猛地抬起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林夜，“这些都是公会的战略储备药材，寻常人根本无权调动。这位公子，你可知这是什么意思？”

　　林夜淡淡地亮出了腰间的青木客卿令。

　　老管事看清了令牌上的“青木”二字和城主府的印记，神色这才缓和了几分，但仍旧面露难色：“即便有城主府的客卿令，这批药材……也非老朽能做主。这些都需要少主曹瞒亲自批准才行。”

　　他指向了人群中央，言下之意，林夜得去请示那位被众星捧月的少主。

　　林夜的目光投向曹瞒。

　　曹瞒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他瞥了一眼林夜，又看了看老管事手中那张写着珍稀药材的清单，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他挥手示意周围的追捧者散去，迈着自信的步伐走到了柜台前，高傲地瞥了一眼林夜，仿佛在看一个不识趣的蝼蚁。

　　“城主府的客卿医师？”曹瞒上下打量着林夜，医师？

　　哼，医道不过旁门左道，治些凡人伤病罢了，何足挂齿？

　　你一个连丹火都未必能凝聚的医师，竟敢染指高阶灵药，这简直是对炼药术的亵渎！”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炼药师都听得清清楚楚。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附和的轻笑声，显然，在他们这些自诩高贵的炼药师眼中，医师的地位确实低微。

　　林夜没有动怒，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曹瞒，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嘴角微微勾起，不带一丝火气，却字字如刀：“曹少主刚刚炼成的筑基丹，从丹色、药香来看，确实不凡。想来炼制手法也颇为精湛。”

　　曹瞒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正要接受这份“赞美”，却听林夜话锋一转。

　　“只可惜，火候上似乎还差了那么一毫。丹药入炉后，药力激荡，少主在压制药性的同时，似乎过早地对丹身进行了淬炼。虽然丹药最终成型，但药效至少损失了三成。恐怕……”林夜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勉强只能算二品上品。”

　　此言一出，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夜身上，带着震惊、不解，甚至是不敢置信。

　　曹瞒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的因为林夜所说，分毫不差！

　　这炉筑基丹，药效确实未能达到他预期，他正想方设法地掩饰这个瑕疵，没想到竟然被一个看起来比他还年轻的“医师”一语道破！

　　“放肆！”曹瞒勃然大怒，他指着林夜，手指都有些颤抖，“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只会捣弄草药的凡夫俗子，也敢评判本少主的丹道？你可知这是对炼药师最大的侮辱！”

　　林夜依旧平静，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曹瞒愤怒的脸庞：“事实如此，何来侮辱？你若不信，可现场找一位经验丰富的三品炼药师，当众验证。”

　　曹瞒气得浑身发抖，他堂堂炼药师公会少主，未来公会接班人，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医师当众揭短，这简直是他炼药生涯中最大的耻辱！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医师！”曹瞒怒极反笑，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既然你如此自视甚高，敢在本少主面前大放厥词，那今日，本少主便给你一个机会！一场炼药对决，你敢应战吗？”

　　周围的炼药师们闻言，脸上都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一个医师，竟然要和公会少主炼药比拼？

　　这不是以卵击石，自取其辱吗？

　　林夜只是静静地看着曹瞒，没有立刻回答。

　　曹瞒见林夜没有吭声，以为他怯战，脸上的傲慢之色更甚：“怎么？怕了？哼，我就知道，你这种只会耍嘴皮子的家伙，根本不敢真刀真枪地比拼。也罢，今日就让你……”

　　“赌注。”林夜突然开口，打断了曹瞒的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既然是赌约，总要有个赌注。”

　　曹瞒愣了一下，随即狞笑道：“赌注？好！如果你输了，便自断双手，当众向所有炼药师道歉，承认医道远不如丹道！并永远不得踏入青木城半步！”他的目光充满了恶意，显然是想彻底毁掉林夜。

　　林夜听着这些恶毒的言语，眉毛都没动一下，他平静地问道：“那我若赢了呢？”

　　“你若赢了……”曹瞒语气一滞，他压根没想过林夜会赢的可能，但话已出口，也只能硬着头皮道，“你若赢了，本少主便将公会药库内所有药材，任由你取用！”他就不信，一个医师能赢得了他这位三品炼药师！

　　林夜的目光环视一圈，最终落在公会大厅角落，一个堆满了废弃药渣的木桶上。

　　那里面尽是炼丹失败后被丢弃的残渣，黑乎乎，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混杂的药草腐败味。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再度看向曹瞒，眼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赌注我接受。不过，我还要加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曹瞒不耐烦地问道。

　　林夜指了指那个木桶，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用你的顶级灵草，我就用……这桶药渣。”

　　此言一出，整个大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林夜，仿佛他是个疯子。

　　用药渣去和顶级灵草炼丹对决？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荒谬绝伦！

　　这是对丹道的最大侮辱，也是对曹瞒最大的挑衅！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在大厅入口处响起：“放肆！曹瞒，你这是在做什么？”

　　一名须发皆白，身穿素雅青袍的老者，在几名执事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进来。

　　正是炼药师公会会长——穆苍。

　　他显然是听到了这边的争执，匆匆赶来。

　　穆苍的目光先是落在暴怒的曹瞒身上，随即又转向了平静得有些诡异的林夜，最后，他看到了林夜指向的那一桶药渣。

　　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用药渣与顶级灵草对决？

　　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荒唐，却又在某种程度上，勾起了他心底深处对丹道极致的某种好奇。

　　曹瞒见到会长亲临，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但随即又恢复了高傲：“会长！此人乃是城主府新聘请的客卿医师，却当众侮辱我的丹道，并出言不逊！我正要与他进行一场炼药对决，以正视听！”

　　穆苍没有理会曹瞒的解释，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林夜，林夜的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带着一种坚定的自信。

　　“好！既然是炼药对决，那便依你们所言。”穆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环视一圈，沉声道，“此等对决，事关丹道尊严，不可儿戏！来人，传令下去，将炼丹广场清理出来，本会长亲自主持这场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