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的地盘,现在归我了
她的话音刚落,雅间内所有的烛火,毫无征兆地同时一暗,火苗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成了豆粒大小,散发出幽幽的绿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扭曲拉长。
一股阴冷、粘稠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像是被拖入了深不见底的沼泽。
林夜感觉自己的皮肤泛起一层鸡皮疙瘩,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纯粹的生理排斥,仿佛空气中充满了某种看不见的、污秽的东西。
“小心,是禁制。”苏星落的声音压得极低,清冷的声线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凝重。
林夜的目光飞速扫过四周。他看见了。
在幽绿烛光的映照下,雅间内所有的木质结构——雕花的窗棂、厚重的圆桌、支撑着屋顶的房梁,甚至是他们身下的椅子——表面都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黑气。
黑气流转之下,一道道扭曲如蛇、形似蝌蚪的诡异符文正从木纹深处缓缓渗透出来,彼此勾连,形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一种沉重如山的压力凭空降下,林夜体内的灵力运转瞬间变得晦涩起来,仿佛陷入了泥潭,每调动一丝都比平时要艰难数倍。
这禁制不仅封锁了空间,更在压制他们的修为。
“吱嘎——”
一声轻微的机括转动声,从那架画着山水画的屏风背后响起。
刚才射出弩箭的三个黑洞悄然扩大,合并成了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暗门之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连接着九幽地狱的入口。
没有喊杀声,没有脚步声,只有一股愈发浓烈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水,从那片黑暗中蔓延出来。
紧接着,五道通体漆黑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鬼魅,悄无声息地从暗门中滑了出来。
他们身着紧身夜行衣,脸上覆盖着只露出双眼的黑色面罩,手中握着造型奇特的淬毒短刃,刃身呈诡异的蓝紫色,一看便知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这五人身上没有丝毫活人的气息,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是被同一根线操控的木偶。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情绪,没有波动,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仿佛杀戮对他们而言,就如同呼吸一般本能。
“傀儡?”苏星落的声音带着一丝惊疑。
林夜的心头也是一沉。
他从这些人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正常修士的灵力波动,只有一股冰冷、死寂的力量。
这绝不是普通的杀手。
对方显然是布下了天罗地网,先以钱掌柜为饵,诱他入局,再用神魂咒杀瞬间灭口,造成现场的混乱与震慑,最后启动早已布置好的禁制与杀手傀儡,这是必杀之局!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言语交流。
在杀手现身的那一刹那,林夜和苏星落几乎同时动了。
然而,五名杀手傀儡的反应比他们更快!
他们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五道黑影便化作五道模糊的残影,从五个不同的刁钻角度,同时扑向林夜!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异常明确——只有林夜一人!
短刃破空,带起尖锐的嘶鸣,幽蓝的刃尖在昏暗的绿光下划出五道致命的弧线,封死了林夜所有闪避的路线。
林夜瞳孔骤缩,强行压下体内灵力的凝滞感,身形猛地向后一仰,试图以一个铁板桥的姿势避开这合围之杀。
但那股无形的禁制之力如影随形,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眼看最前面的一柄短刃就要划破他的喉咙,林夜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他没有选择硬拼,甚至没有去看那些逼近的杀手。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墙角那个仍在燃烧着安神香的精铜香炉。
电光火石之间,他腰腹猛然发力,身体后仰的同时,右脚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上踢出!
“砰!”
他精准地踢中了铜炉的底座。
整个香炉连带着里面烧得通红的炭火,以及尚未燃尽的香料,被一股巨力掀飞了起来,化作一道火流星,划出一道抛物线,不偏不倚地砸向了窗边那幅厚重华丽的幔帐!
那里,是钱掌柜之前为了营造气氛,特意命人洒了上等“火麟酒”的地方,美其名曰“酒香满楼”。
滚烫的炭火,一接触到浸透了烈酒的丝绸幔帐——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猛地在雅间内炸开!
炽热的烈焰如同苏醒的巨兽,瞬间吞噬了幔帐,并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沿着墙壁和地板蔓延开来。
火光冲天,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那幽绿诡异的烛火瞬间被耀眼的橘红色光芒所淹没。
这熊熊燃烧的大火,正是他与城卫队统领李虎约定的最高等级警报信号!
五名杀手傀儡的动作齐齐一滞。
他们或许没有情感,但战斗本能让他们对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性火焰产生了瞬间的规避反应。
而这转瞬即逝的停顿,已足够林夜抓住生机!
更重要的是,随着烈火的燃起,那些烙印在木质桌椅、房梁上的黑色符文,在高温的炙烤下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如同被烙铁烫到的皮肤,迅速变得暗淡、扭曲,甚至开始崩溃消散。
构成禁制的基盘被大火破坏了!
压在林夜身上的那股沉重压力,骤然一轻!
“走!”
林夜暴喝一声,体内灵力瞬间奔涌而出。
几乎在同一时间,苏星落也抓住了这个机会。
她素手一翻,掌心已经多了一叠绘满了朱砂符文的黄纸符。
她没有丝毫犹豫,口中念念有词,指尖在符纸上一抹而过。
“唳!”
一声清脆的鸟鸣响彻雅间。
那一叠纸符竟像是活了过来,瞬间化作数十只巴掌大小的纸鹤,扑扇着翅膀,带着一道道金色的流光,精准无比地冲向那五名杀手傀儡的眼睛!
这突如其来的符箓攻击,让刚刚从火焰冲击中回过神来的杀手们再次陷入了混乱。
他们挥舞着短刃去格挡,但纸鹤灵动无比,总能找到空隙,一头撞在他们的面罩上。
“砰砰砰!”
符纸炸开,化作一团团刺目的强光和扰乱神识的音波。
饶是这些杀手是傀儡,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感官冲击搞得动作彻底变形,暂时失去了目标。
就是现在!
林夜一把抓住苏星落的手腕,她的手微凉,却很稳定。
他没有选择冲向被火焰覆盖的房门,也没有去撞击紧闭的窗户。
他的目光,锁定了火势最弱、也是禁制符文崩溃得最快的一面墙壁!
“抱紧!”
他低喝一声,全身气力汇聚于肩,如同一头蛮牛,狠狠地撞了上去!
“轰隆!”
一声巨响,本就被大火烤得脆弱的木质墙壁,连带着墙灰和木屑,被他硬生生撞出了一个大窟窿!
刺鼻的烟尘和新鲜的夜风同时灌了进来。
屋外,是一片嘈杂的惊呼和混乱的脚步声。
望江楼的食客和伙计们被这突如其生的变故吓得四散奔逃。
林夜拉着苏星落,毫不停留地从窟窿中冲了出去,稳稳地落在二楼的走廊上。
他刚一站定,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听到楼下传来一阵整齐划一、气势如虹的甲胄碰撞声和暴喝。
“城卫队在此办案!所有人等,速速退避!”
“封锁望江楼,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林夜低头望去,只见楼下的大街上,火光冲天。
数百名身穿精良铠甲、手持长戈的城卫队士兵,已经将整座望江楼围得水泄不通,组成了一个铁桶般的阵型。
为首一人,正是身披重甲、面容刚毅的李虎!
他看到了破墙而出的林夜,
信号,他收到了!而且来得正是时候!
几乎就在林夜他们脱困的同一时间,雅间内那五名杀手傀儡也从致盲状态中恢复过来。
他们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放弃了追击,而是转身,整齐划一地冲向了另一个方向,似乎企图从望江楼的后厨逃窜。
但他们的企图注定落空。
数十名城卫军中的精锐,早已在李虎的指挥下,如同猎豹般从各个角落突入酒楼,一张张由特殊材质编织的捕灵网从天而降,精准地将那些企图逃窜的黑衣人罩住。
后续的战斗,已经不需要林夜插手。
他看着楼下李虎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士兵抓捕、清场,心中却并无半分轻松。
这场刺杀,处处透着诡异。
从神魂咒杀,到杀手傀儡,再到这精心布置的禁制,背后绝不仅仅是一个黑风堂分舵那么简单。
“你的脸色很难看。”苏星落不知何时已经挣开了他的手,站在他身边,清冷的目光也投向楼下的乱局,“你在担心什么?”
“我在想,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劲,布下这样一个必杀之局,如果目的仅仅是为了杀我,那他们的投入和产出,不成正比。”林夜缓缓说道,眉头紧锁,“这更像是一个……声东击西的幌子。”
“幌子?”苏星落微微一怔。
就在这时,李虎快步从楼下冲了上来,他身上的铠甲还沾着血迹,脸上却带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惊骇与焦急。
“林神医!您没事吧?”他先是关切地问了一句,见林夜点头,他立刻压低了声音,脸色变得煞白,“我们……我们在百草厅的地下密室,发现了……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张折叠的羊皮纸和几个用蜜蜡封存的黑色蜡丸。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林夜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他接过那几个蜡丸,入手冰凉。
他用指甲轻轻刮开其中一个的蜡封,一股无色无味,却让他的神魂感到一阵刺痛的气息散逸出来。
不是丹药!
林夜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将蜡丸中的黑色粉末倒出一点在指尖,只是用灵力感知了一下,便断定这是一种遇水即溶、毒性霸道至极的剧毒!
一滴,足以污染整片湖泊!
他的心猛地一沉,立刻展开了那张羊皮地图。
地图的绘制极为精细,上面描绘的,赫然是整座青木城的地下水脉分布图!
从城外的青江主干,到城内交错纵横的支流,再到每一口主要的水井,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而在地图上,有三个位置,被人用鲜红的朱砂画上了三个刺目的血叉!
这三个点,分别对应着城东、城西、城南的三大主水源!
是全城数十万百姓赖以为生的生命之源!
在地图的右下角,还用小字标注了一行计划。
投毒时间:明日辰时。
目标:丰收祭典,全城祈福之水。
计划代号:血祭青木!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林夜的脚底板,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今夜这场惊天动地的刺杀,这望江楼的大火,这几十条人命的搏杀……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吸引他和城卫队全部注意力的烟雾弹!
他们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他林夜。
而是这满城的数十万生灵!
他们要屠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