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们治病靠猜,我治病靠CT
那圆珠“砰”的一声炸开,化作一团浓郁如墨的黑雾,瞬间将黑蝎的身影吞没。
黑雾之中,传来一声怨毒至极的嘶吼:“林夜!此仇不报,我黑蝎誓不为人!”
话音未落,黑雾便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城外遁去,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了天际。
李虎见状,目眦欲裂,当即就要下令追击。
“穷寇莫追。”林夜却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他的目光从黑雾消失的方向收回,落在自己刚刚挥出的拳头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能感觉到,刚刚那一拳,几乎抽空了他体内暴涨后尚未稳固的所有灵力,以及相当一部分刚刚获得的功德愿力。
那种力量瞬间被引导、压缩、爆发出去的感觉,既陌生又令人心悸。
这一拳打出去,看似威猛,实则后患不小。
他现在体内空空如也,气息浮动,别说追击一个精通遁术的邪修,就是再来个寻常的炼气后期修士,他都难以应付。
更重要的是,他并不认识那个叫黑蝎的人。
一个来路不明的刺客,其背后必然有指使者。
相比于追杀一个无关紧要的打手,揪出幕后黑手才是当务之急。
李虎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最终还是狠狠一抱拳:“是!谨遵林医师之命!”
他看向林夜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折服于林夜的医术和手段,那么现在,就是纯粹的敬畏。
那一拳净化万物的煌煌金光,已经超出了他对武学和法术的认知,那更像是……神罚!
随着刺客遁走,疫区的危机也暂时告一段落。
沸腾的井水在阵法灵力耗尽后,逐渐恢复了平静,但井水中蕴含的那股阳炎净化之力,却还能持续数日。
林夜有条不紊地指挥着韩铁胆和城卫军,将“圣水”分发给每一户病患,并写下详细的调理方子,交给那些已经彻底没了脾气的郎中们,让他们戴罪立功,负责后续的照料。
整个黑岩城西城区,在他的调度下,从人间地狱般的混乱,逐渐恢复了秩序。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黄昏。
林夜拖着疲惫的身体,拒绝了李虎安排的豪华马车,独自一人走在返回医馆的路上。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识海中的【万灵功德碑】静静悬浮,碑身流光溢彩,上面的功德愿力数值,最终定格在了一个让他心脏狂跳的数字上——【3742】。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它代表着数千条被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生命,代表着数千个家庭的希望。
林夜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功德愿力与他自身的神魂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让他的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坚韧。
之前因为修为暴涨而带来的些许浮躁感,也被这股平和的力量缓缓抚平。
他路过一家包子铺,腹中传来一阵“咕噜”的叫声。
从早上到现在,他几乎滴水未进,精神高度紧绷,此刻松懈下来,饥饿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老板,来四个肉包子。”他摸出几枚铜板。
“好嘞……咦?您不是……您是林医仙!”包子铺老板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他看清林夜的脸后,手一哆嗦,刚出笼的包子差点掉在地上。
“别这么叫,叫我林夜就好。”林夜笑了笑。
“那哪儿成啊!医仙大人,您救了我们全城的人,就是我们黑岩城的活菩萨!”老板说着,手脚麻利地用油纸包了整整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不由分说地塞进林夜怀里,“这笼包子您拿着,不够我再给您装!以后您来小店吃东西,一文钱都不要!”
不等林夜推辞,周围听到动静的街坊邻里也都围了过来,卖水果的塞过来两个又大又红的苹果,卖烧饼的递过来一袋刚出炉的芝麻烧饼,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最淳朴、最真挚的感激。
林夜推脱不过,只能抱着一大堆吃食,在众人的簇拥和道谢声中,有些狼狈地“逃”回了医馆。
这一刻,他比修为连破三境时,心中更加满足和熨帖。
然而,这份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他前脚刚踏进医馆大门,后脚,一队身着青木城城主府制式铠甲的甲士便跟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名气息沉凝的校尉,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径直锁定了林夜。
“你就是林夜?”校尉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林夜心中一凛,将手中的吃食放在桌上,平静地点了点头:“是我。”
“城主大人病重,城主府遍请名医。听闻你在黑岩城治好了瘟疫,手段不凡。奉夫人之命,请你即刻随我们走一趟。”校尉说话间,身后的甲士已经分列两侧,隐隐封住了林夜所有的退路。
这不像邀请,更像是押送。
林夜眉头微皱。
青木城,那是黑岩城的上级主城,城主叶擎苍乃是金丹期的大修士,威名赫赫。
他病重之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可以。”林夜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在甲士的“护送”下,林夜坐上了一辆通体由黑铁木打造的马车。
马车一路疾驰,不到半个时辰,便抵达了气势恢宏的青木城城主府。
府邸门口的石狮,都比黑岩城的城门还要高大,门口的护卫,修为最低的都是炼气后期,身上散发出的铁血煞气,远非黑岩城那些城卫军可比。
林夜被直接带到了主厅。
厅内装饰奢华,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墨玉石,梁柱上雕龙画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幽而昂贵的熏香。
主位之上,坐着一位身穿云锦宫装的貌美妇人,珠钗环佩,雍容华贵,正是城主夫人,柳氏。
在她下首,则坐着一名身穿月白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面容倨傲,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体内灵力波动浑厚,竟也是一名筑基后期的修士。
林夜刚一进门,那老者的目光就如同两道利剑,在他身上下扫视了一圈。
当他发现林夜不过是个炼气境巅峰的毛头小子,衣着更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粗布麻衣时,眼神中的审视立刻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
“夫人,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治好了黑岩城瘟疫的‘神医’?”老者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尖刻的嘲讽,“如此年纪,一身修为浅薄如斯,怕不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吧?”
此人,正是城主府的首席医师,顾鹤。
城主夫人柳氏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仿佛没有听出顾鹤话中的讥讽:“顾神医说笑了。这位林医师既然能平息一城瘟疫,想必总有其过人之处。是吧,林医师?”
她的目光落在林夜身上,看似温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不等林夜回答,顾鹤已经站起身来,直接拦在了林夜面前,一股属于筑基后期修士的威压,若有若无地压向林夜。
“过人之处?哼!”顾鹤冷哼一声,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教训的口吻说道,“小子,老夫不管你在乡下地方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的手段,但这里是城主府!城主大人身系一城安危,他的病,岂是你能染指的?”
他顿了顿,一脸傲然地宣布道:“老夫已经为城主诊断过了,城主乃是前日修炼一门刚猛功法时,急于求成,导致灵力反噬,伤及了心脉与丹田。此等道伤,非神丹妙药、辅以老夫独门的‘温阳固本金针术’,耗费七七四十九日温养,绝无康复的可能!你这种江湖郎中,怕是连‘灵力反噬’这四个字都听不懂吧?”
城主夫人放下茶杯,悠悠地开口,像是在劝解,话语里却藏着冰冷的刀子:“林医师,顾神医乃是我青木城第一丹师,他的诊断,自然是权威。你远道而来,本夫人也不会让你白跑一趟。只是,夫君的病,事关重大,若无十足的把握,胡乱出手,那可是死罪。你可明白?”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个将他贬得一文不值,一个用死亡来威胁。
林夜从始至终都未曾开口,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任何言语上的争辩都是苍白无力的。
实力和事实,才是唯一的通行证。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挡在身前的顾鹤,直视着主位上的城主夫人,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夫人,顾医师,病理之说,终究是虚。可否让我先进去看一看城主?”
顾鹤还想说什么,城主夫人却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也好。既然林医师如此自信,便让他去看看。看了之后,想必林医师就知道自己与顾神医的差距,也就死心了。”
她的眼神仿佛在说:我给你机会,让你亲眼见证自己的无知与渺小。
“哼,不知天高地厚!”顾鹤拂袖冷哼,却也侧过身,让开了道路。
在一名侍女的引领下,林夜穿过主厅,走进一间弥漫着浓重药味的内室。
内室的陈设反而很简单,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蜡黄、嘴唇干裂的中年男人。
他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若不是胸口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这便是青木城之主,叶擎苍。
林夜缓缓走近床边。
随着他距离叶城主越来越近,识海中的【万灵功德碑】突然微微一颤,一道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检测到宿主救世之心坚定,功德愿力充沛,解锁功德碑新功能——万灵法眼!】
【万灵法眼:消耗功德愿力,可勘破虚妄,洞察万物本源。
对生灵使用,可透视其经络、气血、乃至神魂本源之伤。】
林夜心中一动,没有丝毫犹豫。
“激活,万灵法眼!”
他默念一声,只觉得双眼传来一阵清凉之意,仿佛被两滴甘露洗涤过。
紧接着,他眼前的世界,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床上的叶城主,在他眼中不再是血肉之躯。
他的身体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光影形态,皮肤、肌肉、骨骼层次分明,而体内纵横交错的经络,则像是一条条或明或暗的河流,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这就是……修士版的CT扫描?
林夜心中震撼,目光立刻聚焦到顾鹤所说的“心脉”与“丹田”之上。
一看之下,他瞳孔骤然一缩。
叶城主的丹田确实灵力晦暗,心脉也的确有萎缩的迹象,这与灵力反噬的症状有七八分相似。
但林夜看得更深!
他清晰地看到,一缕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黑色丝线,如同最阴险的毒蛇,正死死地盘踞在叶城主的心脉枢纽和丹田气海的周围。
这些黑线极其隐蔽,它们并不直接破坏,而是像藤蔓一样,缓慢而坚定地汲取着宿主的生机与灵力,导致了经脉的萎缩和丹田的枯竭。
这根本不是什么灵力反噬!
这是中毒!
一种极其阴险歹毒的慢性剧毒!
林夜关闭了法眼,眼前的景象恢复正常。
他心中已有定计,转身走出了内室,回到了主厅。
此刻,顾鹤正端着一副名家风范,高谈阔论地对城主夫人保证着:“夫人请放宽心,老夫这‘温阳固本汤’,乃是以上百种珍稀药材,辅以文武火熬炼九个时辰而成,药力温而不燥,最是滋养受损的丹田。只要城主按时服用,再辅以我的金针渡穴,最多七日,城主便能苏醒,一月之内,定能……”
他正说得唾沫横飞,林夜平淡的声音却毫无征兆地响起,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城主并非灵力反噬。”
顾鹤的吹嘘戛然而止,他猛地转过头,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怒视着林夜。
林夜却看都未看他一眼,继续说道:“他是中了一种慢性毒药,名为‘散灵散’。此毒无色无味,入体之后会潜伏于心脉与丹田,寻常手段根本无法察觉。它会缓慢侵蚀修士的灵力根基,让中毒者呈现出类似灵力反噬的假象。”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你……你血口喷人!”顾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夜的鼻子怒斥道,“一派胡言!老夫行医百年,从未听过什么‘散灵散’!你这黄口小儿,看不出病因,便想用这种危言耸听之词来哗众取宠吗?!”
林夜依旧没有理会他的咆哮,他的目光,如同一柄最锋利的解剖刀,直直地刺向了主位上那位雍容华贵的城主夫人。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补充道:“而且,这‘散灵散’本身发作极为缓慢,但若是与一种特定的香料‘迷迭香’混合,毒性便会催发十倍,加速侵蚀修士的丹田,使其在不知不觉中走向衰亡。”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而这种迷迭香,恰好就是夫人您身上熏香的主料,对吗?”
“唰!”
城主夫人脸上那雍容华贵的完美面具,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她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虽然只有一刹那,但她眼中闪过的那一丝极致的慌乱,却被一直盯着她的林夜敏锐地捕捉得一清二楚!
破绽,出现了!
然而,柳氏毕竟是久经风浪的人物。
那丝慌乱转瞬即逝,取而代代的是一种被冤枉、被构陷后的滔天悲愤。
她猛地将茶杯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放肆!”
柳氏霍然起身,凤目含煞,指着林夜,用一种悲愤欲绝的腔调厉声喝道:“你这妖人!治不好夫君的病,竟敢编造此等恶毒谎言,污蔑本夫人,意图离间我与夫君的感情!你究竟是何居心!”
她的表演天衣无缝,声音凄厉,充满了受害者的委屈与愤怒。
“来人啊!”她对着厅外高声尖叫,“此人妖言惑众,图谋不轨!给我拿下!打入死牢,严刑拷问,务必要问出幕后主使!”
话音刚落,厅外“铿锵”一声,甲胄碰撞声大作。
数名身穿重甲、气息远比门口护卫更加强悍的甲士,瞬间冲了进来。
他们每一个人的修为,赫然都达到了金丹期!
森然的杀气如同实质,瞬间锁定了大厅中央那个身形单薄的少年。
冰冷的长刀出鞘,刀锋反射着厅内的灯火,映出林夜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脸。
面对这足以瞬间将他碾成齑粉的强大力量,林夜却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仿佛那些杀气腾腾的金丹护卫,不过是几尊没有生命的木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