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监管压力
“哇,景明,这台咖啡机是‘kees’的嘛?”
薇薇安漫步参观客厅,略感惊讶的挑起眉毛。
咖啡机分商用和家用两种,kees这个品牌,是商用咖啡机中的佼佼者。
咖啡机长柄杠杆映着亮银光泽,整体造型复古,像美国工业时代的产物。另有滴滤壶、粉碗、装咖啡豆的陶罐,各种器具琳琅满目,摆满水吧台。
精品咖啡店的全套设备,也不过如此。
喝咖啡五分钟,做咖啡半小时,谁这么有闲情雅致呢?
难道是谢景明、王辉,好难猜呀!
“原来景明你是咖啡发烧友。”
薇薇安嘴角噙起浅笑,:“那我今天带来的这瓶酒,你先勉为其难收下,回头我再补一份初次来你家做客的小礼物——咖啡豆怎么样?”
“你今天有点讨厌了。”
谢景明嫌弃的斜眼看人,薇薇安不以为然。
窗外传来轿跑的发动机轰鸣声,任暄妍开着辆玛莎拉蒂走了,咖啡机是她买的。
哈哈,薇薇安嘴角笑意愈发放肆,看起来很欠揍。
上次在高尔夫球场谈合作,她得知谢景明和王辉喜欢喝点小酒,今天才专门来带一瓶酒水。大摩30年,在威士忌这一块,这瓶酒差不多到顶了。
得直接找靠谱的经销商拿货,或者跟小圈子里的私藏玩家淘换。
薇薇安这次来,显然花了心思。
“有一说一,现在看到你,我真的开心不起来。”
谢景明收敛表情,认真的重复一句。
水吧台后面,横着两扇硕大的恒温酒柜。
说话间,他打开酒柜脚踩椅子,把大摩威士忌搁进最上方的酒架。
薇薇安站在一旁,语调轻松调侃道:“我就没可能给你带来好消息?”
“丢掉幻想,准备斗争——我读过书的。”
谢景明摆好酒水,一低头,把险峰尽收眼底。
不行不行,血压有点上来了,得换个地方坐下聊。
“受害妄想症可要不得哦,你浮盈快过亿了,没人把你怎么样吧?”
薇薇安换了副表情,坐到单人沙发,直白的给出建议:“你已经赚很多了,何必承担额外风险。我觉得以你的能力,不难找到下一支好股票。”
“所以,我要是不立刻获利了结,你要撤资?”谢景明态度生硬。
薇薇安哑然,摇了摇头说道:“景明,你不至于这样对我,我是想帮你的忙。”
“怎么说?”谢景明追着问。
“你对监管可能有点了解,但各个监管单位,完全不了解你。”
薇薇安坦诚相告。
市场上的活跃游资,都是逐渐成长壮大,追本溯源有迹可循。而谢景明起步太快,宛若石头缝里蹦出来,一亮相就是主导操盘妖股。
他是什么样的人、行事风格如何,监管部门的领导完全不清楚。
这就非常难搞!
说的难听点:张盟主炒作潜力永信,监管单位知道这是个老油条,有分寸不会瞎搞。哪怕瞎搞,只要不过分,提前警告他,比找后账处罚更划算。
“对于你来说,潜力永信是潜力永信,你是你。也许各个监管单位,对潜力永信没反应,但据我所知……已经有领导关注你了。”
薇薇安神情复杂,:“你,听懂了吗?”
“我需要和监管建立信任。”
“聪明,让监管单位的领导们认识你,知道你是靠谱的乖孩子,尽快!等到领导主动找你的时候,就被动了。”
“……”
谢景明默然无语,有一瞬间的恍然。
这事听起来,怎么像古代街面上的青皮无赖,到衙门口挂号留名。平时小来小去,衙门人力有限,不惜的搭理你还则罢了。
倘若街面上发生杀人大案,对准花名册破门抓人。
准保悍匪跑不脱!
张盟主那些个游资同行,属于早就挂了名的,在管控范围之内,做潜力永信也不妨事。
他一个刚冒头的编外人员,不主动自证清白,还在街面上瞎嘚瑟……
好像真的有点说不过去。
“薇薇安,之前你从银行多弄来2000万,我想来想去,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谢景明重新挑起话头,:“要不然,别算固定月息了,我做潜力永信这波行情赚的钱,分你一成净利润,怎么样?”
“真的吗?”薇薇安脸色紧绷。
谢景明笑了笑:“你考虑考虑。”
“一位前辈曾经告诉我:雪中送炭的事情要做、锦上添花的事情要做,趁火打劫的事情也要做,分对谁。”
薇薇安说着说着,表情忽然生动起来,笑靥如花:“你尽管大胆去尝试,你自己能解决这件事最好。实在不行,只要你说一声,我来解决。”
“你还小,我怕你以后恨我。”
二十二岁,几个月时间赚到上亿财富的男人,心里会有多骄傲?
都没亲自尝试过,就甘愿割出一成纯利,听起来忒玄幻。
哪怕谢景明的确搞不定这件事,但只要他自己没尝试过,就会将之当做趁火打劫,而非雪中送炭。
“我真的怕你以后会怨恨我。”
薇薇安站起身,伸出手掌抚平谢景明衣领的褶皱,眸光明亮:“因为你很年轻,但我也不老,我们有机会做很多年的朋友,弟弟。”
“好。”
谢景明无话可说。
薇薇安抬起掌心,想要揉揉他的头发,手伸到半截又缩回去了。
走了,薇薇安笑盈盈的摆摆手,步调轻快离去。
日沉西边,暮色渐起。
…………
月光如水洒满小院,白色的玛莎拉蒂停稳在院中。
任暄妍提着餐盒走进室内,谢景明取出那瓶大摩30年,尝尝什么味儿。
“她讲的不无道理,我们之前只顾着紧盯潜力永信,忽略了监管对我们的态度。”
半杯酒下肚,任暄妍轻描淡写,话锋一转:“但有领导在关注你,让你主动去主动建立沟通,你没办法证实她说的这些是假的。”
“那就当她是真的呗。”
谢景明很光棍,任暄妍愣了愣。
不能证明薇薇安说的是真的,那么该怎么证明,她有能量解决这件事?
这就好像算命的骗子,抬手一指,说你命中有劫。
到底有没有劫,谁知道呢。
反正你不信她的,她没任何亏损,只要你信她这一次,无论这回买不买她的符水,以后总会买。
任暄妍呼出口酒气:“如果我们不能顺利跟监管单位建立沟通,你去找她帮忙,她就不是要你一成净利润的事了。”
“我知道,她打的就是这个算盘,我们山穷水尽,她才好下刀。”谢景明不以为然。
“金融行业向她这样的掮客太多了,利用监管和市场之间的信息不透明,到处招摇撞骗。”任暄妍面无表情,:“我不是背后说她坏话。”
“所以我才需要你啊!”
谢景明斩钉截铁,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薇薇安今天从一进门,讲话夹枪带棒的挤兑任暄妍,她当然不是发春了。
十有八九是没预料到,两个小朋友,居然有开玛莎、把售价几十万的专业咖啡机搬到工作室当玩具的富婆合伙人!
——她想试探任暄妍的底细。
倘若谢景明这个草台班子小团伙,真有能力自行跟监管建立沟通。
她今天来这一趟,自然卖不上价钱了。
深情款款的心里话,欲拒还迎的摸头杀,啧……
你这么用力过猛,我要是还能信你的邪,那我不是你弟弟,我是傻子!
谢景明抄起酒瓶倒满酒杯,振作精神道:“接下来我们分头行动,你想你的办法,我回我学校找老师,咱们自己跟监管建立联系。”
“好。”
任暄妍瞬间没了任何脾气,低低地应声。
转念一想又忍不住劝说,也不用把薇薇安想的太坏,她的目标是为了赚钱,但如果关键时刻提供了帮助……论迹不论心嘛,没那么多非黑即白。
“不是这样的!”
谢景明脱口而出反驳,:“无论她帮不帮忙,我们才是自己人,她是外人。”
“嗯。”
任暄妍把酒杯攥在掌心,低着头,目光定定望着杯中深褐色的酒液。
谢景明抿了下嘴唇,咔吧咔吧眼睛,挪动椅子凑近她,握住她垂在桌下的手。
“要不是你给她压力,让她用力过猛,我还真不一定能看透她。”
“你喝醉了。”
“我没有。”
“好了,我们在聊正事。”
任暄妍白皙的耳垂发烫,问道:“股市这边怎么办,我们要出货吗?”
“先,等等吧。”
谢景明再度举起酒杯,好像用尽浑身力气。
房间里寂静无声,渐渐地,任暄妍放松身体,把头靠在他肩上。
嘿嘿。
…………
10月14日,星期一。
官方发布环保政策,鼓励页岩油勘探开发,似是而非的油改利好再次增加,潜力永信彻底无视了上周三的风险提示,高开高走。
至午盘,放量涨停!
【标的:潜力永信;持股:153100手;浮盈:143,332,229.36】
任暄妍今天没来小洋房,去四处奔走疏通人脉了,只有谢景明和王辉坐在电脑前盯盘。
账户浮盈数据非常赏心悦目,群聊、股吧论坛大堆人讨论潜力永信的游资接力行情,其中不乏汇总分析各路游资的内容。
魔都南路营业部必然占据大片篇幅,以神秘著称。
搁在平时,王辉颇有兴趣暗爽一下,现在却看的心惊肉跳。
当天收盘后龙虎榜公布,张盟主净卖出,上周五进来的苏南帮边买边卖疯狂做T,桂林路的游资席位加仓。
啪嗒,王辉点燃根烟,闷声闷气的说:“小谢,张盟主撤了,我们不走吗?”
“再等等。”
等,等什么,谢景明含混不清。
王辉豁然起身径直离去。
横在水吧台后面的两扇硕大酒柜里,空空荡荡的,只摆了十几瓶酒,有红酒侯伯王、甜白滴金贵腐、单桶威士忌云顶、波本威士忌……
都是这段时间,谢景明和王辉陆续买的。
室外草坪上,一场雨后桂花落尽,只剩干枯树枝。
躺椅上放着本《韩非子》,任暄妍新买的书,说是向小谢总学习。
谢景明在整栋小洋房里乱逛,漫无目的,焦虑之气从头发丝里往外冒。
上辈子,他是位挺能赚钱的投资经理,搁到社团里,应该算得上双红花棍了。
冲进公司人事部门骂娘,我要招的人什么时候招来,你们除了会花我赚的钱还会干什么;跟中台风控部门总监吵架,合规是你考虑的问题,我只考虑赚钱!
不爽的时候,坐在老板办公室翘着二郎腿喝茶。
朋友在西双版纳的茶园刚采的新茶,你尝尝,老板养气功夫极好,笑眯眯给他泡茶。
谢景明只需要对自己负责,消化掉操作盈亏的内在问题,其他什么都不用管。
可是现如今,看着这栋‘27号小院’里的一草一木,他发现自己要对别人负责了,这种事真没干过——当老大,真的好他妈难!
“秋姐,今晚不用做饭了。”
谢景明抄起外套出门,还得跟保姆打声招呼。
他约了母校的老师吃晚饭,老师是学校经济研究所教授,给魔都金融局写内参的智库专家成员。
…………
10月15日,星期二。
潜力永信高开七个点,上午十点半涨停封板,缩量加速!
张盟主持续出货,苏南帮减仓做T,号称散户短线大本营的LaS营业部席位登上龙虎榜,专做市场总龙头接力的光大金田路深南哥,单日净买入上亿元。
【标的:潜力永信;持股:153100手;浮盈:180,994,831.82】
算上前期获利了结的6000万,这一天,魔都南路小谢总盈利近2.4亿。
王辉深呼吸口气:“我们不走吗?”
“再等等。”谢景明宛若泥塑雕像,古井不波。
“等什么?”
“利好出尽,加速上涨,LaS营业部席位进场,市场情绪过半,潜力永信大概能涨到三倍以上。”谢景明说。
“配资公司的操作系统,能看到我们这类配资账户的买卖信息,我表哥说,整个魔都圈子里都在打听我们是谁。”
王辉音调渐低,:“既然监管已经在关注我们,赚到1.5亿获利了结,先搞定场外麻烦不好吗?小谢,你差下一支妖股吗?”
“我差!潜力永信是今年最后一只妖股。”
“小谢,我相信你,但是我怕你连自己都骗。你是不是觉得要尽快多赚点,好让任暄妍还清她家造船厂的债,所以在这里硬着头皮赌?”
王辉说完不等回应,身体后仰靠住椅背,双手用力揉搓脸颊。
发出疲惫长叹声。
他这几天并没有闲着,每一个涨停板,都伴随表哥项元催促该获利了结的压力,他全部自己挡了回去,没对谢景明讲过一句。
而谢景明又能说什么?
说薇薇安那娘们可能就是吓唬我们的,说潜力永信真的是今年最后一支妖股,说只要我们和监管建立联系,后续思路就清晰了……
谢景明又开始逛,在这间小洋房一圈圈的逛。
哗啦,挂在门上的风铃清脆作响,任暄妍推门而进:“下周二,魔都金融局有个定期的市场规范倡议培训课,主持会议的领导,点名让你去参加!”
“风险解除了?!”王辉扑棱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任暄妍撩了下耳畔碎发:“好像,是的!”
“我去睡一会儿。”谢景明挠挠后脑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