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痛
小姨姨让我先洗漱了下,给我弄了点盐水,就微咸的那种,还特别嘱咐要把盐水在喉咙那泡一会,说可以起到消炎作用,我乖乖照着做了。
喉咙喝完水后,的确没那么痛了,就是每天早上我喜欢吃的鸡蛋羹没有了,外公说生病的时候不能吃鸡蛋,会和药有冲突,我还不知道什么是药,就只能点点小脑袋,吃着清淡的小米粥。
外公把他的专车(“麒麟”自行车)拿出来改装了下后座,弄了个儿童座椅。那是个藤制的无腿座椅,有靠背,需要用铁丝把椅子固定在后座上。
外公家附近有个专门负责货运的火车站,他们管那里叫东站。从那里去我家,要往前骑五公里左右,到了山钢的道口那,过左手一个大桥,过了沙溪河,再上去一个大坡就到我家了。
在过了桥头一点点,就到了市第一医院,从我懂事起,不管大病小病,我都是去那里看的病。
小姨姨就这么踩着自行车带着我来了第一医院,虽然以前的“二八大杠”够大够笨重,我坐的还挺稳,哪怕因为是冬天,我穿的比较厚,也阻挡不了屁股上传来的膈应感。
小姨姨在医院门口停好车子后,就抱着我冲进了医院大门口,我被她抱在怀里,看着她还略显稚嫩微微出汗的脸。虽然小时候在外公家,她带我最多,我和她感情还不错,但是抛开这做事的积极性,其他方面啥也不是,记忆中,她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性格,做事很少考虑细节。
过年期间,也不用找什么科什么科,反正门诊楼就一个急诊还开着,直接就是挂急诊就行。
因为是过年期间,整栋门诊楼也没什么人,挂号的大厅安静空旷。整个地板连着靠地的部分都刷上了深绿色的油漆,其他就一色的白色,给人一种简单整洁的感觉。
走来走去的护士姐姐,因为是冬天的关系,都穿着稍显臃肿的白大褂,不像现代,才不管天冷不冷,都感觉穿的好少。那个时代的冬式口罩,都是棉布做的,透气性不是很好,我看着都感觉很闷,有些护士医生就能戴一整天,有些戴一会,脸就通红,要摘下来。
没一会,小姨姨就挂好了号,带着我就去急诊室排队了。她再怎么粗心,也还记得给嘱咐了一句,别乱摸,医院里到处都是病毒。我“哦”了一声,算答应了。可是那个时候,又没手机,也没有什么玩具,打发时间,对于精力旺盛的小破孩来说,她嘱咐得这句话,都多余。
我对爸爸妈妈的印象不是很多,也没管,小姨姨都到我家楼下了,咋没通知下我爸。所以我看到边上一个小破孩一直抱着他妈妈哭闹的时候,我则是好奇的看看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现?我还想跌跌撞撞的上去安慰他,可是他都是眼泪的脸就转过头看我一眼,就把我推开了,继续和她妈妈较着劲。
小姨姨把我抱了回来,抱在怀里,笑着说:“关你什么事,你上去干什么?”然后和对方的孩子妈笑了下,她也抱着歉意回了一句:“不好意思啊,小孩子不懂事。”
无聊的我,躺在小姨姨的怀里,快睡着的时候,听到一个护士姐姐叫我的名字“李华”,小姨姨应了一声,就抱着我进去了。
扁祧体发炎好像是小孩子经常得的病,进去都没多看,一位看起来有点岁数的男医生带着口罩就是拿了个小木片,让我张开嘴,压着我的舌头,用小手电照了下,就说了句:“哦,这扁桃体这么大了啊,那吃药不顶事了,得打针了。”然后一边在纸上写着什么,一边说:“有没有什么过敏的,没有的话,先开四天的量,先看看。”小姨姨说:“没有对什么过敏,就是这几天要不要忌口什么的,能不能洗澡啊?”大叔医生说:“忌口肯定要忌口,先清淡几天吧,生冷海鲜更不行,洗澡等病好几天再说,好了,拿着处方出去办手续吧。”说完,就把那张纸交给小姨姨,然后小姨姨就带着我又到挂号的地方办手续去了。
那天我穿的是一身大红花棉袄,眉心还被小姨姨用口红点了个红红的小心心,那些护士姐姐看到我,都惊呼着喊:“好可爱的宝宝啊!”
经过的护士姐姐人人都要在我脸上摸一把,小姨姨也早就忘记,叫我在医院里别东摸西摸的事了,笑盈盈的和她们打着招呼。在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这个世界上所有要遵守的规矩之上,还有一个叫“人情世故”的东西,如果你不讲“人情”,在他人的眼中,你就是个没有“人情味”的人。
手续也没多久,就好了,也没看小姨姨有交钱啥的,可能和家里都是工人有关系,没怎么费事,我就有了人生中第一本病历,那个时候的病历还是像个本本的纸质病历,小姨姨让我拿着我的病历,我随便翻开看了里面写着字的那页,也是从我读书了以后,才发现,不是识字,你就能看懂的,那龙飞凤舞的写法,于其说字,不如说是一种艺术。
我还不知道接下来,我要面对的是什么,还蹦蹦跳跳的进了急诊室。
现代的孩子们,你们应该庆幸,我小时候那个年代,不是直接就针筒,上来就给你一下扎进去的。那个时候消炎只有青霉素,青霉素要先皮试的,我听小姨姨有问过一句护士姐姐:“青霉素,是不是要先皮试?”护士姐姐开口了:“是啊,因为之前有过青霉素过敏的例子,人都没了,现在都是先皮试的。”小姨姨:“哦”了一下。
说实话,对于未知,还是懵懂的孩子来说,是幸福的,因为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但是当我懵懂的看着针管扎进我手臂上时,我才知道,那。。。。。么痛???
手臂上注射进了一点青霉素,然后就把针头拔了出来,还出了一点点血,我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然后变成汪洋。
小姨姨在旁边拍着我说:“男孩子,勇敢点,别那么娇气。”
我i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上肿起的小包包,还是很委屈的哭着。就这么哭了五分钟,我以为没事了,没想到小姨姨把我抱了进去,给护士看了看注射进青霉素的伤口,她点了点头,说:“行,没问题了。”
接着小姨姨就把我的脸埋在她的怀中,把我的裤子脱了下来,屁屁上传来的阵阵凉意,让我有一股不好的预感,想要挣脱,奈何小姨姨把我固定的很稳定,挣不开。
然后就听护士姐姐问了句:“乖,没事的,很快就好了。”接着我就感觉有一边的屁股上传来一阵凉凉的东西擦在皮肤上的感觉,和之前皮试的感觉一样,一下身体对于那不好的感觉印象又来了,身体本能的绷紧。护士姐姐就在那边一边拍打着我的屁股,一边说:“放松,放松,不要崩这么紧啊。”突然护士姐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把针头扎进了我的屁股,还没学会更多词汇的我只能身子用力弹了一下,崩出来两个字:“哎呀”。但是由于绷紧的肌肉,让青霉素的推进也很缓慢,针头也不好进,更糟糕的是,加剧了我的痛感,以及感受痛感的时间。天啊,那短短几十秒,就和度秒如年一样,真疼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