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山,夏时为东方嵎夷之地,商时属青州,西周时属莱国,春秋战国时期先后为齐国莱地、牟子国地,秦时属齐郡腄县。
汉高祖四年,乳山境内置育犁县,光武建武五年,又随育犁县并入东牟县。
其境西侧有一处海隅,眼下在官方那里还没有名称,或者说因为海运不昌,东莱现下大部分的天然港口都没有名字,只有‘海隅’这个泛称。
但是管承等人常年在海上漂泊,有时遇到大风大浪就要赶紧觅地躲避,所以为了方便,对于一些天然的避风之地,他们私下里都取了名字。
乳山西侧的这处海隅因靠近乳山,被吴仲玄等人唤为乳山浦。
乳山浦内有一河流,不汇入其他江河,独立入东海,名厥水或厥港水。
厥水的入海口眼下正是太史慈等人的停泊之地。
管统回来后,交代完相关情况,便向太史慈建议,向关羽求援。
管统说道:“季雍昨夜偷袭未成,下次必然会唤王营一起来袭,届时将军麾下这几百人恐抵挡不住。”
“要早做准备啊。”
太史慈点头说道:“伯承且放心,你走后,我便派人大致探查了附近的地势,是一处埋伏的好地方。”
“我已经遣人向云长兄通报了目前的情况,并请他率军过来。”
太史慈这话说完没多久,就有在乳山浦外值守的走舸驶来。
岗哨从船上跳下拉来禀报道:“太史司马,西边有船队驶来,望其旗帜,应是关校尉来了。”
“伯承你瞧。”太史慈对管统笑道,“云长兄已经率大部赶来了。”
太史慈带着管统、吴仲玄等人乘船出来迎接时,关羽率领的战船也抵达乳山浦口处了。
两船缓缓相靠,随后便有士卒搭上木板作为通道。
接着,太史慈带人从木板来到关羽所在的斗舰上。
站稳后,太史慈拱手道:“云长、叔治,你们来得好快。”而后又对李条拱手示意。
管统和吴仲玄也拱手见礼:“见过关将军,见过王府君,见过李司马。”
李条和王脩随关羽一一回礼。
众人互相见礼后,就听关羽问道:“接到子义的通报后,我便立刻启航,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太史慈看向管统,管统也不推辞,站出来说道:“我先前再次回返昌阳时,正好在岸边遇到了季氏的管家。
应该是季雍昨夜偷袭失败,子义没有下去追击的原因,让他们以为我们不知道是谁,便将此事推给了王营。”
“我也就顺水推舟地认可了,之后我给了他们五天的期限。”
“据在下观察,季雍或是因在昌阳霸道惯了,无有敬畏之心,只有难填之欲,他一定不会放弃这一千金。”
“接下来季雍应该就会勾结王营再次来袭。”
关羽赞道:“辛苦伯承了,此番若能将其一网打尽,你当居首功。”
管统拱手,还未说话,王脩便出声了:“伯承之计固然是好的,只是若有意外,也未可知矣。”
王脩此言倒不是为了打压管统,他作为征辟管统的主君犯不着这样做。
王脩是顾虑再好的计策也有失败的可能,说此言是希望若计策不成,关羽等人不要责怪管统。
关羽也听懂了王脩的言下之意,遂直言道:“叔治,某亦知世无万全之策。伯承为此亲赴险地,若计不成,某又怎会因此怪罪于他。”
王脩讨饶道:“此皆某之过也,还请云长见谅。”
管统满是感激地对王脩和关羽作揖致谢。
随后,关羽看向太史慈和吴仲玄,问道:“此地可有什么适合的伏兵之处?”
太史慈说道:“吴曲候对此地水道颇为熟悉,就由他先来介绍吧,末将之后再做补充。”
“那末将就先来献丑了。”吴仲玄说道。
得到关羽和太史慈的同意后,吴仲玄先请船上的辑濯令将船开进乳山浦口,然后才说道:“将军请看,这处湾浦往内六七里便有一处岔道,左边短而狭,右边长而宽,都是天然的避风避浪之地。”
“我等现今在左侧湾浦内,将军或可带船入右侧湾浦埋伏。”
吴仲玄说完,太史慈接着说道:“东海大贼唯有管承兄与郭祖,如今管承兄弃暗投明,郭祖伏诛,季雍和王营即便有船只也不会多,这事管承兄早已明言。”
“所以二贼来袭势必会以陆路为主,海路为辅,甚至只用来做封堵,避免我等逃窜。
因此将军船只或可进入右侧湾浦,但是船上士卒却要调出来。”
“而且此处湾浦岸上多有小山,十分适合掩藏埋伏。”
关羽点点头,而后命船只开进左、右湾浦,亲自看了一看,之后又下船上岸实地侦查了一番,与太史慈和吴仲玄所言相差无几。
实地考量了一番后,关羽说道:“汝等之策确实可行,只一处不妥。”
关羽看向吴仲玄,提点道:“我此番虽并未带来全部船只,但是也有五十多艘,若是全入右侧湾浦,易成瓮中之鳖。”
“多谢将军指点,末将受教。”吴仲玄恭敬道。
关羽继续说道:“我方才看到右侧湾浦入口后南侧沿岸有一段凹进去了,安排些战船在此,外人不进入就无法发觉。”
“至于余下的战船,我此行过来亦仔细观察了沿岸的地貌。”
“此地往西约二十里处,有一处岬角,余下战船就往那里去吧。”
确认好埋伏方略后,关羽便开始分配任务,太史慈、管统等人继续负责诱敌,吴仲玄领部分战船在右侧湾浦内埋伏,关羽则带着李条、王脩率军上岸,觅地埋伏。
而后便是静待王营、季雍上钩。
-----------------
时间稍稍回退,就在季雍再次要求方管家去请王营后,虽然季雍面色凶狠,但是这次方管家却没有立刻照做。
犹豫了一阵,方管家说道:“家主,要不我们还是放弃吧。”
“管承原本就势力不小,如今更是吞并了郭祖和那什么公孙犊,更加不容小觑。”
“我们若是动了他这么大一笔财货,断了他上岸的希望,管承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方管家苦苦劝道:“即便事情做得隐秘又没有人逃出去,可管承本就是贼寇,他做事不需要证据,也不用在意名声。”
“若其有意泄愤,不仅季氏,就连昌阳也会被管承报复的,县中豪强若是知道原因一定会逼季氏出去顶罪。”
“即便家主愿意为季氏牺牲,管承又愿意放过其他族人,届时季氏在昌阳也没有容身之地了啊。”
季雍闻言怔立良久,面色也惨白起来:“方伯,已经迟了啊。”
“你方才说,我死后,季氏必不为县中其他豪强所容,这话不对。”
“自从我借王营之手,侵占他们的土地,又将昌阳县的盐业全都抓到手中后,季氏就已经不为县中其他豪强所容了。”
“他们迟迟不敢有所动作,虽然有一部分王营的原因,但是根本还在季氏的部曲上。”
“但是如今季氏部曲折损了三分之一,其他豪强知道后必然会有异动,甚至王营也会窥视虚弱的我们。
而且,我们昨夜调集部曲的动静是瞒不住的,现在县中的豪强被我们震慑住,不敢妄动,可之后一定会猜到什么的,也一定会有人将消息透露给管承。”
“届时季氏不是在昌阳呆不下去,而是直接就有灭族之祸。”
方管家登时就落泪了,他自责道:“是仆无用,没有及时劝阻郎君,才有今日大祸。”
“仆对不起老家主。”
季雍不耐烦,却也只能安慰道:“方伯,如今哭也无用,还是早做打算吧。”
“而且也不是没有机会,管承如今虽然吞并了郭祖和公孙犊,但是自身也不是没有损伤,要不然何至于心灰意冷到要从良上岸。”
“我们在劫完财货后,完全可以趁管承虚弱,联合王营一起将其重创。”
说着,季雍又亢奋起来,面色变得潮红:“若是能覆灭管承,季氏就能直接成为新的东海霸主,再不济也能和王营平分收获。”
季雍抓住方管家,说道:“所以方伯,你赶紧去休息,然后去将王营请过来,才是正理。”
方管家点点头,叹了口气,复又摇头道:“家主,管统说只等我们五天,而王营带人过来也需要时间,时间太仓促了,我还是现在就去吧。”
“这···”季雍有些犹豫,方伯如今年纪大了,昨晚为了等他也没休息。
其实若不是一直以来都是他负责和王营联络,且这次的事情又非常重要,季雍是想派其他人去的。
见季雍迟疑,方管事却笑了,看着季雍,安慰道:“不碍事的,仆虽然年纪大了,没办法提刀上阵厮杀,但是跑腿传个话还是可以的。”
“倒是家主,战阵凶险,可要保重啊。”
季雍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方伯你快去快回,不,慢回,小心为上。”
方管事点点头,而后便命人去找马。
一般来说,虽然东牟和昌阳的直线距离不过百里,但是因为中间有丘陵,走陆路要绕路,所以坐船走海路会快一些。
只是如今只有方管事一人,又时间紧迫,还是单人独骑会更快些。
仆人将马牵过来后,方管事利落地翻身上马,自语道:“看来以前的本事还没落下。”而后又看了一眼季雍,道了声“家主保重。”便扬鞭而去。
季雍目送方伯离去,转身就准备去清点家族产业,虽然不打算卖出去,但是做个账目送去,也好麻痹管统等人。
只是季雍刚吩咐下去,就听到仆人说:“方管家昨夜已经清点好账目了。”
“方伯还真是贴心啊。”季雍心中有些异样,但转瞬间就抛之脑后。
看着仆人递过来一本账目,季雍不禁感慨:“这平原新做的黄纸还真好用啊。”
另一边,方管事策马狂奔,终于在第二天拂晓赶至东牟。
此时,因为昼夜不停,方管事麾下的马匹已经开始口吐白沫,方管事本人也因一路颠簸,而神色萎靡。
方管事强撑着进入东牟县拜见王营,将一千金的事情告诉王营。
王营一听一千金,便面露贪婪,但是接着他又怀疑道:“季德渊为何不答应管承,这样他不就能自己得一千金了吗?何必要和我来分?”
方管事勉强答道:“当然是怕管承来了后反客为主,届时不仅一千金要还回去,季氏说不定要赔上家底。”
王营缓缓点头,但是仍然在犹疑。
方管事勉力劝道:“还请王魁首早做决断,那管统只给我们五天期限,若不同意,他们就准备去徐州找以前同是黄巾的臧霸了。”
为了逼王营尽快做决定,方管事将管统的话改了一下。
果不其然,王营一听就急了,那可是一千金啊,分一半也有五百金,他要抢多少人,卖多少铁才能凑够这些浮财?
王营当即就说道:“方管事请放心,我这就调集全部人手出发。”
“还要带上战船。”方管事吃力地说道,“不然堵不住他们。”
王营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将心腹派出去调集物资和人手后,王营复又看向不太对劲的方管事,说道:“你是不是不太好?要不要我叫一个医者给你看看?”
方管事强笑道:“有劳王魁首了。”
然后就撑不住,慢慢坐了下来,嘴上说着“我先在这儿休息一会。”很快就没了动静。
王营挑眉,走到近前查看,发现人果然死了。
“晦气。”王营一脸嫌弃道,刚准备让人将其扔出去,又停了下来,“算了,毕竟是季德渊的管家,给他个面子,带回去交给他处置吧。”
王营便叫人将其抬出去,找一口棺材装进去,放到船上。
王营准备好一切,准备先行坐船出发时,脑海中又冒出一个想法,‘这人虽然不是我害死的,但是难保季德渊不会多想,那一千金还未到手,不宜多生波折。’复又让人将其抬下去好生看管。
‘之后再告诉季德渊吧。’王营想着,便下令启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