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程天神清气爽地推开片场化妆室门。

　　今天这场戏他惦记好几天了，陆涛和米莱在全剧里唯一的一场吻戏。

　　剧情是夏琳跟陆涛分手后，米莱觉着机会来了，跑去安慰陆涛。

　　两人你来我往聊到情动处，米莱直接上嘴强吻，结果亲到一半被陆涛一把推开，整个人彻底懵在那儿。

　　化妆间内，程天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

　　深色西装，老气横秋，跟去开追悼会似的……

　　他要的就是这效果，剧中陆涛压根没把这次和米莱的会面当做约会。

　　旁边的刘艺菲也正在做米莱的造型。

　　她今天穿了一身自带的米色高定小西装，长发挽成高马尾，温婉中带着倔强。

　　两人在镜子里对视了一眼，刘艺菲迅速移开目光。

　　可能是因为要拍吻戏的原因，有些不好意思。

　　化完妆，程天掏出剧本分镜头本子，往她那边凑了凑：“茜茜，给你讲下今天的戏。”

　　“嗯。”刘艺菲低着头应了一声，声音发紧。

　　“今天这场戏很重要，米莱对陆涛的那点感情念想，全在这一场破灭。”

　　情绪要从解释、安慰、到看到希望的情动，最终又彻底失望，层次一定要分明。”

　　“嗯。”刘艺菲乖巧地点了点头。

　　“对了茜茜，这场有吻戏，需要借位吗？”

　　刘艺菲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眼神飘忽地扫了他一眼，又飞快挪开。

　　“我……可以真亲。”声音跟蚊子似的，说完，她又补了句：“你要是不介意的话……”

　　“我当然配合你。”程天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这样情感也真实一些。”

　　刘艺菲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没再接话。

　　她身后，刘小丽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啥也没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剧组导演最大，她这个当妈的也管不了。

　　十分钟后，拍摄区准备就绪，程天和刘艺菲开始酝酿情绪。

　　“《奋斗》第7场第1镜，Action！”

　　场记板打下。

　　程天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很内疚。”

　　刘艺菲上前一步，伸手拽住他衣领，仰起头，眼睛直直盯着他：

　　“第一，我命令你不许内疚。第二，我要你快点……好起来。”

　　说到“好起来”的时候，她松开了手，目光从他脸上移向天空。

　　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跟夏琳在一起的时候，你一会儿兴高采烈，一会儿垂头丧气的，完全像个蠢货。”

　　她重新看向程天，眼睛里有种怒其不争的感觉。

　　“现在夏琳走了，你归我。

　　等她回来以后，我要让你变回曾经那个了不起的陆涛。

　　我要把你推到她面前，让她好好看一看，到底谁对你好！”

　　最后一句说完，她上前一步，嘴唇紧紧抿着，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不是逼他现在就爱自己，是赌，赌只要我对你够好，总有一天你会回心转意。

　　程天看着她。

　　他是编剧，比谁都懂米莱这会儿在想什么，也能无比精准地卡住这个情绪点。

　　【靡靡魔音无声激活。】

　　一股清凉感从喉咙深处蔓延开来，像含了片薄荷糖，他开口了。

　　“米……莱，我……”

　　三个字。

　　片场忽然安静了一瞬，所有人像是同时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程天的声音不高不低，没有刻意压出深情，也没有用任何播音腔的技巧。

　　他只是把“米”和“莱”之间拉开了一个极短的停顿，像是在心里挣扎了无数次之后，终于不得不开口。

　　就这一个停顿，把陆涛那股辜负了米莱的纠结和内疚，清清楚楚地剖开，塞进现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坐镇监视器后面的马杰愣了一瞬。

　　他干了大半辈子，听过太多专业演员的台词，但程天这会儿的声音里，有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不是技巧，是每一个字都被赋予了感情。

　　这太夸张了……

　　哪怕是国内那些公认的演技派老戏骨，传递感情也得靠眼神、动作，最后才是台词兜底。

　　可程天倒好，直接反过来了。

　　刘艺菲也明显愣了一下。

　　拍《神雕》那会儿，程天也就是面部爆发戏能顶上去，台词功底马马虎虎过得去。

　　现在这声音……

　　她来不及细想，赶紧把情绪拽回来，声音骤然拔高：“住嘴！你只要记住一点就够了！”

　　“只要你允许我对你好，我就高兴，你要敢不允许，我就不高兴！”

　　又是最狠的语气，说着最怂的话。

　　这股浓到化不开的爱恋，配上刘艺菲此时巅峰期那张脸。

　　对面就是块石头，这会儿也该化了。

　　很明显，程天不是石头。

　　他没接话，只是微微偏过头，刻意不去看她。

　　刘艺菲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怒气冲冲地扳过他的身子。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彻底绷不住了。

　　她嘴巴一瘪，声音里带了哭腔：“陆涛，你这个混蛋……这是你第一次为我哭。”

　　程天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对不……”

　　话没说完，刘艺菲猛地踮起脚，仰头堵住了他的嘴。

　　嘴唇碰在一起的刹那，两人都顿了一下。

　　剧本里，这个吻应该是轻柔的、试探的，一触即分的。

　　但程天没想到，刘艺菲这个吻比预想的要热烈得多。

　　甚至不知什么时候，她的双手已经悄然攀上了他的脖颈。

　　这……剧本不是这样写的啊。

　　程天脑子里只纠结了不到零点零零一秒。

　　去他妈的剧本。

　　劳资就是编剧，剧本就是这样的！

　　他垂眼看去。

　　她紧闭着眼，睫毛轻轻颤着，脸颊在灯光下泛着薄红。

　　这一刹那，程天什么也不想了，反手搂住她的腰，动情地回应起来。

　　监视器后面，马杰眼神古怪地盯着屏幕。

　　他下意识想喊“咔”，手刚抬起来，又像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比抬起时更快的速度缩了回去。

　　算了。

　　坏了程导这种千载难逢的机遇儿，即便自己是资方派来的制片，也怕是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