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

　　白百何性格活泛，说话又直，在她的带动下，唐烟也跟着放开，话多了起来。

　　程天两世为人，什么话头都接得住，三拐两拐就把俩还没出校门的小姑娘逗得咯咯直笑。

　　从演戏聊到圈子里那点事儿，话题越来越不正经。

　　喝到兴头上，白百何眼珠子一转，忽然冒出一句：

　　“程哥，你当导演，半夜有没有美女敲你门啊？”

　　“没有。”

　　程天嘴里塞着羊肉，含混不清地说：“《奋斗》该定的角都定了，这会儿敲我门也没用啊。”

　　“那可说不准，角色定了，不是还能改戏嘛？”

　　唐烟小脸红扑扑，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程天，笑嘻嘻补了句：“我今晚就去敲。”

　　程天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行，那晚上我给你留门，不来是小狗儿。”

　　唐烟瞬间低下头，筷子在碗沿上划了一圈，不敢接茬，旁边的白百何眼神却闪了闪。

　　火锅吃到大半，程天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好家伙，十二点多了。

　　他赶紧又往嘴里塞了几块羊肉，腮帮子鼓着问：“吃饱了没？”

　　唐烟和白百何同时点头。

　　俩人饭量本来就小，又要控制体重，早放下筷子看程天吃了。

　　“那买单吧。”

　　门口拉扯了半天，最后还是程天抢着把单结了。

　　倒不是他装绅士。

　　眼前这俩现在还没出名，偶尔拍拍广告挣点零花钱，钱包几个子他心里有数。

　　说到广告，程天瞟了唐烟一眼，状做随意的问道：“你们拍过婚纱主题的广告或者写真没？”

　　白百何摇了摇头。

　　唐烟却愣了一下，犹豫了几秒，吞吞吐吐地开口：

　　“前段时间……有个香江的模特公司找我，说拍一组婚纱写真，报价挺高的，我还在考虑。”

　　程天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对上号了。

　　这组广告，是唐烟上辈子最大的职业污点。

　　视频在网上传得到处都是，还被人起了个难听的外号。

　　可这事儿他怎么说？交浅言深不说，就算他劝了，人家也不一定听。

　　他又不是人家爹妈，导演也管不到那么宽。

　　“接广告是好事儿，”程天斟酌着措辞：“你还在考虑，是有什么顾虑？”

　　“嗯……”唐烟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对方说为了成品和艺术效果……尺度比较大。”

　　“多大？”

　　唐烟脸烧起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真空拍摄……”

　　这话一出口，程天还没接茬，旁边白百何先炸了。

　　“糖糖，千万别去！”

　　“这种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公司，拍的时候指不定出什么事儿呢，你可别犯傻，往火坑里跳。”

　　唐烟没吭声，飞快用余光瞟了程天一眼，又低下头。

　　她又不傻，那种写真是怎么回事，她心里门儿清。

　　可香江那边不仅仅是报价高，要真是这样，她犹豫都不带犹豫，当时就一口回绝了。

　　她是魔都人，能来中戏上学，家里根本不差这点广告费。

　　真正让她犹豫不决的，是对方还许了她一个承诺：拍完这组广告，后面会给她一些影视资源。

　　要不是意外通过了《奋斗》试镜，这会儿她人说不定已经到了香江。

　　程天看懂了她刚才那一眼：“说说，怎么想的？”

　　唐烟把香江那边给的承诺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白百何瞬间不吭声了，脸上那股义愤填膺，这会儿也消得干干净净。

　　圈子里这种事太多了。

　　那边承诺是真是假，她不知道，可她已经不适合再劝了。

　　万一是真的呢？她横插一杠子搅黄了，这仇可就算结下了。

　　至于拿到那些资源要付出什么，两人都默契地没提，心照不宣的事儿，提了大家都难堪，朋友都没得做。

　　程天摸着下巴，脑子里在过前世那条线。

　　没记错的话，唐烟一直到2009年《仙剑三》播出才火，那时签的是唐人，跟这劳什子香江公司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也就是说，她前世跑去香江付出一圈，啥也没捞着，纯被白嫖。

　　难怪后世都管她叫傻白甜。

　　仙剑三美里头，最后就她混得最差，资源最少。

　　杨蜜就不说了，连那位被叫瞎姐的，都比她在这方面脑袋灵光。

　　程天想了想：“也就是说，对面只开了张空头支票？什么具体资源，压根没提？”

　　唐烟低着头“嗯”了一声。

　　“这样吧。”程天摊了摊手：“我也给你开一张……不，未来给你些影视资源。”

　　“真的嘛？”唐烟两只大眼睛瞬间亮了，布灵布灵地盯着他。

　　她又不是真傻。

　　大冷天的，她巴巴地把这种见不得光的事儿往外倒，图什么？

　　不就是想让程天可怜她，给她一句话囫囵话嘛。

　　不然谁愿意把这种烂事儿摊在明面说？除了让人看笑话，半点用没有。

　　“别高兴太早。”程天摆了摆手，眼里带着笑意。

　　“我给你资源，你是不是也该让我拍一组婚纱写真？”

　　“啊？”唐烟两眼瞪起，嘴巴张得溜圆。

　　“怎么？”程天脸一板：“一个不知底细的香江公司，拿张空头支票请你，你犹豫半天。”

　　“我真金白银砸资源，你连个写真都不肯拍？”

　　唐烟张了张嘴，很想说一句“你这不也是空头支票嘛”，不过她不敢。

　　反而她整个人贴了上去，伸手抱住程天胳膊，满脸讨好的撒起了娇：

　　“都听程导的～您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嘛。”

　　“这还差不多。”程天尝试抽了抽手臂，她反倒夹得更紧了。

　　旁边白百何张了张嘴，刚想插话，程天却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明天还要拍戏，早点回酒店，不早了。”

　　唐烟一蹦一跳地搂着他胳膊。

　　白百何站在原地，盯着那欢快的背影看了几秒，用力跺了跺脚，才小跑着追了上去。

　　回到房间，程天冲了半小时澡，才把身上那股火锅味儿洗了个干净。

　　刚换上睡衣，门就被“咚咚咚”敲响。

　　程天嘴角翘了一下，唐烟这小妮子，倒是言出必行，能处。

　　“谁？”他还是试探性喊了一声。

　　“程导，你睡了吗？我那边吹风机坏了，能借一下你的吗？”

　　程天脸色微微一变。

　　怎么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