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个月后，蓝星。

　　滨海市的周末，永远带着股黏糊糊的烟火气。

　　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钻进404宿舍的窗缝，却没驱散空气中那点独属于“单身狗”的寂寥。

　　下午四点，阳光早被层层叠叠的乌云截成模糊的光斑，远处滨海大学的教学楼群在阴翳里只剩轮廓。

　　宿舍里，杨健坐在桌子前，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泡面桶的边缘——面饼泡得发胀，汤汁还冒着微弱的热气，可他盯着屏幕上四人小群的聊天框，半点胃口都没有。

　　三小时前，三个室友的“情侣约会装备”已经准备得妥妥当当。老大赵磊对着镜子扯了扯熨得笔挺的衬衫，领口别着女友送的银色胸针，边收拾边念叨：“今晚带她去渔人码头吃海鲜，听说新出的芝士焗龙虾绝了！”老三王浩更夸张，直接把喷了半瓶香水的卫衣往身上套，手里还攥着个粉色的帆布袋，里面装着女友爱吃的小零食，凑过来拍杨健的肩：“老二，羡慕不？等回头，哥几个也陪你去浪！”

　　杨健当时正扒拉着手机查食堂菜单，头都没抬：“羡慕啥，我这叫韬光养晦。再说了，我这生活费，够吃饭就不错了，哪敢谈对象耽误人家姑娘。”

　　这话倒是实话。作为土生土长的中原市人，杨健考上滨海大学的那一刻，全家都替他高兴，可生活费却按“本地标准”给的——在老家，这钱够花得绰绰有余，但在物价偏高的滨海，除去每月的饭钱和必要的开支，连看场电影都得掂量掂量。

　　他来学校不到两个月，连市区的网红景点都没去过，更别说和女生约会了。

　　只剩杨健一人的宿舍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回到下午四点：“义父们！今晚有人回巢不？”杨健抱着手机，在四人小群里敲下一行字，尾字还特意加了个委屈的表情包。

　　消息秒回，清一色的“不回了”“陪对象逛夜市”“明天早八也不回”，最后还附带了室友@的一句调侃：“健哥好好独守空寝，我们替你吃好吃的！”

　　杨健看着消息，嘴角抽了抽，反手给每个人都回了个“滚”的表情包。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往后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叹了口气。

　　中原市长大的他，头回遇上滨海这磨人的天气：前半天的暴雨刚歇，天空还压着沉甸甸的乌云，把高楼的尖顶都遮得模模糊糊，只有偶尔划破云层的闪电，能短暂照亮窗外灰扑扑的海。

　　在老家，哪怕阴天也敞亮，哪像滨海这样，雨下了大半天，停了却依旧压着乌云，天色暗得像傍晚七八点。

　　远处的高楼在乌云下只露出模糊的剪影，滨海港的灯塔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穿透雨雾，在海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不吃了，省了还。”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海风裹着潮湿的凉意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飞。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户吱呀作响。杨健正发着呆，忽然瞥见远处海面不对劲——原本平静的蓝黑色海面，竟卷着一道螺旋状的水柱，直直往天上冲，像谁在天空和大海之间扯了根通天的水绳。

　　风越刮越大，窗外的海渐渐变了模样。

　　原本蓝黑色的海面不再平静，被狂风卷出层层叠叠的浪，浪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

　　那水柱不算粗，却直直地从海面冲上云霄，顶端和厚重的乌云连在一起，像有人在天空和大海之间，扯了一根透明的通天绳。海水在柱里打着旋，泛着幽蓝的光，偶尔有被卷起来的海鸟惊慌失措地绕着水柱飞。

　　骤然间，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漆黑的天幕，银亮的光痕短暂地照亮整片夜空，将翻滚涌动的黑云映得轮廓狰狞。

　　紧接着便是，震耳的雷声轰然炸响，震得窗户玻璃都在微微颤抖。

　　闪电一道接着一道，在云层间疯狂穿梭，将天地照得忽明忽暗。

　　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雨幕瞬间模糊了窗外的世界。整片天空都在雷电中剧烈翻滚，压抑而恐怖的气息笼罩着整栋宿舍楼。

　　“我去，这是啥？”从没见过这么诡异的气象现象。他赶紧弯腰捡起桌上的手机，解锁后直接点开摄像模式，举到窗边，对准海面的方向。

　　镜头里，乌云深处先晃过个模糊的黑点，像颗嵌在灰幕上的墨痣。下一秒，那黑点竟拉成了一道向上的线段，它在爬升！

　　不是飞，不是游，是从一层看不见的膜里，缓缓挤出来。

　　起初只是一道黑线，细得像笔尖划过天空。可仅仅一瞬，黑线炸开。一条横贯天地的银色巨龙，毫无征兆地展现在云层与海面之间。

　　没有声音预告，没有能量波动预警，它就那么突兀地出现，仿佛世界只是一张被撕开的纸，而它是纸后真正的存在。

　　千米？万米？

　　杨健已经失去了距离概念。

　　他只知道，那银龙的一截身躯，就比滨海市最高的摩天大楼还要粗壮。通体流转月光银的龙鳞，泛着七彩元素流光；龙身修长优雅，龙翼如银纱覆虚空。

　　这不是生物，这是法则本身具现化。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不是从窗外传来，而是直接降临在他灵魂上。

　　杨健的大脑在尖叫、在抗拒、在死机。心脏狂跳到快要炸开，耳膜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呼吸停止，思维空白，所有语言在这一刻失去意义。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在看一头怪兽，他是在窥见高维的一角。

　　下一刻，龙吟不是传入耳朵，而是直接炸在他的神魂深处。

　　“嗷——！！！”

　　掌心一软。

　　手机“啪嗒”摔在地上。

　　他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巨龙龙爪轻轻一抬，对着虚空一划。

　　手机屏幕上方出现了一个光团，空间顺着裂缝不停的向内折叠，桌上的书本、床上的枕头、甚至是椅子上搭着的外套，都被甩得漫天飞舞。

　　杨健回过神来：“卧槽——！”

　　床板蹭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杨健脚乱蹬着，眼看就要被吸进那片扭曲的光团里。千钧一发之际，他忽然想起什么，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声音里满是崩溃的急切：

　　“不是，我特么浏览器记录还没删啊——！”

　　话音刚落，整个人便被漩涡裹了进去，眼前一黑，彻底没了动静。

　　只留下404宿舍的窗户还在呼呼灌风。

　　天地重回寂静。

　　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