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魂穿伯爵,毒入肌理
苦杏仁的涩味像细密的针,扎得鼻腔发疼,顺着气管一路钻到肺腑,紧跟着一阵撕心裂肺的绞痛,硬生生把马克斯从无边混沌里拽了出来。
他猛地睁眼,胸口跟拉风箱似的剧烈起伏,喉咙里翻江倒海,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压制,只能哑着嗓子嗬嗬喘气。下意识地抬手去摸喉咙,指尖触到的却不是自己常年握笔、磨出薄茧的手掌。那是一双纤细苍白的手,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虎口处还有一道未愈的浅划伤,泛着淡淡的红晕,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贵族气息。
不是他的手。
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潮水,疯狂涌入脑海,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瞬间沁出一层冷汗。现代实验室的白大褂、闪着冷光的芯片植入仪、屏幕炸裂的终端,还有最后那阵天旋地转的爆炸。这些属于“地球生物研究员马克斯“的记忆,与另一堆陌生的画面强行交织:鎏金雕花的天花板、燃着冷火的壁炉、铺着厚天鹅绒的地毯、身着黑制服的仆人,还有一张惨白的年轻脸蛋。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马克斯。黑山领的新伯爵,刚满23岁,继位不足一个月,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马克斯没有急着下结论。他的习惯是先列证据,再得结论。记忆融合、身体替换、异质环境,三条符合,可以判定:穿越。然后呢?喉咙里的涩意还没散,胸口的绞痛还在持续,一股冰丝丝的寒意顺着血管缓缓游走,一点点啃噬这具身体的生机。
先活下去,其他的后说。
脑海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一道冰冷的机械音清晰响起。
【生物芯片073号:绑定宿主灵魂成功,适配新身体中……适配度89%,当前算力:20%(宿主体质过低,神经供能不稳)。基础功能启动。检测到体内不明毒素,提取原主记忆中草药信息进行匹配……匹配完成:苦杏仁苷中毒,残留约35-40%(算力受限,数值为估算)。推荐方案:黑麦草+烤野兔肝+山泉水煮根茎,每日两次,预计7天可彻底清除。注:当前算力不足以支持持续性功能,请宿主优先恢复体质。】
马克斯在心里深吸一口气。
芯片跟着一起穿越过来了。这东西他前世自己植入的,专为实验设计,核心功能两个:收集信息、逻辑分析。但此刻的状态比他想象的差。算力只有20%,所有判断都只是估算,不是精确值。不过眼下够用了。解毒方案,有了。
他把注意力转向原主最后的记忆,定格在书房里:叔叔埃德里奇递来一杯温酒,他没有丝毫怀疑,仰头饮下,紧接着就浑身发软,眼前一黑。
埃德里奇·黑山,原主的亲叔叔。
这个名字在脑海里盘旋一圈,滋味复杂。原主父母早亡,是埃德里奇一手带大的,教他礼仪,教他治领,特意请骑士教官,盼他成为合格的贵族骑士。一个月前,原主顺利继位,埃德里奇二话不说交出所有权力,退居幕后,无私奉献。可转头就送来一杯毒酒?
“是他下的毒?“马克斯眼神一沉,指尖不自觉攥紧。
他把注意力重新推回证据上。除了埃德里奇,谁有本事在伯爵的酒里悄无声息地下毒?可原主记忆里,这个人照顾他生病彻夜不眠,陪他练呼吸法,继位时第一个站出来表态支持。这般反差,实在太诡异,暂时不能轻易定论。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轻得像猫。马克斯抬眼望去,一个头发花白、身着灰制服的老头,端着银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还有一小碟精致的糕点。老头脸上写满担忧,眼神恭敬,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马克斯认出了他,黑山府邸的老管家费舍尔。
费舍尔躬身开口:“伯爵大人,您醒了?大夫刚熬好了解毒汤药,快趁热喝。“
马克斯没有立刻接碗。他盯着那碗冒热气的药汤看了几秒,芯片悄悄启动扫描。受算力限制,结果花了将近三秒才出来,而且只是估算:有效成分偏低,大概率不足四分之一,杂质比例异常高。
“费舍尔,“他声音沙哑,但语气平静,“这碗药,有问题。“
费舍尔愣了一下:“大人,这是镇上最好的大夫开的方子。“
“有效成分不到四分之一。“马克斯说,“闻一下药碗边缘,有没有一点发酸的气味?配伍不当,长期喝伤脾胃,越喝越虚。“
费舍尔真的低头闻了一下,表情凝住了。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他只是端着托盘,站在那里,望着面前这个躺在病床上、声音还沙哑着的年轻伯爵,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马克斯没有理会他的反应,继续说道:“后续就别让大夫熬药了。你让厨房准备黑麦草、烤野兔肝,还有山泉水煮根茎,一天两次,七天,毒就清了。“
费舍尔沉默了一拍,低头躬身:“好嘞大人,属下这就去安排。“
他说话的时候,托盘的边缘被他的手指捏紧了一下,马克斯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
“我,“他停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沙哑,又重新开口,“我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喝了叔叔送的那杯酒,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费舍尔身子微微一顿,轻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大人,您是中了毒,万幸发现得及时。至于埃德里奇大人送的那杯酒,府里的人都在议论,只是……“后半句没有说完。意思不言而喻。
马克斯沉默着,没有接话。
“我叔叔呢?“
“埃德里奇大人得知您中毒,第一时间就赶来了,在您床边守了一整夜,天快亮才去处理领地事务。临走前特意嘱咐,您一旦醒来,立刻派人通知他。“
马克斯微微点头,没有再说话。守在床边刷存在感,若真下了毒,根本是给自己招黑的蠢事。如果不是他,那又是谁?
费舍尔小心翼翼地收拾好托盘,躬身说道:“大人,您刚醒,身子还弱,好好歇着,属下就在门外守着,有事您喊一声。“说完,轻轻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卧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壁炉里柴火噼啪燃烧的声音,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马克斯闭上眼,想让芯片帮他引导呼吸,然后看到了一行提示:
【当前算力不足,无法支持持续性功能。建议参数:吸气约4秒,屏息约2秒,呼气约6秒,精确节奏需宿主自行感知调整。】
他按着这个大概节奏试了几次。前三次完全对不上。“气沉丹田“在原主记忆里有口诀,但找不到感觉对应的身体位置,只能盲摸,摸错了,气散了,从头来。
第四次,有点了。一股微弱的暖流,顺着呼吸往下沉了一点。
他不确定是真的气还是自我暗示,但胸口绞痛稍稍缓解,就继续往下练。
不知道练了多久,窗缝里透进来一声乌鸦叫,低沉、短促,又消失了。
马克斯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鎏金雕花的暗纹,沉默了三秒。
一个刚死了男人、伯爵领地、毒没解完、凶手不明。
好,那就从这里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