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在说出最后那句给老药剂师的建议前，德尔的心中都是没有把握的。

　　不只是对自己计划没把握，包括炼药台上是否是在配置短效治疗补剂，和那瓶开始失效的血蛭萃取液，他都没把握。

　　因为那并不是来自前身记忆中的知识，而是模拟中未来的自己接触到的东西。

　　或许是在被囚禁中看老药剂师配置过，又或许是对方随口说的碎片化的知识里提到过。

　　但这些不属于现在的自己，即便是模拟的文字中也没有出现过这些。

　　可就像是模拟刚结束时，肉体上那种仿佛也刚经历过畸变的感觉一样，这些知识大概也曾在自己的脑中出现过，只是没有记忆也没有条理。

　　直到自己再次接触到这些东西时，才会莫名其妙的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唤醒一些出来。

　　也是这样，在进入炼药室后，他莫名就知道了老药剂师当时是在做什么，只是不确定真假而已。

　　好在他猜对了。

　　因为老药剂师的呵斥不是什么‘胡说八道’、‘无理取闹’。

　　这份模拟带来的隐性收益成功帮到了自己。

　　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没发现的作用，德尔下意识的想到。

　　正好接下来的时间也没有别的工作，于是他加快了步伐，打算尽快回到小木屋里，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研究一下这个自己还没来得及细看的金手指。

　　……

　　而与此同时，巫师塔二楼的炼药室里，在德尔离开后，老药剂师迫不及待的向女巫问道：

　　“温莎阁下，您也看到了，药剂的配方我已经修改了，现在这名学仆也一切健康，我已经吸取了之前失败的经验，保证之后不会出现，您看这次审查的结果？”

　　此刻正如德尔猜测的那样，女巫出现在这里，可能是发现了什么，在对老药剂师的新药研发工作做审查。

　　此时老药剂师的脸上居然摆出一副谄媚的笑容，配合他那苍老的面容显得滑稽又可怜。

　　他现在只想尽快应付通过女巫的审查，保住巫师塔对自己试药的资助，好继续自己的实验，因为他已经看见了成功的曙光，就在刚才那位学仆身上。

　　不过，年轻的女巫可没什么尊老的想法，她继续翻着手中的书册，慢条斯理地说道：

　　“嗯，如果从目前你给我看的这些记录来说，巫师塔可以继续资助你的研究。但是...”

　　看着老药剂师的喜悦随着自己的最后一个字定格在脸上，女巫的眼底隐隐露出点腹黑的笑意，然后继续说道：

　　“但是，我个人认为应当暂停了，刚好为你进行试药工作的学仆既然意外二次觉醒，以他媲美一环巫师的精神力强度，就不适合再做学仆了，巫师塔之后会重新审定对他的培养方案，相应的他的魔药助手工作也要停止，因此你的药剂研究也一并暂停吧。”

　　“就这么停了？！”

　　女巫的安排让老药剂师皱紧了眉头，眼下正是他看到希望的时候，怎么能轻易停下。

　　于是他立刻抗议道：

　　“温莎阁下，我同您导师签署的协议可不是这样定的，我加入真理巫师阁下的巫师塔为她管理魔药塔，而巫师塔则要支持我的研究，目前魔药塔的运行可是一切正常。

　　是，之前是因为我让巫师塔损失了三名学仆，对此我很抱歉，我承认那是我的失误，但我已经对巫师塔做了赔偿也及时改良了实验配方，您不能这么轻易停止我的研究。”

　　自己借药剂研究的名义私自配置的魔药需要消耗很多高级素材，如果巫师塔中断了支持，那自己的实验也就要停止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老药剂师肯定不能同意，所以他加重了语气试图争取机会。

　　可女巫比他想的更加强硬，她啪的一声合上手中的书册，打断了老药剂师的气势，用平淡但不容辩驳的语气说道：

　　“巴斯顿阁下，希望你能明白现在是我在管理巫师塔。”

　　将手中的书册扔到茶几上，女巫转头看向药剂师。

　　她的表情严肃，即便是看着一位与自己同阶还年长许多的老巫师，眼中的压迫感也不减分毫。

　　甚至让老药剂师隐隐有些紧张，仿佛在面对她的导师，一位八环真理巫师阁下。

　　真是见鬼了。

　　“我明说了吧，我不看好你的药剂研究，要知道你曾经在皇家药剂师协会的传闻我还是有所耳闻的。”

　　“不，那都是他们......”

　　挥手制止了老药剂师的辩解，女巫继续说道：

　　“激进、狂妄、异想天开......或许这些评价不够公正，但我相信它也不会是凭空捏造的，我现在不深究你被协会除名的原因，正是因为我尊重导师和你签订的协议，但你要明白，现在是我在管理巫师塔。”

　　女巫再度强调了一遍，手指轻轻敲着沙发的扶手，就像审判前的倒计时。

　　“我希望阁下能理解，那些为了你的研究而消耗的高级魔药素材、多年培养的学仆都是巫师塔宝贵的财产，巫师塔源源不断的提供这些，不是在做慈善，而是希望能得到等价的回报，这也是写在协议中的。”

　　“当然，我已经有一些初步的成果，您可能没看仔细，我来给您讲解......”

　　听到女巫说到这，老药剂师连忙走来，打算拿起扔到茶几上的试药记录，将提前准备的几个配方翻给对方看。

　　可女巫伸出一只纤细的手牢牢按住了书面，制止了药剂师的动作。

　　年轻的女士抬起头，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说道：

　　“巴斯顿阁下，我要的不是改良一下口味或者替换一种辅料这样无关紧要的小成果，而是能与巫师塔的付出相匹配的收益。”

　　“是的，我明白，请您相信我，目前的这组配方就要成功了，现在这名学仆还只需要继续配合我进行几次试药，我保证要不了多久就能给您一份满意的新配方。看在我们同出自造物者学派的份上......”

　　老药剂师的语气已经有些哀求了，配合着那焦急的老脸，显得格外可怜。

　　女巫叹了口气，似乎被打动了，终于放松了点语气：

　　“巴斯顿阁下你也知道，导师前往巫师学会交流已经半年多了，或许不久就会回来，我作为巫师塔这段时间的代理管理者，即便没有成绩，也不应该给导师造成损失，但你负责的魔药塔却做到了，你让我一直以来的投入打了水漂，甚至连巫师塔每月固定的药剂与素材产出都出现了下滑，已经影响了整个巫师塔的收支。”

　　“是的，这是我工作的失误。”老药剂师低着头。

　　女巫看着对方可怜的样子，再度叹了口气，然后起身向着门口走去，她知道自己的施压已经足够了，于是松口说道：

　　“好吧，看在造物者学派的份上，我会给你最后半个月的时间，希望在导师回来之前，你能像承诺的那样给我一份满意的改良魔药配方，当然魔药塔近几个月缺损的产出也要尽快补齐，如果你能做到，巫师塔可以保障对你的支持。”

　　已经推开大门的女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回头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如果阁下能为我培养一位新的药剂师，将您那令人尊重的知识传承下来，巫师塔同样可以保障对您的支持，甚至不介意再加些码。”

　　说完，女巫转身就离开了炼药室，留下沉重的木门在那里摇摆开合，里面传来沙哑苍老的回应：

　　“是，谨遵您的安排，温莎阁下。”

　　直到大门完全闭拢，回廊里又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幽暗后，厚重的门后才传出隐约的怒吼和玻璃摔碎的嘭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