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可几乎想要下意识喊出的话，刚到嘴边又立马被德尔咽了回去。

　　此时他的大脑正飞速运转，克制住了一时的冲动。

　　他在分析眼下的情况。

　　模拟中记载的是‘第一天自己只是接受了简单的问询和检查’。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基本是对得上的，这说明模拟也许是准确的。

　　在假定准确的情况下，未被模拟提及的女巫也就好解释了，结合她的问题，显然是在进行某种针对老药剂师的调查，和自己的关联并不大，之后或许也未出现在模拟中，因此成了可有可无的背景板。

　　那么模拟中的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虽然没有现在自己关于模拟的记忆和词条的辅助，但求生的欲望是同样的。

　　回答必然也是‘感觉很危险，希望停止工作。’

　　可结果呢？

　　第二天的自己仍然接受了试药，然后昏迷两天后被迫选择自残求生，最后甚至被软禁起来直到死亡再无自由。

　　显然直接拒绝工作没能帮到自己，而且从模拟给出的只言片语来看，似乎还刺激到了老药剂师，让他加速了之后的实验，也加速了自己的死亡。

　　所以，无论是因为眼下这场问话只是走个形式，还是起了作用但刺激到老药剂师铤而走险，面前的‘大领导’在模拟中对自己的帮助都是有限的

　　面前的‘大领导’在模拟中对自己的帮助都是有限的。

　　刚好此刻女巫眼底的光芒褪去，心中莫名的亲切感也开始消散，于是稍稍的卡顿过后，德尔自然的接上了回答：

　　“当然没有，至于危险，在接受魔药助手的工作时我就已经预料到了风险，但如果我的工作对巴斯顿阁下的研究、对整个巫师塔有益的话，那我为何要终止呢，我愿意继续工作。”

　　德尔努力将这段违心话说的真诚，他不确定能不能糊弄得过眼前的女巫，只希望能暂时糊弄住一旁偷听的老药剂师。

　　他清楚，眼下继续拒绝工作是没什么用的，而大喊大叫揭发药剂师会软禁自己，拿自己试药直到死亡，更不现实。

　　因为他没法证明，那都是模拟中未来的事情，至少目前老药剂师没做过什么太出格的事情。

　　所以他只能选择这样说来为自己争取更多利益，比如，能让老药剂师更晚点开始他的疯狂实验，哪怕推迟一天也是赚的。

　　结果显然还不错，另一边那一直来自老药剂师的若有若无的视线，立刻淡去了许多，不再让德尔感觉如芒在背的压抑。

　　面前的女巫也没有因为巫术结束而打断德尔，平静的听完他的回答后，意外的挑了挑眉，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这是德尔第一次在女巫精致的脸上看到表情，很惊艳但他无心欣赏，而是担心对方戳破自己的谎言，好在女巫笑过后只是平静的回复道：

　　“好了，谢谢你的配合，我的问题问完了。”

　　然后她收回了打量德尔的视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之前的工作上，拿起了放在茶几上的书本继续翻阅起来。

　　德尔有些摸不清女巫的想法，不过不等他继续揣摩，那边暂时停下手中工作的老药剂师已经开始招呼他：

　　“行了，小子过来再做个检查，完了你就可以回去了。”

　　“是，巴斯顿阁下。”

　　德尔再向女巫轻施一礼后，转身向老药剂师走去。

　　接下来就是模拟中提到的检查了，这可是导致自己之后遭遇那么凄惨的主要原因。

　　或许是灵魂融合的原因，自己和原身的精神力天赋并不一样，导致了药剂师的误会，从而造成了之后的悲剧。

　　这也是德尔在得知模拟信息后最担忧的一步，但他目前并没有想到什么办法，能够在四环巫师的注视下，作假或者避免检查。

　　“行了，手伸出来吧。”

　　德尔还想多磨蹭一会时间，但老药剂师显然不会惯着，一把攥住他的右手拉到台前，拿起水晶柱放入其中让他握紧。

　　“拿好了，放空精神，就像你以前检查时那样，不用我再教你了吧。”

　　“嗯。”

　　握着烤肠大小的冰凉晶柱，德尔有心装作手滑失手把它摔了，但那除了犯蠢没什么用，这玩意又不珍贵，老药剂师随时能再拿来一个。

　　又或者尽力胡思乱想，尽力让自己的精神不那么放空，心底也不断默念着别亮别亮。

　　可他毕竟是个连冥想法都不会的学仆，怎么可能干扰到水晶柱的检测。

　　所以他只能看着手中的晶柱无法阻止的慢慢发出光亮，从核心的点点银光一步步扩散到整个晶柱，像一根银白的荧光棒。

　　那光芒不亮，还随着呼吸在缓缓闪烁。

　　可和德尔一起看着水晶柱反应的老药剂师，却少见的瞪大了眼睛露出了眼皮下浑浊的双瞳，口中更是险些惊呼出来：

　　“成...”

　　不过老东西的反应很快，刚一张嘴就立马收住了声调然后故作镇定的说道：

　　“成了，把水晶放下吧。”

　　同时还伸出手试图将德尔手中的水晶柱取出来。

　　德尔发觉老东西的演技挺好，若不是自己通过模拟知道自己的天赋有了变化，他也不会明白这点光芒代表着什么，前身的记忆里也没有这些，他一个学仆可不懂得天赋检测的分辨方式。

　　此时德尔的手中握着还在发光的水晶，他知道任由老药剂师取走它，之后的情况大概也会像模拟中那样走下去。

　　所以，既然自己已经做出和模拟中不同的行为了，为何不再大胆一些。

　　想到这，德尔握着水晶果断开口，装作不理解的向老药剂师问道：

　　“巴斯顿阁下，这光芒似乎和之前不同，是有什么问题么？”

　　老药剂师脸上一愣，没料到原本听话的学仆会突然张嘴发问，接着心底就暗道不好。

　　果然，坐在旁边休息区的女巫，就因为听到德尔的问话，好奇的下意识转过头看来，随后就见到那闪烁的银白光芒后有些惊讶的说道：

　　“居然有一环巫师标准的精神力强度，德尔先生还是学仆吧，难道已经点亮命环了？”

　　“应该是精神力天赋的二次觉醒吧，您也知道总有些幸运儿会在成年后天赋再度觉醒。”

　　老药剂师抽了抽嘴角，撇了一眼开始佯装惊喜的德尔后先一步给出了解释。

　　不过虽然这么说，但他可不觉得是眼前的学仆运气爆棚真遇到了万里无一的二次觉醒，而是确定这是自己新药剂的效果，调整了这么久的配方终于成功了。

　　他并不想让巫师塔知道自己在研究什么，一方面因为自己的研究方式太过激进，另一方面如果真的成功了，这份魔药足以让自己成为传奇，他怎么会轻易交给别人。

　　所以他就主动给德尔的精神力变化给出了解释。

　　“真...真的么？！真理庇佑！我太幸运了！”

　　德尔适时表现出惊喜，还努力挤出几滴泪，一副被天降鸿运砸晕了的样子。

　　老药剂师没说实话，他也就配合着对方演戏，眼下并不适合拆穿他的谎言。

　　因为身为学仆的自己不可能知道老药剂师私下的研究目的。

　　无论是说自己灵魂融合所以天赋不一样，还是老药剂师在用人命研究提升天赋的药剂，都只会把自己更快的送上实验台。

　　“行了，回去再傻乐吧，记得明天下午按时来报道，等完成了这一轮试药工作，我会给你一份基础冥想法，到时候你就可以试着成为正式学徒了。”

　　老药剂师已经不想让德尔继续呆在这里，生怕他再弄出麻烦，于是强装平静的出言赶人，同时还不忘掏出根药剂收买人心。

　　“把这管补剂拿着，你的精神力还不太稳定，应该是天赋苏醒的余韵，回去喝了它有助于巩固精神。”

　　“好的，感谢您的慷慨巴斯顿阁下。”

　　德尔笑着接过银灰色的药剂，然后向两人施礼告别：

　　“那么我先告退了，愿真理眷顾您，温莎阁下，巴斯顿阁下。”

　　施完礼节后，德尔转身向门口走去，同时心底慢慢松开一口气，他没想到自己的演技还不错，居然能演完这一场。

　　但短暂的松懈后紧接着就是更加紧迫的思考，虽然第一关过去了，但马上就是第二次试药，再往后时间越来越少，他能操作的空间也越来越少。

　　所以既然他已经做出变动了，干脆就再进一步。

　　虽然眼下只有三成的把握，但值得一试。

　　于是在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即将离开房间的最后一刻。

　　德尔回身看了看对面的炼药台，又看向女巫身旁的老药剂师，出声说道：

　　“巴斯顿阁下，我猜您应该是在配置短效治疗补剂，但恒温炉上的那瓶血蛭萃取液已经超时，可能快要凝结了，您是否应该重新调配一瓶。”

　　药剂师瞟了眼不远处的炼药台，然后意外的看向门口的德尔，不知道这个学仆是怎么看出来的，不过眼下不适合发问，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处理，于是已经有些不耐烦的他，语气强硬的驱赶道：

　　“你在教我配药？还不赶紧出去！”

　　“抱歉阁下，是我僭越了。”

　　德尔立刻惶恐的低头赔罪，像闯了大祸一样一脸慌张的快步退出了房间。

　　直到房门闭合，感受不到女巫最后望来的目光后，才忍不住嘴角轻翘。

　　很好，六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