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放晴了。
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清润,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碎金,老小区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林晚收拾妥当,牵着林念出门,顺手把那把折叠伞放进了帆布包。
送完女儿去幼儿园,她没有直接去社区,而是绕到了巷尾的五金维修铺。
铺子门已经开了,陈望正坐在小凳子上,低头拆一台旧洗衣机。电机嗡嗡的余响还没散尽,他手指灵活地拨弄着里面的线路,神情专注,连周遭的声响都像被隔绝在外。
林晚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门,没敢大声。
陈望抬眼,看见是她,手上动作顿了顿,站起身。
“陈师傅,昨天谢谢你。”林晚把伞从包里拿出来,递过去,伞面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给你送回来了。”
陈望接过伞,指尖碰到布料上残留的淡香,像是洗衣液,又像是阳光晒过的味道。他随手靠在墙角,淡淡应了声:“没事。”
两人站在不大的铺子里,一时没说话,却也不尴尬。
林晚目光随意扫了一圈,发现铺子比上次更整洁了。墙上的工具分门别类,擦得锃亮,修好的电器摆得整整齐齐,连地上都没半点多余的杂物。
“你这里收拾得真干净。”她随口夸了一句。
陈望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说这个,沉默两秒,才低声回:“习惯了。”
他话依旧少,可语气里没了之前的疏离,多了点松快。
林晚正想再寒暄两句,手机忽然响了。是社区同事打来的,语气着急:“林姐,你快回来一趟吧,三楼那户又漏水了,楼下刚找过来,吵得厉害,我劝不住。”
“好,我马上到。”
林晚挂了电话,眉头轻轻蹙起。这栋老楼管道老化,漏水是常事,可每次协调都磨人。
“有事?”陈望忽然开口。
“嗯,社区有点急事,一户漏水,闹得不太愉快。”她叹了口气,有点无奈,“老房子管道复杂,我先过去看看。再不回去,就要耽误上班了。”
她说完就准备告辞,刚转身,就被陈望叫住。
“我跟你去。”
林晚一愣:“啊?”
“漏水。”他言简意赅,弯腰拿起墙角的工具包,“我懂一点。”
不等她反应,陈望已经背上包,关了铺门,跟在她身侧往社区楼走。
他个子高,步子稳,走在她旁边,像一堵安静又可靠的墙。林晚心里莫名踏实了几分,脚步都轻快了些。
到了三楼,水声滴答,两家正站在门口争执。楼上说不是自己的问题,楼下说墙都泡坏了,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看见林晚,两人立刻围上来。
“林网格员你可算来了!”
陈望没说话,径直走到卫生间门口,蹲下身看了一眼管道,又伸手摸了摸管壁,动作熟练。不过半分钟,他站起身,看向楼上住户:“管道接口松了,老化渗水,不是大问题。”
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原本吵吵嚷嚷的楼道,一下子安静了。
“我来修。”
他拿出工具,动作干脆利落。拆管、换胶垫、重新固定,一气呵成。不过十几分钟,原本滴答不停的漏水,彻底停了。
楼下住户摸着干透的墙面,连声道谢;楼上的也松了口气,不好意思地道歉。
一场矛盾,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等人都散了,楼道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林晚看着他手上沾的水渍和灰尘,心里过意不去:“陈师傅,真的太麻烦你了,要不是你,我今天不知道要劝到什么时候。”
陈望擦了擦手,摇头:“举手之劳。”
他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顿了顿,第一次主动多说了一句:“你一个人,不容易。”
简简单单七个字,却像一阵温风,轻轻撞在林晚心上。
这么久以来,旁人要么说她坚强,要么说她辛苦,要么劝她再找一个,却从没有人这么轻描淡写、又这么认真地说一句——你一个人,不容易。
她鼻子微微一酸,连忙低下头,掩饰情绪。
再抬眼时,她笑了笑,眼底亮堂堂的:“还好,习惯了,也不算难。这份工作虽然琐碎,但稳定踏实,我想一直做下去,安稳把念念养大。”
陈望看着她的笑,没说话,只是眼神柔和了几分。
阳光从楼梯口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暖得恰到好处。
没有暧昧拉扯,没有刻意靠近,只是寻常楼道里,一次寻常的道谢,一句寻常的体谅。
可有些东西,就是在这些不起眼的瞬间,悄悄发了芽。
林晚看了看时间,快到上班点了。
“那我先去社区了,陈师傅,今天真的谢谢你。”
“嗯。”陈望点头,目送她下楼。
脚步声渐渐远去,他还站在原地。
阳光落在他肩头,安静而温暖。
他忽然想起,昨天雨中,她撑着伞的样子。
也想起,今早她递伞时,眉眼弯弯的笑。
人间最寻常的遇见,原来也可以,这么让人记在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