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一次出墙
钢铁大门在身后合拢的闷响,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上。
最后一点营地的灯火被隔绝,眼前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雾霭。凌晨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地面的灰尘和碎屑,拍打在脸上,也带来了远处废墟深处那些无法辨识的低沉回响,像巨兽沉睡的鼾息,又像垂死者的呜咽。
“检查装备!打开头灯!”队长刘猛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刻意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咔哒、咔哒,十几盏用营地自产电池驱动的头灯亮起,昏黄的光束在黑暗中交错,只能照亮前方十几米的范围,反而让更远处的黑暗显得更加浓稠、更加深不可测。脚下的路面是破碎的沥青,混杂着瓦砾、碎玻璃和不知名的污渍。
“保持队形!三人一组,间隔五米!眼睛放亮,耳朵竖起来!任何异常,立刻打手势,不许出声!”刘猛快速下达指令。士兵们已经散开,呈松散的护卫阵型,将三十几个拾荒者围在中间。那两名749局的成员,一个端着那种能发射光束的奇特枪械走在队伍最前,另一个则手持一个巴掌大小的、屏幕不断闪烁绿光的仪器,走在队伍侧翼,目光紧盯着屏幕。
陆燃是第二组的中间位置,前面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后面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紧张的年轻女人。他左手握着工兵铲,右手是那根磨尖的钢筋,消防斧用布条固定在背包侧面,随时可以抽出。心跳很快,但呼吸被他强行压得平稳。黑暗中,他的耳朵不由自主地竖立着,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队伍开始移动,沿着一条被清理出来的、相对平整的道路,向着城市废墟深处行进。这条路似乎是之前军队侦查和清理时开辟的,两旁是倒塌的楼房残骸,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只瞎掉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味、焦糊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混合着腐烂水果的甜腥气——刘猛称之为“低浓度浊气残留”,长期吸入有害,但在开阔地带,短时间内问题不大。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没有遇到任何活物,只有死寂和废墟。但越是安静,越让人心头绷紧。陆燃注意到,脚下开始出现一些拖曳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还有一些奇怪的粘液痕迹,在头灯光束下反射出幽暗的光。
“停!”走在最前面的749局成员突然举手,队伍立刻停下,所有人半蹲,寻找掩体。那人盯着手中的仪器,屏幕上的绿色波纹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尖峰。
“前方五十米,右侧三层楼废墟,有微弱生命反应和能量读数。波动特征……类似‘腐行鼠’,群居,威胁度低,但数量可能较多。”他低声向刘猛汇报。
“腐行鼠?”刘猛皱眉,对拾荒者们快速解释,“拳头大小的老鼠,被浊气轻度污染,速度不慢,牙齿带毒,喜欢成群攻击。用你们的家伙,照着头砸!别被咬到!”
他做了几个手势,两名士兵立刻端枪上前,其他人保持警戒。
果然,几秒钟后,右侧那栋半边坍塌的三层楼废墟里,传来密集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紧接着,一片黑压压的影子从破碎的窗口和裂缝中涌出,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朝着队伍扑来!
在昏黄的头灯光束下,那些东西显露出真容:确实是老鼠,但体型比普通家鼠大一圈,眼睛是浑浊的红色,皮毛稀疏,露出底下暗红溃烂的皮肤,尖利的门牙滴着粘稠的涎液,行动异常迅捷。
“开火!”刘猛低吼。
两名士兵手中的步枪喷出火舌,子弹精准地扫射在鼠群最密集的前端,血肉横飞。但鼠群数量太多,子弹无法完全阻挡,后面的老鼠踩着同类的尸体,疯狂涌上。
“动手!”刘猛自己也拔出手枪,连连点射。
拾荒者们也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陆燃前面的中年汉子怒吼一声,挥动工兵铲,将一只扑到近前的腐行鼠拍飞,鼠身在空中爆开一团污血。旁边的年轻女人尖叫着,闭眼乱挥钢筋,差点打到同伴。
陆燃深吸一口气,看准一只凌空扑向他面门的腐行鼠,没有慌乱,左手工兵铲斜向上猛地一挥!
“噗!”
铲刃准确地拍在老鼠相对脆弱的侧腹部,沉闷的撞击感传来,老鼠被砸飞出去,撞在旁边的断墙上,抽搐两下不动了。腥臭的血溅了几滴在他袖子上。
他没有停顿,身体微侧,右手钢筋如毒蛇出洞,闪电般向前一刺!另一只试图从他脚边窜过的腐行鼠被钢筋贯穿,钉在地上,发出尖锐的嘶叫。
动作干脆,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冷静。连陆燃自己都有些意外。是因为经历过车库的生死,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战斗(或者说屠杀)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鼠群丢下几十具尸体,剩下的仓皇逃回废墟深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和恶臭。
“检查伤亡!处理伤口!”刘猛喊道。
有两名拾荒者被咬伤,伤口不大,但迅速红肿发黑,显然是中毒。随队的医疗兵(一名士兵兼任)立刻上前,用消毒剂冲洗,然后注射抗毒血清——这是营地用异兽腺体提炼的,对常见毒素有效。
“还能走吗?”刘猛问。
两个伤者脸色发白,但都咬牙点头。受伤退出,意味着没有贡献点,还要消耗宝贵的药品,没人愿意。
“继续前进!注意脚下,这些畜生喜欢在尸体和垃圾堆里做窝!”
队伍再次移动。经过刚才的短暂接触,气氛更加凝重。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和脚步声。陆燃擦掉工兵铲上的污血,心跳渐渐平复。第一次实战,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害怕。是麻木了,还是……适应了?
他悄悄看了一眼走在前方不远处的雷罡。那家伙刚才根本没动手,只是抱着胳膊站在那里,有几只腐行鼠靠近他三尺之内,就好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浑身抽搐着倒地毙命,身上有细微的电弧一闪而逝。这就是他说的“雷劲”?果然非同一般。
队伍又前进了半个多小时,穿过几条破败的街道,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型商业广场,中央有个干涸的喷水池。周围的店铺大多被洗劫过,一片狼藉。
“以此为临时据点,分散搜索!范围不超过这个广场周边五十米!两人一组,互相照应!以哨声为号,发现危险,短促一响;发现重要物资,连续两响;紧急情况,长响不止!三十分钟后,无论有无收获,回到这里集合!”刘猛迅速布置任务。
拾荒者们立刻散开。陆燃和那个中年汉子分到了一组,汉子自称姓吴,以前是建筑工人。
两人选了广场东侧一家半塌的便利店。门早就没了,里面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满是碎玻璃和垃圾。一股混合着过期食品和霉菌的酸腐味扑面而来。
“小心点,可能有东西。”老吴压低声音,握紧了工兵铲,率先走了进去。
陆燃跟在后面,头灯扫过货架。大部分商品早已被之前可能的幸存者或军队搜刮过,只剩下一些毫无价值的包装袋、破损的瓶瓶罐罐。但他很快发现,在一些倒塌的货架下面,角落里,还有一些被遗漏的东西。
“这里有!”老吴从一堆碎砖下扒拉出几包密封完好的压缩饼干,还有两瓶未开封的矿泉水,虽然落了厚厚的灰,但包装完好。他迅速塞进背包。
陆燃则在收银台后面的小隔间里,发现了一个倒在地上的小冰柜。冰柜早就断电了,里面一片狼藉,但他在最底层,摸到了几个铁皮罐头,标签已经模糊,但摇晃起来感觉是实的。可能是水果或肉类罐头。他也赶紧收好。
就在他弯腰去拿最后一个罐头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冰柜后面墙壁的裂缝处,似乎有一点微弱的、不同于灰尘的反光。
他心中一动,小心地扒开碎砖和垃圾。反光来自一个被半埋在墙根的小铁盒,锈迹斑斑,但似乎很坚固。陆燃用力把它抠了出来,入手沉甸甸的。
打开生锈的卡扣,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样东西:一把保养得不错的瑞士军刀,一小卷鱼线,几根缝衣针,一小盒火柴(受潮了),还有……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本子。
陆燃迅速将军刀和有用的零碎塞进自己口袋,然后翻开那个小本子。纸张已经发黄,但字迹还能辨认。开头几页是一些日常流水账,但翻到后面,笔迹变得潦草、急促,记录的时间正是灾变日前后。
“……7月13日,天气更怪了,收音机全是杂音,老王说他在河边看到水下有发光的影子……”
“……7月14日下午,警报响了,天像塌了一样……那些东西,从下水道,从阴影里钻出来……吃人……”
“……躲在这里第三天,吃的快没了。外面有东西在撞门……刘姐他们没回来……我好像……能听到它们‘说话’?不,是感觉……一种冰冷的‘嗡嗡’声……”
“……它们怕光,怕热,但有些好像不怕……有个大家伙,像石头拼的,子弹打上去只冒火花……”
记录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页,只有几个用几乎戳破纸背的力道写下的字:
“它们不是动物……是……能量?”
能量?
陆燃瞳孔微缩。这个不知名的幸存者,在临死前,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提到的“石头拼的大家伙”,很像陆燃在车库外看到的石甲怪物。“怕光怕热”、“冰冷的嗡嗡声”,则是另一种怪物的特征?
更重要的是最后那句话——“它们不是动物,是能量?”
这和张岳老人、秦队长的话隐隐契合。
陆燃迅速将小本子塞进怀里贴身藏好。这东西,可能比几罐食物更有价值。
“陆燃!有发现!”外面传来老吴压低的、带着一丝兴奋的声音。
陆燃立刻收拾好,退出小隔间。老吴正蹲在一个倒塌的货架旁,指着下面。那里压着一个半人高的绿色金属箱,上面印着模糊的医疗十字标志。
“好像是医用物资箱!被货架压住了,我一个人搬不动!”
陆燃上前,两人合力,小心地挪开沉重的货架。金属箱一角有些变形,但锁扣完好。陆燃用工兵铲撬开卡扣,掀开箱盖。
里面是整齐码放的医疗用品:纱布、绷带、消毒液、抗生素、注射器、甚至还有几盒未拆封的强心针和吗啡。虽然有些包装破损,但在营地,这些都是极其宝贵的硬通货!
“发了!”老吴眼睛放光。
“别高兴太早,怎么搬回去?”陆燃很冷静。这箱子可不轻。
“用这个!”老吴从旁边扯下一条破损的帆布广告横幅,和陆燃一起,将医疗箱小心地捆扎好,两人一前一后,用钢筋穿过去,勉强能抬起来,很沉,但还能移动。
“走,先抬出去!”
两人抬着箱子,艰难地挪出便利店。广场上,其他小组也陆续返回,大多面带喜色,显然各有收获。有人找到了几桶未开封的桶装水,有人翻出一些工具,还有人竟然从一个倒塌的报亭下面,挖出了一小箱密封的电池。
刘猛看着这些收获,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缓和。“不错。动作快点,装车!”
士兵们开来了一辆加装了装甲和护栏的军用卡车。拾荒者们将找到的物资迅速搬上车厢。那箱医疗用品受到了格外关注,刘猛亲自检查了一下,点点头,看了陆燃和老吴一眼,没说什么,但眼神里有一丝认可。
陆燃注意到,雷罡那组几乎是空手回来的,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抱着胳膊,目光不时扫向广场西北角那片更深的废墟,眉头微皱,似乎在感应什么。
就在物资即将装载完毕,众人稍微松懈的刹那——
“嘀嘀嘀——!!!”
刺耳的、高频率的警报声,猛地从那一直监控着仪器的749局成员手中响起!仪器屏幕上的绿光瞬间变成刺目的猩红,波纹剧烈跳动!
“高能反应!接近!速度很快!方位——正北!”那人厉声吼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几乎同时,一声沉闷的、仿佛巨石砸地的巨响,从广场北面的街道传来,伴随着砖石倒塌的轰鸣!
“准备战斗!是大家伙!”刘猛脸色剧变,迅速拔枪上膛,对拾荒者们吼道,“上车!全部上车!快!”
不用他喊,拾荒者们已经连滚爬爬地往卡车上挤。陆燃和老吴也奋力将医疗箱推上车,然后翻身爬了上去。
卡车引擎怒吼着发动,但似乎已经晚了。
一个庞大的黑影,撞碎了街道拐角处残存的半堵墙,迈着沉重而迅捷的步伐,冲入了广场!
在数盏头灯和卡车的车灯照射下,那东西显露出狰狞的全貌。
高度超过三米,外形如同用粗糙的黑色岩石和锈蚀的金属胡乱拼凑而成的巨大人形,但比例扭曲,手臂过膝,手指是尖锐的锥形。它没有明显的头部,躯干上方裂开一道不规则的、布满锯齿状骨板的豁口,发出低沉如岩石摩擦的咆哮。体表覆盖着厚重的、凹凸不平的甲壳,缝隙间隐隐有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光在流动。每踏出一步,水泥地面就龟裂下陷。
陆燃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是它!车库外那种石甲怪物的强化版?还是另一种?
“是‘岩甲魔像’!妈的,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外围清理区?!”刘猛显然认识,脸色铁青,“开火!拦住它!”
士兵们的步枪子弹打在岩甲魔像身上,只溅起一溜火花,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连个白印都留不下。那怪物只是晃了晃,继续大步冲来,目标直指装载物资和人员的卡车!
“用灵能弹!”刘猛对那两个749局成员吼道。
手持光束枪的那人早已瞄准,扣动扳机。一道赤红色的光束射出,精准地命中岩甲魔像的胸口。
“轰!”
比之前更响亮的爆炸声。岩甲魔像胸口炸开一团耀眼的火光,甲壳碎裂了一大片,露出底下暗红蠕动的血肉和某种晶石般的内核。它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但,也仅仅是一滞。它胸口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暗红色的光芒填充、修复,虽然速度慢了些,但确实在愈合!
“一发不够!继续!”刘猛额头见汗。
另一名749局成员也丢开了仪器,从背后摘下一把造型更粗犷、枪管更短的武器,对准岩甲魔像的腿部关节扣动扳机。这次射出的不是光束,而是一团凝实的、蓝白色的电浆球。
电浆球命中膝盖,瞬间爆开,跳跃的电弧缠绕住岩甲魔像的右腿。怪物发出一声更愤怒的咆哮,右腿动作明显僵硬、迟缓了许多,表面的甲壳呈现出熔融的迹象。
“好!打它的关节和能量核心!”刘猛吼道。
然而,岩甲魔像被彻底激怒了。它不再理会士兵的攻击,独眼(如果能称之为眼)死死锁定卡车,受伤的右腿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敏捷,再次加速冲来!它挥动巨大的石拳,狠狠砸向卡车车头!
“跳车!”司机发出绝望的嘶吼。
卡车上的人魂飞魄散,纷纷从车厢两侧往下跳。陆燃在车厢边缘,眼看着那巨大的拳头带着恶风砸下,距离车头只有不到十米!
就在这时——
“孽畜!休得猖狂!”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一道炽亮的、缠绕着刺目电光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斜刺里冲出,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抢先一步,重重地撞在了岩甲魔像冲锋路径的侧面!
是雷罡!
他浑身被噼啪作响的蓝白色电光笼罩,头发根根竖起,眼中雷芒闪烁,右拳紧握,整个拳头仿佛化为一团凝缩的雷暴,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轰然砸在岩甲魔像相对脆弱的腰肋部位!
“惊雷破!”
轰——咔啦啦啦!!!
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和甲壳碎裂声。雷罡的拳头深深嵌入怪物的身体,狂暴的雷劲透体而入,疯狂破坏着内部结构。岩甲魔像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巨力砸得横向踉跄好几步,腰部出现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暗红的血肉和碎裂的甲壳混合着电光四溅,修复的速度远远跟不上破坏。
但它没有倒下,反而被剧痛刺激得更加疯狂,另一只完好的手臂横扫,带着万钧之力拍向雷罡!
雷罡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拍中。
“小心!”陆燃在车上看得分明,情急之下,几乎是本能地,抄起脚边那根磨尖的钢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岩甲魔像那只横扫而来的手臂关节处,狠狠投掷出去!
钢筋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精准无比地——射偏了。没办法,距离、速度、力量,都差得太远。钢筋擦着怪物的手臂飞过,连点皮都没蹭破。
然而,就在钢筋脱手而出的瞬间,陆燃的视野似乎恍惚了一下。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更直接的“感觉”。他“看到”岩甲魔像手臂挥动的轨迹,看到它关节处甲壳拼接的缝隙,看到那里有暗红色的能量在以一种特定的、略显滞涩的方式流动。
他甚至“感觉”到,如果钢筋能再快一点,角度再刁钻一点,正好从那条能量流动略显不畅的缝隙扎进去……
但现实是,钢筋无力地坠落在地。
岩甲魔像的手臂,眼看就要拍到雷罡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赤红的光束和一团蓝白的电浆球几乎同时命中怪物的手臂关节和胸口旧伤!
是那两个749局成员抓住机会,再次开火!
光束在旧伤处二次爆炸,电浆球在关节处肆虐。岩甲魔像的动作再次一僵,手臂的挥拍轨迹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偏移和迟滞。
就这微不足道的一丝空隙,对雷罡来说,已经足够。
他眼中雷光暴涨,脚下猛地一蹬地面,碎石飞溅,整个人向后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记足以拍碎坦克的横扫。同时,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双手在胸前虚合,刺目的雷光在他掌心疯狂汇聚、压缩,发出令人心悸的噼啪声。
“雷蟒!”
他双掌猛地向前推出!一条由狂暴雷电凝聚而成的、栩栩如生的巨蟒头颅,咆哮着冲出,张开电光构成的大口,狠狠咬在岩甲魔像胸口的破洞处,然后轰然炸开!
这一次的爆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雷光彻底淹没了岩甲魔像的上半身,无数电蛇在它体表窜动,破坏着甲壳,灼烧着血肉。怪物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鸣,庞大的身躯终于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震得地面一颤,胸口的能量核心彻底黯淡、碎裂。
电光缓缓散去,只剩下怪物焦黑冒烟的残骸,和空气中浓烈的臭氧与焦糊味。
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怪物尸体旁、浑身电光缓缓收敛、微微喘着粗气的魁梧身影,又看了看卡车车厢边缘,那个还保持着投掷姿势、脸色有些苍白的年轻人。
刘猛最先反应过来,快步走到雷罡面前,看了一眼怪物尸体,又深深看了雷罡一眼,沉声道:“好身手!雷家的‘惊雷劲’,名不虚传。”
雷罡摆摆手,气息还有些不稳,咧嘴笑了笑,看向车厢上的陆燃:“小子,刚才谢了!虽然没扔中,但那份心意,我雷罡记下了!”
陆燃从车厢上跳下来,摇了摇头:“我没帮上忙。”他说的是实话,那一钢筋,确实毫无作用。但刚才那一瞬间奇异的“感知”,却在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那是什么?又是错觉吗?
“行了,别废话了!”刘猛打断他们,脸色依旧严峻,“立刻检查伤亡,清理现场,把能带走的怪物材料采集一些!这里动静太大,可能引来别的鬼东西!五分钟内,必须撤离!”
士兵和惊魂未定的拾荒者们立刻行动起来。陆燃走到那根掉落的钢筋旁,弯腰捡起。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上面还沾着灰尘。
他抬起头,看向雷罡刚才站立的地方,又看向那具岩甲魔像焦黑的尸体,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握着钢筋的手上。
刚才那种感觉……如此清晰,如此真实。
力量……
他握紧了钢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不仅仅是指肌肉的力量。
回程的路上,卡车开得飞快,车厢里异常沉默。大多数拾荒者还沉浸在刚才那场短暂而惊心动魄的战斗带来的震撼和后怕中。只有陆燃,靠着车厢壁,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岩甲魔像手臂挥动时,那“看到”的能量流动轨迹。
那不是视觉,更像是一种……直觉?或者说,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感知,在极端危险和高度专注的情况下,被意外地触发了?
还有雷罡那狂暴的、驾驭雷电的力量。那绝非普通人的体能或技巧能达到的程度。是“惊雷劲”?是古武?是张岳老人所说的“传承”?
这次拾荒,他找到了一本可能包含线索的笔记,亲眼见识了雷罡超越常人的力量,更重要的是,他自己身上,似乎也出现了某种无法解释的、微妙的“变化”。
虽然这变化目前看来毫无用处,甚至可能只是幻觉。
但他隐隐觉得,这或许……是一个开始。
卡车颠簸着,驶向第三区那越来越近的高墙和灯火。围墙上的探照灯光柱扫过,在车厢帆布上投下飞快移动的光斑。
陆燃睁开眼,从怀里摸出那个油纸包裹的小本子,借着微弱的光,看着最后一页那行几乎戳破纸背的字:
“它们不是动物……是……能量?”
他合上本子,重新贴身放好。
高墙越来越近,大门在望。短暂的、危险的“自由”即将结束,他又要回到那个编号为C-7382的、被严格管理的身份中去。
但有些东西,一旦被看到,被感知,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看着手掌,缓缓握紧。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投掷钢筋时,那微不足道的、却无比真实的触感。
以及那一闪而逝的、“看”到能量轨迹的奇异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