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弥漫着血腥与泥沼气的区域，鹿蜀的步伐明显轻快了许多。它似乎对这片名为“杻阳之山”的地域颇为熟悉，总能避开那些气息阴郁的角落，选择相对平缓的兽径。

　　熊祁骑在鹿蜀背上，胸前鹿蜀纹章散发着持续而温和的凉意，不断抚慰着他紧绷的神经，并让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周围灵气的流动。那三个幸存者——眼镜男李启、胖男生王硕、短发女生赵晴——紧跟在后，虽然气喘吁吁，但脸上已没了最初的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对熊祁隐约的依赖。

　　“熊、熊哥，”李启推了推眼镜，努力跟上，气息不稳地说，“刚才那怪物……就是《山海经》里真的蛊雕？我们……我们真的在《山海经》的世界里？”

　　“看起来是的。”熊祁目光扫过沿途一株叶片呈现金属光泽的蕨类植物，以及不远处一块天然裸露、闪着温润白光的玉石。这景象，与古本中“杻阳之山，多金玉”的描述隐隐吻合。“记住我们听到的规则，在这里，那些记载可能不再是神话，而是生存手册。”

　　王硕擦着汗，心有余悸：“那本家传的古本，真是神器啊！要不是熊哥你……”

　　熊祁没有接话，只是暗自沟通意识中的古本。随着“杻阳之山”点亮，关于其相邻地域“柢山”的信息也清晰了不少。他“看”到新的批注浮现：

　　“柢山，多水，无草木。有鱼焉，其状如牛，陵居，蛇尾有翼，其羽在魼下，其音如留牛，其名曰鯥，冬死而夏生，食之无肿疾。”

　　“其性懒，常栖于水畔石穴。其翼羽‘陵鱼羽’，乃辟水轻身之宝材。然，欲取其羽，需谨记：柢山水畔，不可高声，水波不惊，乃可见鱼。”

　　陵居的鱼？像牛，有蛇尾和翅膀？冬天死去夏天复活？还有，水边不能高声，不能惊动水波才能见到？

　　这显然就是柢山的“地域法则”了。而且，那“陵鱼羽”似乎是很实用的材料。

　　鹿蜀的脚程很快，约莫半个多时辰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密集的林木向后退去，一片宽阔的、水汽氤氲的区域出现在眼前。

　　这里就是柢山。与其说是山，更像是一片水泽丘陵。大大小小的水潭、溪流遍布，在稀薄的雾气下泛着粼光。山石多为青黑色，光滑湿润，果然不见高大树木，只有些低矮的水草和苔藓。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水汽，与之前沼泽的腥腐截然不同，但这份宁静之下，似乎隐藏着别样的规则。

　　“前面水多，大家小心脚下，尽量踩实石头走。”熊祁率先从鹿蜀背上下来，示意众人放轻脚步，降低声音。

　　鹿蜀走到一处较大的水潭边，低头饮水，姿态优雅。但它的耳朵敏锐地转动着，赤瞳警惕地观察着平静的水面。

　　熊祁蹲下身，仔细查看。水质清澈见底，可见水下圆润的卵石，偶尔有小虾游过，却不见任何大鱼，更别提形如牛的怪鱼。

　　“不可高声，水波不惊……”熊祁沉吟。他示意几人退后一些，自己从旁边捡起一块小石子，想了想，没有扔进水里，而是轻轻放在脚下。然后，他解下腰间原本用来挂钥匙的细绳（钥匙已在之前用掉），又从李启那里要回那把已经有些卷刃的水果刀，绑在绳子一端，做成一个简易的探测锤。

　　他趴在岸边，将小刀缓缓、缓缓地垂入水中，尽量不引起一丝涟漪。小刀沉入水面下约一米深，触碰到底部的泥沙。

　　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王硕有些焦躁地动了动脚，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几乎就在声音响起的瞬间，熊祁看到，清澈的水下，靠近潭底岩石阴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迅速变得透明，与周围的水色、石色融为一体，再也分辨不出。

　　果然！声音和震动会惊扰它，让它隐匿。

　　熊祁收起小刀，更加小心。他回忆古本中“其羽在魼下”的描述，“魼”指的是腋下胁部。也就是说，那所谓的“翅膀”是长在它的腋下。

　　他目光扫过水潭，锁定几处可能形成石穴的岩石缝隙。然后，他做了个大胆的尝试。他集中精神，尝试通过胸前的鹿蜀纹章，将一股极其微弱、平和的意念传递向水中，那意念不包含任何威胁或惊扰，更像是一种好奇的、友善的探询，并附带了一丝“鹿蜀”的祥瑞气息。

　　这是他获得纹章后隐约感知到的新能力——微弱的灵念沟通。

　　过了几分钟，就在熊祁以为失败时，之前那处岩石阴影下，水流极其轻微地扭曲了一下。一个生物的轮廓，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显现出来。

　　那真是一条“鱼”，但体型堪比小牛犊！它通体覆盖着青灰色的、厚重如岩石的鳞甲，头颅宽阔，确有几分牛相，嘴部有短须。身体两侧，靠近前肢的位置（如果它有前肢的话），收拢着两片深蓝色的、膜状的“翅膀”，紧紧贴在身上。最奇特的是它的尾部，并非鱼尾，而是一条长长的、布满暗色环纹的蛇尾，此刻正微微卷曲着。

　　鯥鱼！它半睁着浑浊的大眼，谨慎地望着岸上，目光尤其在散发着温和灵光的鹿蜀身上停留片刻，似乎有些疑惑，但并未立刻躲藏。

　　熊祁屏住呼吸，慢慢伸出手，掌心向上，再次传递出友善、无恶意的意念，同时，另一只手轻轻从旁边抓起一把岸边常见的、某种水草结出的清甜浆果（古本提过此鱼食草），缓缓放在岸边与水交接的浅滩上。

　　鯥鱼巨大的身躯又动了动，蛇尾轻轻摇摆，带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水流。它似乎对浆果有些兴趣，但又极为警惕。

　　就在这微妙的对峙时刻，异变陡生！

　　“哗啦！”

　　不远处另一个较小的水潭，突然传来巨大的落水声和王硕的惊呼：“啊！滑倒了！救命！”

　　是王硕不小心踩到了湿滑的苔藓，整个人跌进了齐腰深的水潭，挣扎着扑腾起大片水花。

　　“不好！”熊祁心道。

　　几乎在王硕落水声响起的同一瞬间，眼前那头刚刚显露形迹的鯥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庞大的身躯以与之前迟缓截然不同的速度，瞬间变得透明，紧接着，那青灰色的鳞甲颜色迅速变化，几乎完美地融入了水色和岩石阴影中，消失不见！连带着岸边那几颗浆果，也被一股悄然的水流卷走。

　　“啧。”熊祁遗憾地叹了口气。但他也确认了规则：在这里，任何突兀的声响和水波震动，都会让这些奇异的生物隐匿。

　　他赶紧和赵晴一起，把成了落汤鸡、惊魂未定的王硕从水潭里拉上来。

　　“对、对不起熊哥！我……”王硕满脸懊丧。

　　“没事，记住这里的规则就行，安静，平稳。”熊祁没有责怪，这本身就是探索的一部分。“先找个干爽地方，生火把衣服烤干，别着凉。李启，赵晴，你们在附近找找，看有没有干燥的柴火，注意安全，别靠近水边，别弄出大动静。”

　　趁着三人忙碌，熊祁再次将注意力放回水潭。他知道鯥鱼受了惊，短期内恐怕不会再轻易现身。但他也发现了另一个线索——鯥鱼消失前，蛇尾摆动时，似乎从它隐身的石缝里，带出了一小片东西。

　　熊祁小心地绕到水潭另一侧，用一根长树枝，轻轻拨开石缝边缘的水草。果然，在石缝入口处，卡着几片深蓝色的、巴掌大小、入手微凉坚韧、似革似羽的东西，边缘还连着些半透明的薄膜。

　　是鯥鱼脱落的老旧翼羽！或者说，“陵鱼羽”！

　　【系统提示：你发现了材料‘褪下的陵鱼羽（残片）’。】

　　【描述：蕴含微弱辟水灵性的羽膜碎片。可略微提升在水中的灵活性，或作为某些合成材料的基底。】

　　【是否收集？】

　　“收集。”光芒一闪，几片残羽消失在手中，出现在一个临时开辟的、仅能存放少量物品的意念空间里——这是灵蕴提升到15点后，系统解锁的微末福利。

　　虽然只是残片，但验证了古本的信息，也收获了第一份材料。更重要的是，他摸到了柢山的部分法则。

　　就在熊祁思考是继续尝试接触鯥鱼，还是探索别处时，鹿蜀忽然抬起头，朝着水泽更深处，发出一声低沉而警惕的嘶鸣。

　　熊祁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一片较大的湖泊对岸，临近山脚的地方，似乎有非自然的反光，以及……几缕极其微弱，但在逐渐昏暗的天色下依然可辨的——烟气？

　　有人？还是其他“行者”？

　　几乎同时，意识中的古本地图，在代表柢山的区域边缘，那烟雾升起的方向，一个淡淡的光点闪烁了一下，随后浮现出细小的古篆提示：

　　“临水之坻，可暂驻。然需守‘静’律，违者扰灵，祸及自身。”

　　那里是一个可以临时休整的安全点？但必须遵守“安静”的律法？

　　熊祁看了看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王硕，又看了看疲惫不堪的李启和赵晴。他们需要火，需要安全的休息地。

　　“走，”熊祁翻身上鹿蜀，指向对岸烟气方向，“我们去那边看看。记住，从现在起，尽量别说话，脚步放轻。这片地域，讨厌‘喧哗’。”

　　希望对面的，会是暂时的盟友，而非新的麻烦。

　　熊祁摸了摸怀中冰冷的陵鱼羽残片，又望了望平静之下暗藏玄机的水泽。柢山的考验，看来不仅仅是获取材料那么简单。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