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高月感恩,追随林辰情谊浓
木门在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高月站在堂屋中央,鞋底还沾着门外那片碎裂的梧桐叶残渣。焰灵姬一把将她拉到角落软垫上坐下,动作利落却不粗暴:“坐这儿,别杵着。”
弄玉端来一杯热茶,瓷杯外壁温润,递到她手里时还轻轻说了句:“暖暖手。”
端木蓉蹲下身,目光平视:“身上有没有哪里疼?要不要换件干爽的衣裳?”声音不冷也不热,像秋日里刚晒过的棉布。
高月摇头,手指攥紧了茶杯。她不敢看太久,视线一寸寸扫过这个屋子。
焰灵姬正靠在柱子边笑:“刚才那一棍子甩得真脆,那家伙肘子反了三圈才倒。”红莲拄着拐从厨房探出头,接话:“手法糙得很,换了我,直接敲膝盖窝。”田言坐在案几前翻册子,笔尖沙沙作响,记录未停。少司命立在窗边,面朝外,手按在腰侧短刃上,风吹起她的绿裙一角,她不动。晓梦坐在阴影里的矮榻上,闭目调息,嘴角微压,没说话。
这些人身上都有伤。
焰灵姬左臂包扎处渗了点血痕;红莲走路时右腿明显吃力;田言耳后有一道细疤;少司命指尖缠着旧布条;连一直安静坐着的弄玉,左手小指微微弯曲,不像能完全伸直。
但他们说话的时候,没人提疼。
高月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她以前在叔父家,摔个碗都要跪半日。可这些人明明也受过苦,却走得这么稳。
“你在看什么?”焰灵姬忽然问。
“……你们。”
“有什么好看的。”焰灵姬笑了,“以后天天见。”
夜色渐深,烛火跳了两下。
高月坐在回廊下的矮凳上,不敢进内室。林辰就坐在三步远的案前,面前摊着几张纸,指尖捏着一支笔,正在写什么。他没让她走,也没让她留,只是看了她一眼,便继续低头。
她想帮忙。
药箱还放在堂屋角落。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打开,想把散乱的瓶罐归整。刚拿起一个青瓷小瓶,端木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放下吧,这些药性相冲,顺序不能乱。”语气平和,没有责备,但高月立刻缩回手,脸烧起来。
她又转向弄玉的琴匣。琴弦整齐,拂尘已擦过。她伸出手指,想碰一下,又收回。
最后她只能回到回廊,站着。
林辰抬头,看见她局促的样子,问:“识字吗?”
“识。”她点头,“娘教过几年。”
他递来一本空白册子和一支炭笔:“记账。今天花了多少铜板买米,买了几捆柴,明日用了几帖药。小事,但也得有人做。”
她接过,指尖碰到册子边缘,像接住了一块沉甸甸的东西。
她坐在灯下开始抄。一笔一划,不敢出错。林辰偶尔翻页,纸张摩擦声混着窗外虫鸣。她几次抬头看他侧脸——轮廓清晰,眉宇间没有焦躁,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平静。
就像那天他挡在巷口时一样,不怒不吼,只是站着,就把所有危险隔开了。
“谢谢你。”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夜,“不只是救我……还让我留下。”
林辰抬眼,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微扬:“我说过,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她低下头,继续写。炭笔在纸上划出沙沙声,像春蚕啃叶。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亮。
院子里已有动静。焰灵姬在东厢门口活动肩膀,红莲拄拐走出来骂街:“谁把我的辣酱藏了!”田言已经在书房整理昨夜记录,少司命站在西墙屋顶,望向远处城楼。晓梦盘坐在北阁台阶上,睁眼吐纳一次,起身离去。
高月悄悄起床,摸黑进了厨房。
她记得昨晚听他们提过早餐——焰灵姬爱吃辣饼,红莲要热粥配咸菜,端木蓉喝温水泡药,弄玉喜欢清粥加腌梅,田言不挑,晓梦不吃早食,少司命只喝茶。林辰……她不知道。
她笨拙地生火,灶台灰还有些冷。她一点点添柴,吹气,火苗终于窜起。锅里水开时,她把米倒进去,一边熬一边切菜。辣饼是现成的,她用油煎了,香气飘出去老远。
弄玉第一个走进来,看见她在灶台前忙活,笑了笑:“不用你做这些。”
“我想做。”高月低头,“我能做。”
弄玉没再说什么,接过她递来的粥碗,轻声道谢。
一个接一个,她们都来了。
焰灵姬咬了一口辣饼,眼睛一亮:“够劲!”红莲捧着粥碗咂嘴:“这咸菜谁腌的?比宫里御厨的还香!”端木蓉接过温水泡药,点头示意。田言接过账册新页,翻开看了一眼,抬眸:“字工整,分类清楚。”
少司命从屋顶跃下,落在院中,风带起她的裙角。高月赶紧捧上茶盏。她接过,揭开盖,轻啜一口,抬眼看她。然后,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手背。
不是言语,也不是拥抱。
但高月觉得,心口被什么撞了一下。
晓梦路过厨房门口,冷冷扫了一眼:“她真能跟上?”
林辰不知何时已站在回廊下,听见了这话。他走过来,站在高月身侧:“她不用战斗,但她要活着。而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坚持。”顿了顿,又说:“从今天起,早饭由她准备。”
高月握紧了托盘边缘。
她没哭。
她把最后一碗茶送到少司命手上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光洒在院子里,照在每个人的脸上。焰灵姬咧嘴笑着,红莲翘着二郎腿,弄玉抱着琴匣走过来说午后一起理谱,田言低头写字,端木蓉检查完她的精神状态后点头离开。
她站在院子中央,收拾空了的托盘。
脚步不再贴着墙根走。
她抬起头,看见林辰站在回廊下,正看着她。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也点头,转身往厨房走。
木勺搁在锅沿上,铛地一声轻响。
灶膛里的火还在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