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舞心死,疏远唐三之始
阳光斜照,林间小道上碎叶铺地,踩上去沙沙作响。林辰走在前头,脚步不快,却一步一印,稳得像刀刻出来的线。身后半步远,小舞跟着,左手按着包扎过的手臂,布条粗糙的触感从皮肤直传进心里。
她低头看那灰布,边缘已经泛红,是血渗出来了。可奇怪的是,不怎么疼。反倒是心口闷着一股气,压得她呼吸都慢了半拍。
脑子里全是林辰那句话——“有些人嘴上说爱你,却让你独自面对危险。”
这话不是冲她说的。但他看她的眼神,偏偏又像只对她讲。
她想起出发那天清晨,自己站在训练场边对唐三说要去采月华草。他正低头研究暗器图谱,头都没抬,只“嗯”了一声。她等了等,没等到一句“早点回”或“别走太远”,最后还是自己转身走了。
那时候觉得他是信任她。现在想想,是不是……只是不在乎?
铁甲狂狮扑过来的时候,她第一个念头是:要是他在就好了。蓝银皇缠住它,八蛛矛刺穿它的喉咙,一切都会结束。他会抱起她,轻声问疼不疼。
可他没来。
来的,是一个连名字都没告诉她的陌生人。
风穿过树林,吹得树叶哗啦响。林辰忽然停下。
小舞也停。
“前面就是学院外围。”他没回头,“你宿舍在东侧楼,沿主路走五分钟就到。”
“谢谢。”她声音有点干。
他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她叫住他。
林辰站定,侧身看她一眼。
“你……经常遇到这种事吗?”她问,“魂兽袭击人。”
“不算频繁。”他说,“但每次看到,都觉得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
“弱者以为自己强,强者装作慈悲,而真正能动手的人,往往懒得说话。”他顿了顿,“你今天活下来,不是因为你强,是因为我刚好路过。”
小舞手指一紧。
这话难听。可她没法反驳。
她确实是靠他才活下来的。她的速度、技巧、魂技,在那只铁甲狂狮面前,撑不过十分钟。而林辰一出手,对方连吼都不敢吼完就逃了。
这才是现实。
不是史莱克天天喊的“努力就能变强”,也不是唐三说的“相信队友”。是有人愿意插手,你才能活。
她忽然不想回宿舍了。
她想去找唐三,把这事告诉他。让他知道她差点死了,让他心疼,让他自责,让他从此再也不让她单独行动。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了又能怎样?他顶多说一句“下次别去了”,然后继续埋头研究他的暗器。或者更糟——他皱眉责备她冒失,说她不该低估百年魂兽。
她不想听那种话。
她也不想再演那个“没事的小舞”了。
“我回去了。”她低声说。
林辰没应声,只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岔路口的树影后。
小舞站在原地,看了那空荡的路口几秒,才慢慢迈步。
主路两旁梧桐成行,暮色渐染。远处传来学员收操的喧闹声,有人笑,有人打闹。一切如常。仿佛她经历的生死,不过是风吹落叶的一瞬。
她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刚要进门,眼角余光瞥见右侧小径有人走来。
是唐三。
他穿着浅色练功服,袖口卷起,手里还拿着一块木片,像是刚从训练场出来。看见她,脸上立刻扬起笑意,抬手打招呼:“小舞,你回来了?听说你去采药?”
小舞脚步一顿。
她看着他走近。那笑容熟悉得让她眼眶发热。可就在昨天,这笑容还能让她心跳加速,现在却只觉得……遥远。
她张了张嘴。
“我差点死了”这几个字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最终被压下。
“嗯,采到了。”她答。
唐三点点头,目光扫过她手臂上的布条,眉头微皱:“受伤了?谁给你包的?”
“路上遇到个外院生。”她说,“顺手帮的。”
“下次别让陌生人碰你伤口。”他语气轻了些,“我教你处理就行。”
小舞没接话。
她绕过他,往门口走。
“你不洗个澡?”他在后面问,“晚饭一起吃?奥斯卡说新来了个厨子,手艺不错。”
“不了。”她推开门,“我想休息。”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他的声音。
楼梯间安静下来。她一步步走上二楼,脚步越来越沉。推开房间门,屋里没人。她坐在床边,脱下鞋,左臂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没动,只是盯着那块灰布看。
外面天光渐暗,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落在窗台上,映出一道斜长的光影。她伸手摸向包袱,翻出干净衣服,准备去浴室。
可手指碰到那布条时,又缩了回来。
她把它解下,轻轻放在床头。
血迹已经干了,颜色发黑。布料粗糙,边角还有烧焦的痕迹,显然是仓促裁剪的。不像宗门配发的那种精细布料,也不像唐三平时用的素白软绢。
但它救了她。
而且是唯一真实存在的保护。
她躺倒在床上,闭上眼。脑海里交替浮现两个画面:一个是唐三低头看图谱的侧脸,一个是林辰站在她身前,头顶龙影低垂,一句话不说就把魂兽轰飞二十米。
一个给了她温柔的话语,一个给了她活着的事实。
哪个更重要?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不一样了。
走廊传来脚步声,隔壁室友回来了。她没动,也没出声。屋外的世界热闹依旧,可她觉得自己像是被隔开了。
像是一层看不见的墙,把她和过去的生活,分成了两边。
——
林辰没有走远。
他藏身于宿舍楼对面的梧桐树后,背靠树干,视线始终落在小舞身上。他看见她停下,看见她与唐三相遇,看见她避开对话,看见她进门时那抹冷淡的背影。
他嘴角微扬。
不是笑,是确认。
他知道那一枪打中了。不致命,但足够让信任裂开一道缝。接下来的事,不需要他再出手。人心一旦开始怀疑,就会自己往下挖,直到看见底下的空洞。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黑色笔记本,封面无字,边角磨损。指尖抚过封皮,没打开。
现在还不是写的时候。
情绪还没到峰值。
但他能感觉到——有东西在动。像是深水下的暗流,无声无息,却正在改变河床的方向。
他合上眼,静坐片刻。
远处演武场传来魂力震荡的声音,有人在对练。他睁开眼,起身,朝那个方向走去。
石阶边缘有积水,映出他模糊的倒影。他踩过水洼,影子碎成涟漪。
脚步未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