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镖队
柳师评价完陈子义,又转身走向其他少年。
“气血滞涩,根骨下等!”
“动作变形,悟性太差!”
……
绝大部分少年都入不了柳师的眼。
陈子义四顾望去,周围大部分少年都如他一般,或是根骨不佳、或是吐纳出错,第一式拳架打不完便纷纷停下。
片刻后,场上仅有两名少年,能够咬牙坚持、浑身颤抖地将罗汉功第一式拳架打完。
其中一人竟是王富贵,另一人则是一名黑瘦的少女,也是镖局杂役,陈子义记得她叫孙小莹。
柳师也注意到这两名少年,顿时眼睛一亮。
“不错不错,倒是两只好苗子,到前面来!你二人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王富贵和张小莹拘束的来到刘师身前。
“我叫王富贵,十三岁”
“我叫张小莹,十二岁”
二人身量都不高,张小莹还隐隐高出王富贵一线。
“嗯,短短一个时辰就能学会罗汉功第一式,倒也算天资聪慧、资质上等。”
“你二人今后就不用干那些杂役粗活了,以后搬到护卫院,每日跟随护卫武丁们练习武功。你二人可愿意?”
“愿意,愿意!”两人忙不迭的点头。
柳师看着其他满脸羡慕的少年,缓缓道:“世人都晓得武者本领高超、富贵荣华。可习武,也是需要天分的。”
“矿石才能锻成精铁,朽木只会烧成碳灰。”
“武学之道,极重天资,一看根骨,也就是身体条件,二看悟性,也就是头脑机灵。”
“这罗汉功虽然简单,却也对根骨、悟性有些要求,天资不足者,多练反会伤身!”
“十日内,能学会罗汉拳基本招式,算是天资尚可!”
“一个月内,能学会罗汉拳基本招式,算是天资勉强。”
“当然,只是学会拳架而已,离着能一口气连绵不绝打完七式拳架、踏入罗汉功入门,仍然差之千里,但总归是有希望!”
“但若是一个月都无法学会罗汉拳基本招式,要么根骨太差、要么悟性不佳,还是罢了习武的念头,老老实实当一辈子学徒杂役吧!”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日暮黄昏,天色渐暗。
柳师眼看天色不早,最后道:“尔等回去后用心练功,切不可懒散懈怠,一个月后,我会在此检验你们的习武成果!能不能逆天改命,就看你们接下来的造化了!”
柳师说完,带着王富贵和张小莹信步离去,镖师牛奋紧随其后。
王富贵离开时,还朝陈子义挤眉弄眼。
见柳师离开,下首的少年们顿时议论纷纷。
“哎,明明一眼就学会的简单招式,练起来手脚却像不听使唤一般,这罗汉功,真难啊!”
“想不到啊想不到,那王富贵和张小莹,竟然有习武的天赋!”
少年们议论纷纷,有的继续尝试,有的默默离开,不多时,场上就只剩下六七个人。
劣等根骨吗?
陈子义站在校场上,琢磨着柳师刚才的评语。
“老话说勤能补拙,既然一遍拳架学不成,我就打百遍,千遍!”
陈子义心中生出一股不服输的执拗劲头。
他不敢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脑海中的神秘白塔身上,那个蛤蟆道人看着不太正经,他怕到时候人财两空!再说,他现在手上也拿不出一两银子。
世道艰难,唯有全力提升自己才是正道,哪怕没有外挂,他也要抓住机会,努力学武,在此方世界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下去!
陈子义继续留在演武场上,仔细琢磨着柳师刚才的招式动作、呼吸吐纳,又摆开架势,演练了几遍。
但始终感觉气息不畅,动作卡顿。
“明明已将全部招式记得滚瓜烂熟,身体却打不出脑海中的动作!”
这就是劣等根骨吗?
柳师说习武一看根骨、二看悟性。他两世为人,灵魂融合后记忆力惊人,想来悟性应该是不差。有问题的,应该就是这具身体的根骨了。
再来!
陈子义不甘心。
气沉丹田,双足如桩,扎马沉腰,左手掌,右手拳。
开、阖、开,吸气,吸气,吸气——
一遍又一遍,陈子义沉浸在物我两忘的境界中,不断调整周身状态,试图打出完整的拳架。
毫无寸进!
身体还是不听使唤。
像是玩游戏时人物叠满了巴服,网络还存在延迟一般。
待到陈子义回过神来,已是深夜。
月满中天,星河长挂,满院清辉。
诺大的校场上,只剩下他一个人,只有校场外的老槐树上,几只咕咕叫的夜枭相伴。
“根骨不佳,不知镖局中,有没有能改善根骨的法门!”
“想来应该没有,若是有的话,岂不是人人有功练?”
陈子义胡乱想着回到杂役院,蹑手蹑脚的推开房门,在大通铺上找了个空位,挤挤钻了进去。
身边呼噜声不断,汗味、脚臭味混杂在一起,让他回想起了前世实习时在野外干项目的场景。
“明天问问王富贵,看他的罗汉功是如何一学就会、一气呵成的!”
“脑海中的白塔,也不知道靠不靠谱,若是无法摆脱根骨桎梏,就只能寄希望于白塔中的蛤蟆道人了!”
陈子义满怀心事,昏昏沉沉的睡去。
——————————————————
铛——铛——
铜锣声撕碎宁静的拂晓。
杂役院的李管事敲着铜锣走进杂役房。
“起床了,起床了”
“今日重新分配任务,徐长寿取代王富贵,前往伙房杂役。今后伙房杂役就是陈子义、张大河、徐长寿三人!”
杂役房里一阵手忙脚乱。
陈子义也匆忙起来,昨夜他思绪难平,休息的不好。他潦草收拾一番,连同朝张大河、徐长寿朝伙房赶去。
“王富贵呢,早上怎么没瞧见他。”陈子义看向张大河问到。
“昨晚连夜搬走了,柳师让王富贵搬到护卫院去,和镖局护卫们一块练武!”
“对了,陈大哥,王富贵走的时候寻你没寻到。他说护卫院里规矩多,要整日练武,等他有空了再出来找你。”
陈子义点点头,本来还想找王富贵问问罗汉功的事情,眼下只能作罢。
三人很快赶到伙房。伙房里,四五个厨子、厨娘正在在忙活。他们有的是年岁大的老杂役,有的是镖局请的身家清白的帮闲。
伙房大勺王胖子正在磨刀霍霍,瞧见三人,吆喝道:“你们三个,赶紧过来。咦?王富贵呢,怎么换人了?”
陈子义便将昨日校场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王胖子听说王富贵被柳师看中带到护卫院去,连连赞叹王富贵走了狗屎运!
“他走他的,你们几个可没那个福分,赶紧干活!”
“今日有镖队凯旋归来,咱们得赶紧杀猪宰羊,午时接风宴可不能耽误!”
“陈家小子,一会你帮忙宰猪,其他两个,一个劈柴烧水,一个去帮老郑头拾掇早饭”
三人顿时紧张的忙活起来。
镖局的伙食向来不错,练武需要打磨力气,没有肉食是万万不行的。就连陈子义他们这样的杂役,也能顿顿沾点荤腥。
今日有镖队归来,伙食可谓更上一层楼。烤架上,整只整只的羊被剥皮腌好,烤的焦香四溢;大锅里,咕嘟咕嘟炖着斩成大块的猪肉,配上伙房自己腌制的酸菜,满院飘香。
快到中午,伙房众人才堪堪拾掇好接风的宴席。
俄顷,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吆喝声、马蹄声、嘶鸣声、铜铃声、鞭子声混在一起,谱成镖局专属的江湖曲调。
陈子义还看到,马厩的杂役们拿着马套直奔院外,他料想应该是送镖的队伍回来了。
果然,王胖子去前院看了看,回来便吆喝着:前院朱雀堂,庆功宴赶紧的上菜喽!
朱雀堂是镖局一进院最南边的一间宽敞堂口,已经被提前收拾出来,摆好了长条桌椅,桌上还放着几坛泥封的老酒。此刻桌子旁旁已围满了人,打眼看去莫约二十多人,有镖师、有护卫,也有车夫杂役。坐在最上首的,是一名剃着光头、虎背熊腰、筋肉虬结的中年大汉。
陈子义往朱雀堂上菜时,发现围坐的众人并无多少送镖凯旋归来的喜悦,大部分人只顾闷头喝酒,有几人身上还挂着彩,气氛显得压抑凝重。
陈子义离开时,听见坐在最上首的那名光头大汉沉声道:“这次是我杨某人没护好大家!不过江湖中人,生死也只作寻常事……”
陈子义心中疑惑,回到伙房后,他偷偷问了下王胖子。
果然,这次送镖时出事了!镖队回程时遭遇匪徒,折了不少人手。
“这此带队是杨镖头,武艺高超,想不到竟还是出了事,江湖险恶啊!”
王胖子感慨了几句,接着又对伙房众人嘱道:“咱们上菜的时候小心些、麻利些,上完菜赶紧撤!镖队的人心情正郁闷,咱们可别去触霉头。”
一直忙到午后,陈子义几人洗刷完伙房推成山的炊具、餐具、木桶等,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陈子义心中早有计较,他离开伙房,径直来到杂役院小校场上。
他要抓住一切空闲的功夫继续练习罗汉功。
双足如桩,扎马沉腰,左手掌,右手拳。
吸气,吸气,吸气——
片刻功夫,他就大汗淋漓,可是拳脚开阖间动作凝滞卡顿,迟迟找不到感觉。
此刻小教场上,也有六七名空闲的杂役在练习武功,事关前途命运,众人都不敢松懈。
陈子义悄悄观察,发现场上的杂役,大多数人的招式都比他圆滑连贯。
“我的根骨,怕是属于极差的那一类,在一群杂役中都是垫底。只能多多练习,争取勤能补拙!”
就这样,接下来的日子,陈子一边忙活着伙房杂役工作,一边趁着空闲的时候,不断练习拳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