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幻梦
陈子义仍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他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关于前世的荒诞大梦。
梦里,他完成了前世所有的心愿:学有所成、受人敬仰,还娶了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学姐。
然后呢?
后面的事情戛然而止、一片空白。
待他恢复意识,清醒过来,便看到自己身前,竟立着一道窈窕倩影,那长相竟和梦中的学姐一模一样。
她一袭曳地长裙,青丝如瀑,静静站在那里。
那张绝美的脸上,神色来回变幻,愤怒、温柔、怨毒、不舍……种种矛盾的情绪交织。
瞧见陈子义眼神渐渐清明,“学姐”连忙撇过头去,刻意避开他的目光。
她指尖攥紧,似是在强忍什么,挣扎许久,咬牙切齿道:
“蝼蚁!”
“你莫要以为,有了一丝羁绊,我便奈你不得。”
“待我破去身上的禁咒,定要抽了你的神魂,丢入深渊魔域,让你永受业火焚身、万鬼噬体之苦。”
说罢,她深深瞥了陈子义一眼。
下一瞬,眼前空间骤然泛起细碎的水纹,一圈涟漪轻轻荡开,“学姐”的身影便在这涟漪中渐渐虚化,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子义僵在原地,心中迷乱,焦躁不已。
“学姐怎么会在这里?”
“她刚才在说些什么?莫名其妙,不知所言!”
他眉头紧皱,正暗自思索,忽然,胸口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痛感。
他解开衣服,却发现自己的胸口,赫然出现一道诡异的红线,红线歪七扭八,起伏在肌肤上,像极了手术后的缝痕。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的白塔,也隐隐传来一阵异样感受。
他凝神内视,却见原本莹莹发光的白塔,此刻竟变成灰白颜色。
无论他如何凝神召唤、催动意念,白塔都纹丝不动,半点回应也无。
白塔竟然无法使用?是陷入冷却,还是出了故障?
陈子义顿感晴天霹雳。
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才的诡异学姐、他胸口的莫名红线、变成灰白色的宝塔……
他脑袋隐隐作痛,努力回想,却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对了,船上还有其他人在!”
陈子义猛地回过神,心头一沉。
“小琴和卓君姑娘还在船上,昨夜的异变,会不会影响到她们?”
心念电转,他一把推开房门、箭步冲出。
船行江上,夜色如纱,尚未拂晓,唯有江面尽头,隐隐透出一抹极淡的嫣红。
陈子义脚步不停,直奔就近的赵卓君客舱。
他侧耳一听,房间内传出一阵呢喃。
“不对劲,这个时辰,卓君姑娘理应安睡才是。”
陈子义心头一紧,也顾不上男女避讳,径直推开了房门。
客房之内,赵卓君眼神空洞,瞳孔涣散,正蹲在地上,轻柔抚摸着一个雕花绣墩,脸上露出痴痴地笑容。
“陈念君,你又调皮了,还不乖乖来到娘的怀里来。”
“走,跟娘一块去找爹爹。”
……
“这是,陷入幻梦了吗?”
陈子义瞧着赵卓君瞳孔涣散,知是情况不对,连忙将她搀扶起来。
赵卓君却死死的抱着绣墩,不愿撒手。
“卓君姑娘,快醒醒!”
陈子义摇动着她的身体,连连呼唤,
终于,赵卓君清醒过来,眼神恢复清明。
“呀!”看到陈子义,她惊呼一声,一时间又羞又恼,登时昏了过去。
此刻的她,宛如做了一场费尽心力的梦,精神已被消耗至油尽灯枯。
陈子义连忙探了探她的鼻息,见她气息平稳,心脉有力,这才放下心来。
他小心翼翼将赵卓君抱上床榻,盖好锦被,立刻转身,直奔林小琴而去。
“昨夜楼船上的异变,似乎与幻梦有关!”
“昨夜,我陷入一场离奇的怪梦。卓君姑娘方才的样子,也像是沉溺在梦中。”
陈子义思忖着,迈步进了林小琴的房间。
房间内,林小琴正蜷缩在地上,喃喃自语。
“娘,小时候,你对我说过,你和爹是在妙法会上遇见的。”
“而今,女儿长大了!”
“女儿也想去你到过的地方,看看你走过的路。”
“这……也是陷入幻梦了吗?”陈子义靠近将她扶起,轻声唤道:“大小姐!”
林小琴眼神迷离,顺势依偎在他怀中,环抱着他:“娘,你不要再离开小琴了,好不好?”
“女儿攒了好多心事,都想一一说给你听。”
她红了眼眶,清泪无声滑落:“娘,女儿想你!”
陈子义霎时怔在原地。
他知道,林小琴自幼丧母,和师父林镇北相依为命。
她自幼生长在镖局,厮混在男人堆里,性子古灵精怪、大大咧咧。
却没想到,她看似洒脱不羁的性子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柔软、脆弱的一面。
一时间,陈子义陷入犹豫,不知道是否该将林小琴唤醒,打断她的美梦。
这时,他怀中的林小琴似是察觉到了不对。
她鼻尖轻动,眼神逐渐聚焦,从迷乱的幻境中醒来。
她抬起头,正对上陈子义关切的目光。
想起刚才幻梦中的景象,她再忍不住,埋头在陈子义的怀中呜呜恸哭起来。
“小陈子。”
“刚才,我看到我娘了!”
“我想我娘!”
陈子义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轻抚她的后背。
片刻之后,林小琴哭声渐不可闻。
陈子义低头一看,林小琴已在他怀中安然入睡,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陈子义轻叹一声,将她抱到床上,盖好衣被。
“昨夜,楼船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竟让人沉浸到自己的幻梦之中?难以自拔?”
离开林小琴的房间后,陈子义脚步不停,朝其他房间奔去。
船上不止他们三人,还有不少丫鬟小厮、船夫杂役,他要逐一确认众人安危。
陈子义先来到走廊尽头容嬷嬷的房间。
开门一看,容嬷嬷正双眼无神,呆立房中,嘴里念念有词:
“侯爷,都是老奴不好,没有照看好小姐,才让她被歹人哄骗!方才,老奴已经把那姓赵的小子就地打杀,替小姐除了祸患!小姐年纪小,不懂事,是被鬼迷了心窍,求侯爷千万不要怪罪小姐啊……”
“什么乱七八糟!”
对待容嬷嬷,陈子义没了对双姝的耐心,也无意听她在絮叨什么。
他径直走上去,一击手刀,重重劈砍在她的后颈。
“睡去吧你!”
这容嬷嬷对他敌意不浅,前番还不许他接近卓君姑娘。
他能来助她脱离幻梦,已然是看在赵卓君的面子上,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陈子义知道,这容嬷嬷,是专门来保护赵卓君的,一身武艺颇为不俗,挨他一记手刀不在话下。
岂料,容嬷嬷挨了他一计手刀,身形微微摇晃,竟然再次站稳,重新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起来。
“高手啊!”陈子义也吃了一惊,他再次上前,使足力气,又一击手刀劈砍下去。
容嬷嬷终于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径直倒地昏睡过去。
“看来,即便是习武有成的高手,也逃脱不了昨晚的幻梦!”陈子义内心嘀咕,朝着楼船一楼走去。
这艘楼船,二楼只住着陈子义、赵卓君、林小琴和容嬷嬷四人。其余丫鬟小厮,都住在一楼。
如他所料,一楼房间内,所有的丫鬟、小厮,也都齐齐陷入迷乱的幻梦中。
陈子义逐个观察,能叫醒的就叫醒,叫不醒的就一记手刀将他们砍晕。
待他将所有人都料理完毕,已经是天光大亮。
浩瀚如海的河面上,旭日初升,万道霞光洒落;远水接天,一片金光浩荡。
折腾了一夜的陈子义,心神俱疲,回到客房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已是当日傍晚。
昨夜幻梦的余波还在船上蔓延,船上众人人心惶惶。
就连一向心高气傲、冷眼看人的容嬷嬷,醒来后也神色不定、疑神疑鬼。
船上的艄公直呼是撞了邪祟,张罗着准备三牲贡品,祭祀河神。
陈子义心中明白,昨夜之事,分明与那凭空出现的“学姐”有关,祭祀河神,怕是用处不大。
况且,卓君姑娘曾言,如今这通天河,早已无河神坐镇。
不过他也并未阻拦。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祭祀占卜,不止是敬奉天地鬼神,更是敬奉众人的本心。
人有所奉,则神不摇;心有所安,则行不乱。
一场简陋的祭祀下来,老艄公故作笃定,对着众人高声宽慰:“无事了无事了,河神爷爷已经享用了我等的贡品,接下来的路程,河神爷爷会保佑大家的!”
众人心神稍定,纷纷暗自祈祷,接下来的路,不要再出什么意外才好。
大船一路顺流而下,此后几天果然风平浪静。
七日之后,远处天际终于出现一座雄伟壮阔的大城轮廓。
远远望去,这座城池,矗立在江河隘口,地势险要,遏百川咽喉,无数支流自城底蜿蜒穿行,汇入滔滔通天河。城墙拔地而起,以玄黑岩石垒筑,雄伟壮阔,气象万千,威压扑面而来。
千流郡城,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