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通天河
青龙江如一条巨龙横卧大地之上,奔涌不息。
浩渺的江面上,水色苍茫,烟波接天。
一艘大船正顺流而下,船身宽大,分上下两层,船板厚重,桅杆高耸入云,白帆被江风鼓得满满当当。
正是陈子义一行人。
这艘大船,是陈子义麾下的产业,他特意调来,专程送几人前往千流郡,整条船上,除了船夫杂役,再无旁人。
大船之上,一件古香古色、典雅清幽的客房内,陈子义、赵卓君、林小琴三人围案而坐。
“陈公子,此番有劳公子同行,还请多多关照。”赵卓君眉眼温婉,望着陈子义道。
“卓君姑娘客气了,既是同伴,互相照应乃是份内之事。”
“陈公子,卓君听闻,这妙法会海纳百川、包罗万象,下设武道会、文道会、灵药会、神兵会、道藏会等九种法会。公子倾心武道,此番前去,可是要参加那武道大会?”
赵卓君学识渊博,对这妙法会也颇为了解。
陈子义点点头:“正有此打算!”
“我久居龙江县一隅,如坐井观天,不知天下之大。而今有此机会,正想与齐州豪杰切磋一二,开阔眼界。”
“小陈子,好志气!”一旁的林小琴拍手笑道:“这武道大会可不简单,三郡官府亲自站台背书,胜出者不但能名扬齐州,更有丰厚的赏赐,赏金、功法、神兵、宝药……应有尽有。”
“嘿嘿,小陈子,你别怕。这次,本小姐陪你一同参赛,给你掠阵。”
赵卓君娥眉微颦,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陈公子,小琴妹妹,擂台比武,刀枪无眼。你二人若要参与,务必小心谨慎才是。”
“卓君姐姐,放心啦!你可不要小瞧妹妹,寻常的炼皮武者,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至于小陈子,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我爹说过,小陈子的武功造诣,比我还要高出不知多少呢。”
赵卓君目光闪动,转头对陈子义道:“公子,你腹有锦绣,才华横溢,何不趁此机会,一并去参与文道大会?”
“妙法会的文道会,亦是一等一的盛事。相信以公子的才情,定能大放异彩,一鸣惊人。”
“卓君姑娘谬赞了。君子之行,淡泊明志,宁静致远。在下读书,是为了修身养性,并非为了争名逐利,出那风头。”陈子义故作高深摇头道。
他才不会去参加劳什子文道大会,鬼知道这文道会考什么内容。他就是一文抄公,一旦碰到无法抄袭的题目,当场就要抓瞎,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赵卓君闻言,眼中钦佩之色更浓:“是卓君唐突了。公子不慕虚名,不逐浮利,果然有上古君子之风!”
林小琴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心底暗自腹诽:“这小陈子,真是癞蛤蟆敲大鼓,装起来了。”
赵卓君目光灼灼,忽然正色道:“陈公子,卓君前番读一本古籍,有几处不解,能否向公子请教一番?”
“谈不上请教,卓君姑娘博学多识,在下也是佩服不已,你我相互探讨便是。”
赵卓君深吸一口气,双颊微红,直视陈子义双眼,轻声念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公子,请问此句何解?”
陈子义:“……”
饶是他两世为人,心性沉稳,此刻也不禁大为震动。
向来温文尔雅的赵卓君,竟在此刻如此大胆直白地表露心意?
坦白说,他倒并不是不喜欢赵卓君。
赵卓君生得绝美,身姿窈窕,楚楚动人,气质温婉,其父更是龙江县令,她妥妥是白富美一枚,多少人可望不可及。
可是,她太小了。
赵卓君与林小琴,年纪相仿,不过十四五岁,放在前世,也就是刚上高中的年纪,妥妥的萝莉一枚。
而陈子义两世为人,经历坎坷,心理年龄至少已有三十三岁。
他如何能对十四五的萝莉下手?
禽兽啊!
陈子义心中天人交战,面上却只能含糊其辞,顾左右而言他,不断转移话题。
一番拉扯下来,眼见天色渐晚,他索性下了逐客令,将赵卓君和林小琴“请”出了房间。
这间客房本就是他的居所,二女是专程来寻他聊天的。
二女出了房间,林小琴低声嘟囔:“卓君姐姐,你若是想来寻小陈子,只管来就好,何必非要拽上我呢?”
“你二人尽说些文绉绉的酸词,妹妹听又听不懂,头都大了!”
赵卓君挽着她的手,柔声道:“好妹妹,容嬷嬷不许我与陈公子单独相处,你便权当帮姐姐一回。”
二人携手,往赵卓君居住的客房走去。
这时,楼船拐角处,一道拄着拐杖的佝偻的身影显露出来。
正是陪同赵卓君前来的容嬷嬷。
她脸色阴沉如铁,浑浊的老眼中竟闪烁着锐利的电芒。
“卓君娃儿不顾小姐劝阻,执意要去参加妙法会,就是因为这陈家小子?”
“难道……卓君娃儿对他动了真心?”
容嬷嬷瞧向陈子义的方向,眼神中流露出冰冷的杀意。
“哼!这陈家小子,不过是个江湖摸爬上来厮杀汉,岂能配得上卓君娃儿?
她紧了紧手中的拐杖,低语道:“且再瞧瞧!老身绝不能让卓君娃儿,重蹈小姐当年的覆辙。”
赵卓君房内,烛火摇曳。
二女并肩坐在榻上,说着体己话。
“什么?卓君姐姐,你那句诗,竟还有那层意思?这岂不是明晃晃的示爱吗?”林小琴瞪大了眼睛。
“嘘——妹妹小声些!”赵卓君慌忙捂住她的嘴,满脸通红,“此事若传出去,姐姐还要不要做人了?”
林小琴气呼呼道:“这小陈子,可真是个木头!姐姐这般直白地暗示,他竟毫无表示,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
赵卓君神色微黯,轻叹一声:“也许……陈公子是有别的考量吧。”
二女又窃窃私语了一番,眼看夜色已深,林小琴这才告辞离去。
赵卓君却并无睡意。
她起身来到一侧的书桌前,推开窗户。
夜色如墨,江风带着湿润的水汽漫进屋内。
“小翠,为我焚香研磨。”
侍女应声而来,动作娴熟地备好宣纸,焚香研磨。
赵卓君静立案前,神情专注又虔诚,轻抬素手,拈笔疾书。
眨眼间,两幅墨宝已然成型:
《青玉案》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游龙江》
……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正是陈子义的两首旧作。
最后,她在落款处,郑重地写下“陈生”二字。
“这一词一诗,当垂不朽。”赵卓君凝视着未干的墨迹:“陈公子虽不在乎虚名,但如此佳作,若埋没于世,岂不可惜?”
她思忖片刻,小心翼翼地将宣纸装裱珍藏。
“若有机会,定要让文道会上的诸多大才,一睹陈公子的绝世风采!”
……
大船顺流而下,风帆张满,速度飞快。
十余日后的一个傍晚,大船驶入一片前所未有的开阔水域。
烟波浩渺,一望无际;水天一色,鸥鹭翔集。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荒流。
“这是……入海了?”
陈子义立在甲板上,手持舆图,惊疑不定。
一旁的赵卓君见状,缓步走来,轻声道:“公子,何事疑惑?”
陈子义指着舆图:“我看着地图上,青龙江的尽头该是通天河才是。可眼下这景象,怎么像是直接入了大海?”
赵卓君莞尔一笑:“公子有所不知,我等脚下,正是通天河。”
“这通天河,贯穿大雍九州七十二郡,上出昆仑,下接归墟,水势浩渺,浪卷千重。仅在我齐州境内,便已宽至千里,素有‘通天海’别称。”
“什么?”
陈子义被这话深深震撼,手中舆图险些滑落。
宽至千里的大河?
怪不得叫通天海,这哪里还是河,分明就是一片真正的淡水汪洋。
他依稀记得,前世地球上最宽的亚马逊河,入海口最宽处也不过六七百里。而眼前的通天河,仅仅是在中游河段,竟已宽达千里!
难以想象,其下游河道又会是何等惊天动地的景象。
陈子义望着眼前这无边无际的浩瀚汪洋,感受着此方天地令人窒息的伟力,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大雍朝的名山大川,多有受敕封的山神、河伯坐镇。眼前这条堪比汪洋的通天巨河,莫非也有受封的河神镇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