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宴请
陈子义正弯腰铺着床铺,房门“吱呀”一声被撞开。
一身大汗、刚练完功的王富贵闯了进来。
“子义哥,我刚听侯管事说你也进了护卫院!太好了,今后咱们又能凑一块了!”
他几步凑到陈子义跟前,语气里满是钦佩:“没想到子义哥你这么能耐,一进来就成了正式护卫!我就说嘛,子义哥你懂的多,练武定然不差!”
陈子义直起身,笑呵呵抬手锤了下他的胸口:“还要感谢之前富贵你慷慨解囊!”
说着,陈子义将今日刚领的一两银子,递到王富贵手上。
王富贵挠了挠头,憨憨一笑,“这银子本就是要请子义哥吃饭的。而今子义哥习武有成,又进了护卫院,更要庆贺一番。走走走,咱们去曲江楼,我做东!”
王富贵不由分说,拉着陈子义朝外走去。
一路上,两人并肩而行,随口闲聊。
陈子义想起一进护卫院的场景,随口问道:“我刚才在院里,只瞧见你一人,之前和你一块来的张小莹呢?”
“子义哥!张小莹来护卫院没几天,就被孙镖头给相中收做弟子,带回家了!”
“孙镖头可是镖局唯一的女镖头,一身武艺厉害得很!院里的护卫们都说,张小莹这是好福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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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花绿柳映楼台,龙江水满倒星月。
青龙江畔,曲水楼上。
此时天色尚早,曲水楼上客人不多。
陈子义与王富贵选了张靠窗的座位,相对而坐。
二人推开窗户,窗外景色宜人,丝丝缕缕的微风携着江水气息涌了进来,风中还夹杂着青萍、水藻的腥气。
这曲水楼果然不错,有种前世小资餐厅装逼的格调。
立即有小厮前来招待,给二人倒上茶水,递上丝绢制成的食谱。
王富贵看也不看,将食谱交给陈子义。
“子义哥,别客气,想吃什么尽管点上,说好的我做东!”王富贵豪气道。
陈子义翻开食谱,食谱第一页赫然写着:清蒸灵鱼,每斤二两银子;红烧宝肉,每斤二两银子!
灵鱼、宝肉?是什么鬼?每斤竟然二两银子?
陈子义不由咋舌,他想起前世小说中的记载,有些天材地宝可以增加修为,莫非这灵鱼、宝肉就属于此类?
他好奇的问店小二道:“小二,你家这灵鱼、宝肉有何特别?竟然卖的如此昂贵。”
“客官有所不知,这灵鱼乃是龙江中的奇物,宝肉则是来自深山里的异兽,都有固本培元、强身健体的奇效,常人吃了精力充沛、百病不侵,习武之人吃了更是能裨益修为、增补气血,因数量稀少,难以捕获,所以价格昂贵!”
果然是能增进修为的灵物,陈子义了然。
“奥?”一旁的王富贵听到“增补气血”“助力修行”,登时眼前一亮、满脸惊喜。可等店小二报出具体价钱,他那兴奋的神色瞬间垮了下去,满脸悻悻!
这灵鱼、宝肉价格太离谱了。
陈子义见此打趣道:“富贵,要不咱们也来一条灵鱼尝尝?”
“别了别了!陈大哥,我全身上下就一两银子,怕是连一截鱼尾巴都买不起,吃了这灵鱼,你身手好还能跑得了,我怕是要留下来做工了!”
陈子义被他逗得朗声大笑,语气笃定道:“哈哈,放心吧富贵!大哥向你保证,用不了多久,我定带你再来这曲水楼,痛痛快快吃上一顿灵鱼和宝肉!”
他身怀绝世至宝,心中笃定,要不了多久,定能在这方天地间闯出赫赫声名。此刻说出这番话来,也带着股豪气干云的味道。
王富贵不自觉被他的豪情感染,一股滚烫的情绪在他胸口涌动,他想起说书先生话本中说词,猛地一拍桌子。
“小二,上酒!”
“好嘞客官,本店有上好的玉龙江,十年陈酿二两银子一壶,五年陈酿一两银子一壶,您要什么年份的?”
王富贵嘴角狠狠抽了抽,方才的意气风发瞬间蔫了下去,端起桌上的茶盏,咕嘟嘟猛灌了几口。
陈子义见状,忙不迭朝店小二摆手:“算了算了,这酒年份还差些火候,喝着少了点滋味!小二,再给他满上一碗茶水!”
店小二一脸嫌弃地应了声,转身去添茶。
陈子义这才拿起菜单,掐着手指点了几道实惠热菜,王富贵犹嫌不足,又加了几道,催着小二赶紧上菜。
他端起面前的茶盏,“富贵,你我兄弟二人,今日便以茶代酒,且饮此杯!”
言罢,二人又相顾大笑。
曲江楼不愧是龙江县数一数二的店家,端上桌的菜肴道道色香味俱全。陈子义暗自咂摸,这味道和前世那些高档酒楼比起来,虽没有五花八门的调味技巧衬托,但胜在食材皆是原生鲜货,一口下去满是本味,倒也算得上各有千秋。
二人只管大快朵颐。不过几盏茶功夫,一桌子菜便被吃得精光,两人却依旧意犹未尽。
此时夜色渐浓,月华铺洒江面。龙江之上,漕船、客船次第点亮灯火,星子般的光点在水波里摇曳。
“嘿嘿,你们听说没?咱们龙江县武林,这几日可是出了件大事!”
隔壁桌子声音传来。陈子义循声望去,只见那桌坐着四个华服少年。他刚入武道门槛,对江湖上的这些门道一窍不通,此刻听见这话,顿时来了兴致,悄悄支棱起了耳朵。
“哦?什么大事?”
“你们也知道,咱们龙江县素来只有周记、李记、王记三家武馆,开了这些年,门徒遍地。可前几天,竟有一家元氏武馆横空出世,大张旗鼓地开了起来!更离谱的是,他们收的束脩,比那三家足足低了三成!”
“嘶——”一人倒抽凉气,“这不是明摆着抢生意吗?三家武馆哪能容得下?”
“嘿嘿,自是容不下,开张没几天,周记、李记、王记三家武馆就凑到一块,浩浩荡荡去元氏武馆踢馆了!”
“结果呢?”众人齐声追问。
说话的少年得意一笑,“结果?嘿嘿,那几人从元氏武馆出来后,一个个都跟闷葫芦似的,再也没敢去找元氏武馆的麻烦!……”
武馆争地盘,弟子相约踢馆?陈子义听得有趣,这不就和前世看过的《叶问》电影里的一样嘛。
古往今来,酒楼茶肆一直是江湖上消息流转的情报站,多少江湖隐秘、大侠轶事,都是从酒楼茶中流传出来的。陈子义记得前世的小说电视中,酒楼、茶肆、客栈这等地方,从来都不缺热闹,今日有侠客偶遇,明日便有仇家狭路,可谓精彩纷呈。
今日陈子义算是切身体会了一把。曲江楼里的食客形形色色,来历复杂,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便都敞了开来。
“前些日子,名剑山庄铸剑大师欧冶长纵,寻得一块域外陨铁,铸成了一把绝世神兵。神兵出世时,光照十里。已有宗门巨擘开价一万两银子求购,却被名剑山庄拒绝。”
“隔壁康乐县,一连十来人先后失踪,府城专门派人来查,竟然是妖兽混进城区。听说府尹大人连夜上表郡守,严斥浮云山山神御下不力,才让妖兽跑下山来噬人!”
……
名剑?山神?妖兽?
陈子义和王富贵心头震撼,他二人涉世未深,对广袤的江湖知之甚少,听了周边食客的话,只觉得大开眼界。
二人听得入迷,一连叫小二续了七八回茶水,一直到酒楼掌柜面色不善的赶人,他俩才依依不舍离开酒楼。
“官人,行行好吧,赏些钱财给我们吃饭吧!”
二人一出酒楼,立即有七八个乞儿围了上来,领头的是一个八九岁的癞子头男童,他们也知道来曲水楼吃饭非富即贵,专门蹲在门口乞讨。
“人心藏私。管他什么朝代,哪方天地,终究逃不过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光景!”
陈子义看着眼前的乞儿们叹道,他穿越伊始,也曾落魄到沿街乞讨,那种艰难处境,至今仍觉刺骨。
陈子义身无分文,一旁的王富贵摸了摸腰间,方才结完账,他身上也只剩二十文铜钱了,他咬了咬牙,索性将这仅剩的铜板尽数掏了出来,挨个分给了这些乞儿们。
镖局护卫院管理没有杂役院那般严苛,陈子义和王富贵二人难得出来一回,也不急着回去。
二人沿着河畔踱步。
龙江县依托运河而兴,龙江河畔,市集连绵,人流鼎盛、车马如龙。
佛浴节将至,龙江县有放花灯的习俗,夜市上的商家也早早吊起了一盏盏精美花灯,色彩斑斓,美不胜收。
“大碗茶大碗茶,一枚铜钱一碗!”
“走过路过看一看啊,刚出炉的油炸果子”
穿越而来头一次感受到如此闲暇惬意的光景,陈子义不由想起了前世他无忧无虑、陪着妹子逛街的场景。
只可惜此世的他挣扎求生、历经波折,早没了前世那种无忧无虑的心境。
他身边也没有妹子。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二人一直游玩到深夜,才伴着星月回到镖局。
“子义哥,佛浴节快到了,到时龙江夜市有灯会可看,可热闹了,到时候咱们再一起去耍!”
“子义哥,柳师传授咱们的罗汉功,听说只是入门的功法,入门的功法就这般厉害,不知道那些高深的武学学成后会有哪些能耐,你说会不会长生不老?”
一屋二床,陈子义听着王富贵熟悉的唠叨,辗转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