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尖锐的刹车声像一把看不见的刀划破了夜晚的宁静。

　　紧接着是一声撞击。

　　最后是一声沉闷钝重被重重地摔在地上的声音，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清晰地让人心中害怕。

　　“薇薇……怎么了？”

　　叶知音被惊醒，揉着眼睛坐直了身体，声音里还带着睡意的慵懒。

　　她转头看向林薇，然后她的困意瞬间消失了。

　　林薇的脸色惨白，白得像一张纸。

　　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那双平时总是清亮从容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恐惧和无措。

　　而她的双手死死紧握着方向盘。

　　“知音，我……我……我刚才……撞到人了。”

　　林薇的声音在发抖，断断续续的，像是每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挤出来。

　　叶知音的身体猛地一僵。

　　“什么？”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

　　“薇薇，你别吓我啊！”

　　“他就……他就那么冲出来，”

　　林薇的泪水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她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背上，

　　“我都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他就像是……突然出现的……”

　　她说不下去了。

　　叶知音看着林薇哭，自己的眼眶也跟着红了。

　　她伸手握住林薇的右手，用力地握着，像是要用这种方式把自己的勇气传递给她。

　　“会不会是看错了？”

　　叶知音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探究，

　　“也许是什么动物？或者是……是树影？”

　　林薇摇了摇头，泪水被甩落，溅在仪表盘上。

　　“不是。”

　　她的声音沙哑，

　　“我看到了……是一个人。真的……真的是一个人。”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风吹过发出的声响，就像在黑暗中窃窃私语。

　　“要不……”

　　叶知音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说，

　　“我们下车看看？”

　　林薇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叶知音。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恐惧、犹豫、还有一丝期待。

　　期待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期待下车后发现什么都没有，期待那个“人”只是一袋被风吹到路上的垃圾。

　　她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泪，然后点了点头。

　　“好。”

　　林薇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薇薇，等等我！”

　　叶知音也连忙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跑了下来。

　　她的皮鞋发出急促的声响，追上林薇后，她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林薇的手。

　　两个人手牵着手，慢慢地往前走去。

　　然后，

　　在车灯光柱的边缘，有一个人影躺在地上。

　　林薇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她的腿在发抖，但她必须往前走，必须看清楚，必须面对自己可能已经做下的事情。

　　叶知音感觉到了林薇的颤抖，握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两个女孩慢慢地靠近那个人影。

　　她们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样子。

　　那是一个男人，穿着破烂的、分不清原本颜色的衣服。

　　他的脸朝下趴在地上，看不清长相，但他的右手紧紧地握着一把短刀。

　　那把刀刀身不长，大约三十厘米左右，带着微微的弧度。

　　刀身发出一种暗沉的、不祥的光泽，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不舒服的感觉。

　　“薇薇，怎么办啊……”

　　叶知音的声音带着哭腔，整个人在微微发抖，

　　“他……他会不会已经……”

　　死了。

　　她没有把最后两个字说出来。

　　林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报警。不对，先叫救护车……不对，还是先报警……”

　　她有点语无伦次，但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打开拨号界面，按下“1-1-0”。

　　按下拨出键。

　　屏幕上的拨号动画转了两圈，然后显示——“呼叫失败”。

　　林薇皱了皱眉，又按了一次。

　　“呼叫失败”。

　　她换了个号码，“1-2-0”——急救。

　　同样——“呼叫失败”。

　　“怎么……”

　　林薇的声音里开始出现焦躁，

　　“为什么打不通？”

　　“知音，”

　　林薇转过头看着叶知音，

　　“试试你的手机。”

　　“啊？好……”

　　叶知音连忙掏出自己的手机，也输入了报警号码。

　　拨出。

　　“呼叫失败”。

　　再拨。

　　“呼叫失败”。

　　她换了急救号码，还是一样——“呼叫失败”。

　　两个女孩对视了一眼。

　　强烈的不安在夜色中弥漫开来，比刚才看到那个人时更加浓烈、更加压抑。

　　“先……先看看这个人怎么样？”

　　林薇打破了沉默，蹲下了身体。

　　她伸出右手，手指微微颤抖着，轻轻地推了推那个人的肩膀。

　　“先生？先生你还好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怕惊扰什么，

　　“先生？”

　　没有反应。

　　叶知音也蹲了下来，看着躺在地上的那个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先生，你不要死啊……”

　　她的声音在发抖，伸出双手抓住那人的肩膀，用力地摇了摇，

　　“醒醒啊，先生！你听到我说话吗？”

　　又摇了几下。

　　还是没有反应。

　　“薇薇，怎么办啊……”

　　叶知音哭了出来，声音里全是无助和恐惧。

　　她又用力摇了摇那人的肩膀，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醒醒啊！我们不是故意的！你醒过来好不好……”

　　就在这时——

　　那只握着短刀的手，动了一下。

　　叶知音看到了那只手动了一下。

　　她愣住了，泪水还挂在脸上，嘴巴张着，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只手。

　　“薇薇！薇薇，你看！他动了！他还没死！”

　　叶知音看着林薇喊道，脸上还挂着泪，但脸上那种从绝望到希望的转变显得格外清晰。

　　“薇薇，你快看！他没死！他真的没死！”

　　林薇也看到了那只手动了一下，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

　　没死就好。

　　只要人没死，就还有救。

　　赔钱也好，上法庭也好，只要能救回来，什么都好说。

　　“先生，你感觉怎么样？哪里疼？能听到我说话吗？”

　　林薇声音放得很柔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这次不是手指的微小动作，而是整个身体都在动。

　　“先生，你坚持住！”

　　林薇站起身，又开始拨打电话，

　　“我在叫人来救你——快接啊……怎么还是打不通……”

　　她着急地在旁边来回走，一边走一边按着拨出键，一遍又一遍。

　　每一个电话都石沉大海，没有一个能接通。

　　“快接啊——快接啊——求你了快接啊——”

　　林薇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焦躁，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

　　“薇薇……”

　　叶知音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异样的、林薇从没听过的颤抖。

　　“怎么了？知音？”

　　林薇没有回头，还在拨电话。

　　“薇薇……这个人……好像有点不对劲……”

　　那声音里的颤抖太明显了，林薇猛地放下手机，转过身去——

　　叶知音已经站起来了，退了好几步，双手攥着裙摆，脸色比之前更白了。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地上那个人，瞳孔在放大，嘴唇在发抖，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得快要折断的小树。

　　“不对劲？”

　　林薇紧张问，

　　“什么不对劲？”

　　“他……他在……”

　　叶知音抬起手，指了指地上那个人的身体，

　　“你看他在……”

　　林薇的目光看了过去，然后她看到了。

　　那个人在疯狂抽搐，像是身体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想要挣脱出来的癫狂失控般的抽搐。

　　他的四肢开始不自然地扭曲，身体反复弓起来又猛地砸回地面，发出沉闷的声音。

　　叶知音受不了了。

　　她转身跑向林薇，双手紧紧地抱住林薇的胳膊，整个人都在发抖。

　　“薇薇……我怕……”

　　她的声音闷在林薇的肩膀上，带着哭腔，

　　“好怕……”

　　“不怕，不怕。”

　　林薇伸手摸着叶知音的头，一边安慰她，一边自己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个人，

　　“有我在，不怕。”

　　可是，她在怕。

　　地上的那个人抽搐得越来越厉害。

　　他的身体在地面上弹跳着，四肢乱舞。

　　“咔——咔咔——”

　　骨骼发出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又脆又闷，在安静的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叶知音把脸埋得更深了，双手死死地抓着林薇。

　　林薇的右手还在她头上轻轻安抚着，但动作已经不连贯了——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地上的那个人吸引了。

　　然后——

　　抽搐停止了。

　　那人的四肢不再乱舞，身体不再弓起。

　　一切都在一瞬间静止了。

　　林薇和叶知音屏住呼吸，盯着那个人。

　　那个人又开始动了。

　　这次是站起来的动作。

　　他用手按在地面上，把身体撑起来。

　　然后膝盖弯曲，脚掌踩实地面，接着是腰，再是背，最后是脖子。

　　每个动作时关节都在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站起来了。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但右手紧紧地握着那把短刀。

　　林薇感觉到叶知音的手臂在她胳膊上收得更紧了，两个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

　　“先生……”

　　林薇试探着开口，

　　“你没事……吧？”

　　那个人的身体转了过来。

　　他的动作是一帧一帧的、不连贯的——肩膀先转过来，然后是脖子，然后是腰，然后是腿。

　　他的脸暴露在车灯的光柱中。

　　那是一张不像是活人的脸，皮肤灰白，失去了所有的弹性和光泽。

　　眼睛闭着，眼皮微微凹陷。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但那双眼睛是红色的。

　　林薇的瞳孔猛地一缩。

　　叶知音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贴在林薇身上，身体抖得更厉害。

　　“你……你要干嘛？”

　　林薇的声音带着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我已经报警了啊！”

　　“啊——————”

　　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然后他动了。

　　他握着那把短刀，朝林薇和叶知音冲了过来。

　　“啊啊啊啊啊————”

　　叶知音尖叫着，双手抱住了头。

　　“知音！快跑！”

　　林薇大声喊。

　　但叶知音没有在跑。

　　她站在那里，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一动不动，那双大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握着短刀的身影，瞳孔放得很大，嘴唇在发抖，眼眶里的泪水马上就要掉下来了。

　　不是不想跑，是身体不听使唤了。

　　林薇猛地推开叶知音，把她往旁边推了一把。

　　短刀从两个人中间划过。

　　林薇感觉到了一阵尖锐的疼痛从手臂上传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臂的袖子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液从布料裂口中渗出来。

　　“薇薇——！”

　　叶知音看到了林薇手臂上的血迹，声音变了调地大喊，

　　“你受伤了！”

　　“没事！差一点而已！”

　　林薇捂住手臂，鲜血从指缝中渗出。

　　“快跑！”

　　林薇继续对叶知音喊道。

　　“可是……”

　　叶知音哭着犹豫不决。

　　“没可是，我有办法！”

　　林薇一边躲闪着那人的攻击，一边喊着。

　　“可是……”

　　叶知音依然不肯离开。

　　林薇无奈，只能自己吸引那个挥刀的疯子。

　　“先生，是我撞的你，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林薇一边喊一边往另一个方向跑，试图吸引那人的注意。

　　只是还没跑几步，就传来叶知音的哭喊声。

　　“薇薇……呜呜呜……”

　　“知音，怎么了？”

　　林薇不得不冒着风险停下脚步回头看。

　　结果却看到那个疯子竟然挥舞着短刀，正疯狂地追着叶知音！

　　“这疯子冲我来了！救命啊！”

　　叶知音一边跑一边惊恐地尖叫着。

　　“知音，你快跑啊！”

　　林薇喊着，转身就往叶知音的方向追去。

　　“薇薇，救救我啊……呜呜呜……”

　　叶知音一边哭喊着，一边拼命往前跑。

　　黑夜中，三个身影在路上飞驰着。

　　一个女孩在前面跑，一个疯子在中段追，另一个女孩在最后面追。

　　“知音！别回头！一直跑！”

　　“啊。。。”

　　“薇薇——救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