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方向五千里外,玄天宗山门之前,黑压压一片魔道修士如潮水般涌来。
山门建于一座巍峨的山峰之上,原本云雾缭绕、灵气氤氲的仙家圣地,此刻却被浓重的血雾笼罩。
阳光被遮蔽,天地间一片暗红,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魔道修士足有三千之众,黑衣如墨,手持各种魔器,有的举着血幡,有的持着骨杖,有的驾驭着狰狞的魔兽。
他们排列成阵,将整座玄天宗围得水泄不通。
“攻!”
一声令下,数百道魔光同时轰向玄天宗的护山大阵。
“轰!轰!轰!”
巨大的轰鸣声在山间回荡,整座山峰都在剧烈颤抖。
山石滚落,古木折断,许多低阶弟子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护山大阵的光芒越来越暗淡,原本笼罩整座山峰的金色光罩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即将碎裂的蛋壳。
玄天宗内,数百弟子面色惨白,许多人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师叔,护山大阵还能撑多久?”一个年轻弟子颤声问道。
“最多……半个时辰。”被问的中年长老声音苦涩,“血魂宗这次倾巢而出,又联合了幽冥宗和白骨门,三位元婴境老祖压阵,我们……怕是撑不住了。”
此言一出,周围的弟子更加惶恐,有人低声啜泣,有人喃喃自语,有人握紧长剑,眼中满是决绝。
山门之外,魔道修士的攻势越来越猛。
玄天宗大殿前,宗主石玄明盘坐于地,面色苍白如纸。
他身前的衣襟已被鲜血浸透,左肩处有一个拳头大的血洞,那是被血魂宗长老的血魂幡击穿的。
伤口处有黑色的魔气在蠕动,不断侵蚀着他的血肉和经脉。
“宗主!”几位长老围在他身边,焦急万分。
石玄明摆了摆手,艰难地睁开眼,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身前那个白衣女子身上。
“浅雪……你带着核心弟子……从后山密道走。”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一口气。
苏浅雪单膝跪在宗主面前,长剑横于膝上,白衣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那是之前突围时留下的。
“宗主,弟子不走。”她的声音清冷而坚定,没有一丝颤抖。
“你……”石玄明急了,“你是玄天宗的希望,你若死了,玄天宗就真的完了!”
苏浅雪抬起头,一双眸子清澈如水,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宗主,弟子自幼在玄天宗长大,这里就是弟子的家。家中遭难,哪有女儿独自逃生的道理?”
旁边一位长老急道:“圣女,你资质卓绝,是苍玄界百年来最有可能突破化神境的天才。你若活着,日后还能为我等复仇。你若死在这里,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苏浅雪依旧摇头。
“弟子心意已决,不必再劝。”
山门外的攻势忽然停了下来。
魔道修士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道身影从通道中缓缓走出,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微微一震,仿佛有一座大山在移动。
那是一个老者,身形佝偻,面容枯槁,一头灰白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一个巨大的血色骷髅,骷髅的眼眶中仿佛有火焰在跳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杆血幡——幡面以不知名的兽皮制成,暗红如凝固的鲜血,上面绣着无数扭曲的符文,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血魂宗长老——血屠。
元婴境巅峰,苍玄界魔道中有数的强者,死在他手中的正道修士不计其数。
“玄天宗的小崽子们,还不出来受死?”血屠的声音沙哑刺耳,如同钝刀刮骨。
他举起手中的血幡,轻轻一挥。
“呜——”
一阵阴风刮过,血幡上飞出无数血色光点,如同漫天的萤火虫,向着玄天宗的护山大阵飞去。
“噗噗噗——”
光点撞上大阵,发出密集的声响。
每一点血光落下,大阵的光罩就会暗淡一分,裂纹也会多出几条。
“咔嚓!”
一道清脆的碎裂声传来,护山大阵上出现了一道手臂粗的裂缝。
玄天宗弟子们脸色更加惨白,有人已经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大殿前,石玄明猛地站起身来,不顾伤势,抽出腰间长剑。
“既然不走,那就战!”他的声音沙哑却有力,“玄天宗立派三千年,从未出过贪生怕死之辈!”
“战!”
“战!”
“战!”
数百弟子齐声高呼,声音虽然颤抖,却带着一股决绝的悲壮。
苏浅雪站起身来,长剑横在身前,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寒光。她
走到宗主身侧,目光越过残破的大阵,直视远处的血屠。
血屠也看到了她,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那就是玄天宗的圣女?果然是个美人胚子。”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抓活的,献给少主,少宗主一定会喜欢。”
周围的魔道修士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
苏浅雪面色不变,握剑的手却更紧了几分。
“咔嚓嚓——”
护山大阵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光罩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彻底碎裂。
苏浅雪深吸一口气,持剑走到宗门正门之前。
她白衣胜雪,长发如瀑,手持长剑立于风中,衣袂飘飘,宛如仙子临世。
即便面对三千魔道修士,即便面对元婴巅峰的血屠,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魔道贼子,我玄天宗宁死不屈!”
她的声音清冷如玉,却如金石坠地,铿锵有力,在山间回荡。
这一刻,所有玄天宗弟子都被她的气势所感染,原本的恐惧和绝望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熊熊燃烧的战意。
“圣女说得好!”
“宁死不屈!”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弟子们握紧手中的兵器,眼中再无畏惧。
血屠眯起眼睛,打量着苏浅雪,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好一个宁死不屈。等老夫破了你这乌龟壳,看你还嘴硬不嘴硬。”
他举起血幡,准备发动最后一击。
苏浅雪一动不动,长剑横于身前,目光冰冷如雪。
她知道自己不是血屠的对手,甚至可能连一招都接不下。
但那又如何?
她是玄天宗的圣女,是宗主的弟子,是数百师弟师妹的依靠。
她不能退,也不会退。
哪怕战死在这里,也要让这些魔道贼子知道——
玄天宗,没有孬种。
山风猎猎,吹起她的衣角和发丝。
那道白色身影,如同一柄出鞘的长剑,锋芒毕露。
而在远处的山崖上,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君无邪负手立于古木之后,目光落在苏浅雪身上,微微挑眉。
“此女,倒是不凡。”他轻声自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