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鹿门山论道
茅庐之内,陈设简朴,却透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与琴韵。
墙上挂着一幅《九州山川图》,案上置着几张古琴与堆积如山的竹简。窗外,几竿修竹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声响,更衬得屋内幽静深邃。
司马徽主位落座,魏延居左,徐庶、庞统、诸葛亮分坐两侧。
童子奉上清茶,茶香清冽,入口回甘。
魏延轻啜一口,赞道:“好茶!此茶虽无义阳烧之烈,却有一股涤荡心胸的清幽之气。”
司马徽微微一笑:“此乃鹿门云雾茶,生于悬崖峭壁之间,吸天地之灵气,饮山涧之清泉,故而味淡而韵长。将军久处喧嚣,以此茶静心,正合其时。”
庞统在一旁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斜睨了魏延一眼,冷笑道:“魏将军既已过了水镜先生的三试,想必对天下大势已有定见。不知将军以为,当今乱世,何人能定乾坤?”
这是一个尖锐的问题,也是一个试探。
魏延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落在墙上的地图上。
“魏延不才,”魏延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依我之见,当今乱世,能定乾坤者,非曹操,非孙权,亦非刘表,而是天下苍生。”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庞统眉头一挑,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身体微微前倾。
“哦?”司马徽眼中精光闪烁,“愿闻其详。”
魏延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中原大地上划过。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兵多将广,看似势大,但他生性多疑,杀戮过重,徐州之屠,至今令人发指。民心尽失,何以长久?”
“孙权据有江东,已历三世,国险而民附,但他偏安一隅,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且江东士族门阀林立,内耗严重,难成大器。”
“至于刘表,”魏延冷笑一声,“坐拥荆州沃土,带甲十余万,却坐观成败,优柔寡断。他名为汉室宗亲,实则守户之犬,早晚为人所吞。”
说到这里,魏延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
“这天下,不是靠地盘打下来的,也不是靠权谋抢来的。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谁能给百姓一口饭吃,谁能给百姓一个家,谁能结束这战乱,谁就是天下的主人!”
魏延的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震得人心头发颤。
“义阳虽小,但我要让那里的百姓,不再饿死,不再冻死。我有良田,我有精兵,我有‘义阳烧’之利。我虽无曹操之权势,无孙权之基业,但我有民心。这,便是我立足于这乱世的底气!”
屋内一片死寂。
良久,庞统突然仰天大笑:“好!好一个‘民心’!魏文长,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个匹夫,没想到你竟有这般见识!是我庞统看走眼了!”
他站起身,端起酒杯,大步走到魏延面前:“这杯酒,庞统敬你!若你日后真能践行今日之言,我庞统这条命,便卖与你了!”
魏延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士元兄豪爽!魏延求之不得!”
诸葛亮一直沉默不语,此时却缓缓站起身,对着魏延深深一揖。
“将军之言,亮,受教了。”
魏延连忙扶起:“孔明先生何出此言?”
诸葛亮直起身,目光深邃:“亮平日里与士元、德操等人论道,多谈兵法权谋,少谈民生疾苦。今日听将军一席话,如醍醐灌顶。兵法云:‘道者,令民与上同意也’。将军虽不通经义,却深谙此道。这便是‘王道’。”
司马徽在一旁抚须微笑:“文长之言,虽朴实无华,却直指人心。这鹿门山中,多是空谈之辈,今日得将军点醒,我等也该反省了。”
徐庶看着魏延,眼中满是欣慰。他知道,魏延今日的表现,不仅折服了庞统,也打动了诸葛亮。
“将军,”诸葛亮突然问道,“既以民心为本,不知将军对荆州未来,有何打算?”
魏延回到座位上,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刘表虽暗弱,但荆州毕竟地大物博。我义阳虽已小富,却地处四战之地。北有曹操虎视眈眈,南有刘表猜忌防范。若想保全义阳,进而图谋天下,必须有一长远之策。”
他看向诸葛亮:“孔明先生乃当世奇才,不知先生可有教我?”
诸葛亮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点在荆州北部。
“将军所言极是。义阳乃荆州北门,若曹操南下,义阳首当其冲。若刘表生变,义阳亦难自保。”
诸葛亮顿了顿,目光转向西方:“将军若想破局,唯有向西。”
“向西?”魏延眉头微皱,“那是益州之地,刘璋暗弱,张鲁割据,道路险阻。”
“正是险阻,方是生机。”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曹操势大,不可与之争锋;孙权国险,不可图之。唯有荆益二州,地势险要,沃野千里。将军若能先取益州,据其天府之险,养其百姓,再结好孙权,共抗曹操。待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则霸业可成。”
这番话,便是后世著名的《隆中对》的雏形!
虽然此时诸葛亮尚未完全成型,但这番战略构想,已让魏延听得热血沸腾。
“好!好一个据其天府之险!”魏延拍案而起,“孔明先生大才!魏延佩服!”
庞统在一旁也听得入神,此时插话道:“孔明所言,乃是大势。但依我看,将军眼下还有一急事。”
“何事?”魏延问。
“人。”庞统吐出一个字,“将军有地,有兵,有钱,却缺人。治理一地,需文臣;征战四方,需武将。义阳虽小,人才却是不够用。”
魏延点头:“这正是我今日上山的目的。我想请二位先生出山,助我一臂之力。”
他看向诸葛亮和庞统。
诸葛亮微微一笑:“亮乃山野村夫,性懒且拙,恐负将军厚望。”
庞统则直接得多:“我庞统虽有才,却也是有脾气的。魏文长,你若真能让我信服,我便随你下山。但若你日后违背今日之言,我庞统随时离去!”
魏延大笑:“好!我魏延虽是一介武夫,却也知道‘士为知己者死’的道理。只要我魏延在,便不会亏待天下贤才!”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茅庐外,魏延、徐庶、庞统、诸葛亮四人并肩而立,望着远处的义阳城。
“文长,”诸葛亮突然开口,“听说你义阳城有个‘义阳学堂’?”
“正是。”魏延点头。
“亮不才,愿去学宫做个教书先生,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魏延大喜过望:“求之不得!”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请了一位教书先生,更是请来了这乱世的希望。
风起鹿门,龙吟义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