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门锁转动打开,一个看起来才上初中的女孩走了进来。
“妈,我回来了。”女孩的打扮应该是刚放学。
但女孩第一眼看到的人并不是自己的母亲,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下意识后退两步之后,女孩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按下110。
刘秀娟看到女孩回来,神情更加激动,“杨杨这位是你哥哥,已经找到了。”
可是女孩的电话已经打了出去,电话那头的警察还在询问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了,不小心打错了。”女孩尴尬地说出这句话,挂断的时候手还在不停地震颤。
这个就是小时候为了救自己被人贩子拐走的哥哥?
少女明显不确定,但见妈妈的一举一动都在诉说这是真的,她也接受了现实。
何杨杨呆愣了半天,不敢置信地上前把手放在了何阵明的胸口上,仿佛是在确定对方有没有心跳。
这么多年过去了,眼前的男人与记忆里的哥哥实在是相差太多了。
记忆里的哥哥是一个特别中二甚至可以说是傻的人,但眼前男人看自己的眼神却像一块木头。
“你好,你就是我的妹妹?”何阵明先打破了何杨杨的幻想。
“你好,哥哥欢迎回家。”对于何杨杨来说,自己日思夜想的哥哥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身边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但真的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何杨杨的内心是恐惧的。
当年要不是因为她,何阵明也不可能被拐走,虽然说当时只有七岁的自己没有能力去对抗人贩子,甚至那段记忆也是模糊不清的,但心底的愧疚一直在折磨着自己。
何阵明看见眼前的女孩呆愣在原地,他也有些不知所措,就在这个尴尬的时候刘秀娟开口道:“杨杨,你哥哥失忆了,之前的事大概率是想不起来了,我们先去医院看看你爸吧。”
尴尬的气氛被打破,何杨杨和何阵明两人一起点头同意,三人就在小区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
这一路上除了刘秀娟对何阵明的询问和关心之外就没有其它的声音了。
到医院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晚上了,三人走入病房,先进去的是刘秀玲,何阵明和何杨杨跟在后面。
“老何,明明找到了。”在床上躺着的正是父亲何文华。
听到刘秀娟的话,何文华就要从床上坐起,看看这个找了七年的儿子。
这七年可能对于其他人来说只是一瞬间,但对于这个家庭来说是一个漫长痛苦的历程。
刘秀娟把何阵明拉到病床前。
病房的门口距离病床是有差不多四米的距离,何阵明还看不清病床上的男人是什么样子,但距离拉近之后何阵明看到了一张沧桑,病痛,委屈等一众词汇组合成的脸。
那不是任何一个单一的词汇何以描述的脸。
当看到何阵明时,床上的男人哭了,如果何阵明还记得之前的事情,一定会激动地和床上的男人抱在一起痛哭。
可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像是重要的东西明明就在脑子里,但是怎么找都找不到一样,翻遍了记忆这个抽屉柜,但是怎么都找不到自己想要的记忆。
何文华没有说话,不是他不想说,而是脸上的氧气管让他没有办法说出自己的思念。
呜咽的声音回荡在病房里,这时候没有人说话,除了何阵明全都在哭,大声的哭。
这显得何阵明很不合群,但他是真的怎么都哭不出来了。
四个人就这么在病房里待了四个小时。
为了不打扰何文华休息,刘秀娟就带着兄妹俩回家了。
这次再次回到这个陌生的家,何阵明开始打量起这个家的构造。
这个房子是四居室,看得出来当时的家庭情况很不错,他和妹妹分别有一间房,父母一间房,剩下的空房被改成了一间暗室,里面还传出清洗胶卷所用到的油的味道。
“明明啊,在外面让你受苦了,明天就给你办一场家庭宴会给你接风洗尘。”刘秀娟轻抚着何阵明的头,这样的动作刘秀娟可能在夜晚自己练习了无数次,也可能是小时候就经常这样。
何阵明点头同意后说道:“那个......妈,我想先休息一会。”
刘秀娟没有拒绝,而是让何阵明回到房间休息。
房间里的东西都被套上了防尘的塑料布,刘秀娟说的很对,这里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动过了。
对何阵明来说这里有着很强的吸引力,但就是没有哪怕一丁点的熟悉感。
往好处想至少今天不用睡公园长椅了。
何阵明换上已经在床上放好的睡衣,这是刘秀娟叮嘱的。
躺在床上,何阵明感受着这记忆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触感。
床垫柔软,枕头舒服,被子也透露着淡淡的洗衣液的香气,这可比公园的长椅,桥下的石墩舒服多了。
何阵明躺在床上的那一刻,眼睛就像是灌了铅一般无法再睁开了。
这一觉是何阵明睡得最踏实的一觉,没有蚊虫叮咬,没有大雨落下,可以说这样的日子以后天天都能有,简直太好了。
就在何阵明回味着这种感觉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门外的刘秀娟系着围裙,缓缓打开了房间的门,站在门口刘秀娟说道:“明明呀,早饭已经做好了,快出来吃饭吧。”
何阵明还有些不适应,但事实让他尽快接受这里,因为这真的是他的家人。
何阵明穿着睡衣走出了房门,客厅的餐桌上摆放着豆浆,包子,油条这些简单的早餐。
何阵明学着何杨杨的样子坐在桌前,眼神里透露出些许胆怯,在以前他要是敢进店坐着,老板是真的会拿着各种家伙把他赶出去。
刘秀娟看着何阵明不自然的样子开口道:“明明呀,这里就是你的家,不要拘谨,晚上妈妈给你做大餐。”
何阵明答应了一声,依然学着何杨杨的动作,何杨杨拿包子他就拿包子,何杨杨喝豆浆他就喝豆浆。
早饭就这样杂乱地吃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