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破旧炼炉
唯一的办法,就是速战速决,不跟卖家多废话,买完就走,不留下任何能被追查的痕迹。
东西都备妥了,徐渊又检查了一遍身上。
储物袋太扎眼,绝对不能带。灵石只揣了三枚在怀里,两枚用来买丹炉,一枚留着备用。符箓一张都没带,底牌这种东西,绝不能带出门招摇,这是他十年底层生涯,用血的教训换来的铁律。
确认没有任何遗漏,徐渊出了门。
他没走正街,而是绕了个大圈,从坊市西侧那条荒废的水渠穿了过去。这条水渠是早年坊市扩建时留下的,平日里根本没人走,两边全是荒草,正好能避开人。
一路上,他始终低着头,目光只落在身前三尺的地面上,不跟任何人对视,脚步不快不慢,跟坊市里随处可见的底层散修没任何区别。
偶尔有巡逻的坊市守卫从身边经过,也只是扫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一个落魄的老散修,不值得他们浪费半分心神。
午时刚过,徐渊终于绕到了宝丹楼附近。
他没有直接去后门巷口,而是先在对街的茶摊坐了下来,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灵茶,一个铜板一碗,喝着发涩,却能给他一个光明正大观察的理由。
端着茶碗,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向宝丹楼后门的那条巷子。
巷子不宽,两边都是高墙,平日里只有送货的伙计会走,没什么人来往。此刻巷口的墙根下,果然蹲着一个人。
远远看去,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修,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头发乱糟糟地结成了团,脸色蜡黄,嘴唇干裂,一双眼睛浑浊不堪,带着底层散修特有的麻木和疲惫,一看就是好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他面前的破布上,摆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正是那口破损的丹炉。
徐渊眯着眼,借着茶摊棚子的遮挡,仔细看了几息。
那丹炉不大,也就两个拳头并拢的大小,通体乌黑,表面布满了蛛网似的裂纹,其中一道最深的,从炉口一直裂到了炉底,看着风一吹就能散架。
也难怪没人问价。
这种品相的丹炉,说好听点叫破损,说难听点就是废铁。拿回去炼丹,不炸炉就算走了大运,哪个正经炼丹师会买这种破烂?
徐渊喝完最后一口茶,放下两个铜板,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朝着那条巷子走了过去。
走近了,他才看清那卖家的修为,练气二层,比他还低一层,身上的灵力虚浮得厉害,显然是常年吃不饱饭,根基都快废了。
徐渊在他面前蹲了下来,目光在丹炉上扫了一圈,没急着开口,故意先拿起旁边一块破破烂烂的妖兽皮,翻来覆去地看。
卖家抬头扫了他一眼,见是个比自己还落魄的老散修,眼里刚冒出来的一点光瞬间灭了,有气无力地开口:“道友看看?都是正经山里淘来的好东西,便宜卖。”
徐渊没接话,把妖兽皮扔回去,终于拿起了那口破丹炉,翻来覆去地掂量着。
炉身的裂纹,确实是被灵力从内部撑裂的,不是磕碰造成的。炉底积着厚厚的药垢,一看就是常年炼丹用的,不是什么糊弄人的样子货。
徐渊借着翻看的动作,指尖不动声色地在炉底摸了一圈。
果然。
正常丹炉的炉底厚薄均匀,可这口丹炉的炉底,中间那一小块,明显比周围厚了一圈,用指尖能摸到极其细微的凸起。
夹层。
跟情报里说的,分毫不差。
徐渊心里有数了,把丹炉放回破布上,脸上立刻露出一副纠结的表情,眉头皱得紧紧的,像个舍不得花灵石的穷酸散修。
“这破炉子,多少灵石?”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让嗓音变得沙哑苍老,跟脸上的伪装完美契合。
卖家伸出两根手指:“两枚。”
“两枚?”徐渊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度,带着散修特有的斤斤计较,“道友,你这炉子都裂成筛子了,拿回去能不能用都两说,两枚灵石?你怎么不去抢?”
卖家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道友,这可是正经的铸铁丹炉,不是市面上那些泥捏的糊弄货。虽然裂了,找匠人补一补,照样能用。你要是诚心要,一枚半,不能再少了。”
“一枚。”徐渊摇了摇头,把丹炉往他面前推了推,“这玩意儿拿回去,我还得花灵石找人补,里外里都是钱。一枚灵石,行我就拿走,不行就算了。”
说完,他作势就要起身走人,没有半分留恋。
卖家急了。
这破炉子摆在这快三天了,问的人都没几个,更别说买了。他急着换两枚灵石买辟谷丹,再拖下去,他就得饿死在坊市里了。
“行行行!一枚就一枚!”卖家连忙喊住他,苦着脸摆了摆手,“就当交个道友了,拿走吧!”
徐渊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副“勉强接受”的表情,从怀里摸出一枚灵石,递了过去。
卖家一把抓过灵石,像是怕他反悔似的,连忙把丹炉用破布一包,塞到他手里。
徐渊拎着布包,起身就走,全程没超过半盏茶的功夫,连多余的一句话都没说。
身后,卖家握着那枚灵石,脸上露出了喜色,只觉得自己把一件破烂卖出了一枚灵石,赚大了。
他绝不会想到,自己随手卖掉的破烂里,藏着一份能让整个青崖坊的炼丹师,抢破头的控火法诀。
徐渊走出巷子,没有直接回小院。
他依旧佝偻着身子,不紧不慢地走着,先绕进了坊市西边的杂货市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挤了两圈,又穿过两条偏僻的巷子,从一家客栈的后门穿进去,前门走出来,再拐进另一条完全不相关的街道。
一路上,他时不时用余光扫过身后,确认有没有人跟踪。
没有。
至少,他没发现任何异常。
半个时辰后,徐渊终于回到了青瓦小院。
关上门,插好门栓,重新拍开禁制。
直到确认四周绝对安全,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
他先打了盆清水,把脸上、手上的炭灰洗得干干净净,换回了自己的青衫,整个人才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然后他才坐回桌案前,把那口用破布包着的丹炉,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桌上。
不急。
先稳一稳心神。
徐渊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喝干,压下了心底的躁动。等心跳彻底平稳下来,他才拿起那口丹炉,翻过来,炉底朝上。
夹层的位置,他早就摸清楚了。
徐渊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小巧的刻刀,这是他画符时用来裁符纸的,锋利得很。他沿着炉底那道最深的裂纹,小心翼翼地往下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