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伊芙消气了!
伊芙停下了捶打的动作,手还悬在半空中。
她看着希薇,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不信任,但心底深处,又有一丝隐隐的好奇。
毕竟辛莱能带她回来,必然有他的理由。
“你知道金丝雀吗?”希薇没有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那种被养在华美笼子里的鸟,吃的是最精细的谷子,喝的是最纯净的水,住的是工匠精心打造的笼子,连栖木都是用名贵的木材做的。所有人都说,这只鸟真幸运啊,过着比野外同类好一万倍的生活。”
“可是没有人问过那只鸟,它想不想飞。”
希薇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那里有几只飞鸟自由地掠过云层。
“我在桃心花园的日子,就是那只金丝雀。
我的笼子是一间比普通人家整个房子还要大的房间,里面有最柔软的床铺,最华美的衣裙,最珍贵的首饰。斯凯奇先生会让人送来最新鲜的水果,最精致的糕点,甚至还有专门为我定制的钢琴。”
“可是我的窗户永远是锁着的。”
伊芙的拳头慢慢放了下来,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裙摆。
她看着希薇,那种最初的反感开始被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所取代。
“我都快忘了青草也能野蛮生长,”希薇低下头,用手指拨弄着身下的一片草叶,
“在桃心花园里,所有的草地都被修剪得一丝不苟,每一株杂草都会被连根拔起。
我已经不记得雨后的泥土是什么味道,不记得秋天吹在脸上的风是什么温度。
甚至是完全忘记了阳光洒在皮肤上那种暖暖的感觉是可以没有任何条件的。”
“我的每一次微笑,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被训练过的。
该在什么时候笑,笑到什么角度,露出几颗牙齿,都是有规矩的。
该在什么时候说话,说什么样的话,用什么样的语气,也都是被安排好的。”
希薇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伊芙,目光清澈而坦然,没有任何闪烁和回避。
“辛莱是第一个碰我的男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伊芙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在斯凯奇少爷眼里,我是他的收藏品,是他精心打造的艺术品。他会欣赏我,但不会让任何人碰我,因为那样会‘破坏我的价值’。
我不知道他打算什么时候……但我心里清楚,那一天迟早会来。”
“然后辛莱出现了。”
希薇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真实的、温暖的弧度。
“他带我逃了出来。
不是用钱赎的,不是用什么交易换的,就是逃。
那是我第一次翻窗户,第一次在夜晚奔跑,第一次感受到风吹乱头发的狼狈。”
希薇的目光重新落在伊芙脸上,神情认真而郑重:
“伊芙小姐,我知道你的心情。如果换作我是你,我也会不高兴的。
你比我先认识辛莱,你和他之间一定有很多我不知道的故事。
在名分上,如果你将来成为辛莱的妻子,你的名分一定比我高。”
“我不奢求你立刻接受我,我也不奢求什么名分。
我只要能留在辛莱身边就够了。
至于他要不要我,那是他的事。”
这番话说完,希薇安静了下来。
她既没有恳求伊芙的同情,也没有为自己的存在辩解什么。
她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把自己的伤疤坦然揭开给人看,不遮不掩,不卑不亢。
伊芙沉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维持自己作为先来者的尊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裙摆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希薇的坦然让她无地自容。
她以为自己是最委屈的那个,以为自己是受害者,以为辛莱是花心大萝卜,而希薇是第三者。
可现在她才知道,希薇才是那个真正从泥泞里爬出来的人。
她至少还有坦斯丁家族的训练场可以回去虽然她一点也不怀念那里。
可希薇什么都没有。
希薇连回去的路都没有,因为那条路的尽头是一个锁死的笼子。
一种从无奈和愤怒中慢慢滋生的情绪开始占据伊芙的内心。
是同情。
伊芙想起了自己在坦斯丁家族训练的日子。
那些没日没夜的训练,那些严苛到近乎残忍的要求,那些被剥夺了所有个人意志的时光。
她那时候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可至少……至少她有目标,有方向,她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受苦。
而希薇呢?希薇连受苦的意义都是别人赋予的,为了成为一个更完美的“收藏品”。
她们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呢?
都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只不过伊芙的笼子是训练场,希薇的笼子是桃心花园。
伊芙的眼眶有些发酸。她拼命忍住,不想在希薇面前哭出来,那太丢人了。
可她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希薇一眼,希薇正安静地望着远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好像刚才那段剖白心迹的话只是闲聊时说起的一个无关紧要的段子。
这份从容,这份看淡一切的姿态,反而让伊芙更加……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甚至有些羡慕希薇。
为什么她可以这么平静?为什么她可以毫无芥蒂地接受另一个女人的存在?伊芙做不到,她真的做不到。
她想起那些本应该属于她的目光和温柔却被另一个人分走了。
这种画面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不是特别疼,但密密麻麻的,让人无处可逃。
可是……她又能怎样呢?
如果她闹,如果她吵,如果她逼辛莱在她们之间做选择,结果会怎样?伊芙不敢想。
她不是没有自信,而是她太了解辛莱了。
辛莱不喜欢被束缚,不喜欢被要求,不喜欢任何人试图左右他的决定。
如果她真的闹起来,离开的那个人,大概率是她自己。
况且,希薇真的做错了什么吗?
伊芙反复问自己这个问题。
希薇没有勾引辛莱,没有在她面前炫耀什么,没有刻意制造和辛莱独处的机会。
她甚至主动解释了这一切,没有任何隐瞒和修饰,把自己最不堪的过往坦然摊开。
这份坦诚,这份对伊芙的尊重,让伊芙心底那堵名为“敌意”的墙开始出现了裂缝。
虽然还是不能立马接受希薇在未来将和她一起侍奉辛莱这件事。
伊芙在心里反复强调着“不能接受”这四个字,仿佛多说几遍就能让自己坚定立场似的。
可她心里清楚,那堵墙虽然还在,但已经没有那么坚固了。
出于女性的同情,出于同样被命运捉弄过的共鸣,她心底那道隔阂,不知不觉间消减了许多。
她抬起头,看着希薇,嘴唇动了动。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声音很小,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情愿,但又是真诚的。
伊芙说完这句话,立刻把脸别过去,耳朵尖红红的,像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希薇转过头,看着伊芙泛红的耳尖,嘴角弯了弯。
“嗯,我也要谢谢你愿意听我说,伊芙小姐。”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然后又各自移开。
没有握手言和,没有姐妹情深,甚至算不上和解。只是在那道隔阂的墙上,不知何时,被人悄悄开了一扇小窗。
辛莱始终没有插话。
他看着两个女孩之间的微妙变化,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然后他仰面躺倒在草地上,闭上了眼睛。
秋风拂过,带着泥土和落叶的气息。远处有几只不知名的鸟在鸣叫,声音清脆悠长。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像一床轻柔的被子。
三个人的影子在草地上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像极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伊芙偷偷看了辛莱一眼,发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绵长。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慢慢地、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把头轻轻枕在他肩膀上。
然后她飞快地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假装那颗狂跳的心不存在。
希薇看着这一幕,无声地笑了笑。
她重新躺回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那片被梧桐叶切割成碎片的蓝天。
下一章福利章,不清楚会不会被和谐口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