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形搞定了，但改造还没完。

　　后花园现在的样子，像一块刚耕过的地——平整，但什么都没有。需要种花、种草、种树、修路、建亭子、挖池塘、放鱼、放鸟、放各种好看的生物。

　　苟不群花了三天时间，写了一份详细的改造方案。方案包括植被规划、水系设计、景观布局、道路系统、照明方案、灌溉系统、排水系统——甚至连厕所的位置都标出来了。

　　他把方案交上去，天帝看了半天。

　　“不行。”

　　“为什么？”

　　“湖太大了。”

　　“湖大点好看。”

　　“不好看。太大了，显得空。”

　　“那您想要多大？”

　　“小一点。”

　　“多小？”

　　“比现在小一半。”

　　苟不群咬了咬牙。

　　“行。小一半。”

　　他回去改了方案，把湖的面积缩小了一半。多出来的地，改成了草坪和花坛。

　　交上去。

　　“不行。”

　　“又怎么了？”

　　“湖太小了。”

　　“您刚才说太大！”

　　“刚才觉得大，现在觉得小。不行吗？”

　　苟不群深吸一口气。

　　“那您想要多大？”

　　“比现在大一点。”

　　“大多少？”

　　“你自己把握。”

　　苟不群感觉自己血压又上来了。但他忍住了。甲方嘛，都这样。前世卖房子的时候，什么奇葩客户没见过？

　　他回去改了方案，把湖的面积调整到原来的三分之二。不大不小，刚刚好。

　　交上去。

　　“不行。”

　　“为什么？”

　　“湖的形状不好看。”

　　“哪里不好看？”

　　“太圆了。”

　　“湖不都是圆的吗？”

　　“谁说的？我见过方的、长的、不规则的。圆的太普通了，没有特色。”

　　苟不群咬着牙问：“那您想要什么形状？”

　　“你自己想。”

　　苟不群回去想了半天，把湖改成了月牙形。月牙的弯处对着东边，尖处对着西边，看起来很有诗意。

　　交上去。

　　“不行。”

　　“又怎么了？”

　　“月牙形不好看。”

　　“您刚才说圆的不好看，我改成月牙形。”

　　“月牙形太俗了。到处都是月牙形的湖。”

　　“那您想要什么形？”

　　“你再想想。”

　　苟不群感觉自己快疯了。但他不能发火。发火就没编制了。没编制就没五险一金了。没五险一金——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回去把湖改成了云朵形。云朵的边是波浪形的，看起来像天上的云掉进了湖里。

　　交上去。

　　“不行。”

　　“为什么？！”

　　“云朵形太复杂了。施工难度大。”

　　“那您想要什么形？”

　　“简单一点的。”

　　“圆形？”

　　“太圆了。”

　　“月牙形？”

　　“太俗了。”

　　“云朵形？”

　　“太复杂了。”

　　苟不群沉默了十秒钟。

　　“天帝大大，您到底想要什么形？”

　　天帝想了想。

　　“这样吧。你先把湖放着，把其他地方的设计做完。湖的形状，以后再说。”

　　“以后？什么时候？”

　　“等我想好了。”

　　苟不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行。湖先放着。”

　　接下来的半个月，苟不群改了十次方案。

　　每一次，天帝都能找到新的理由打回来。

　　第一次：花太多了。删掉一半。

　　第二次：花太少了。加回来。

　　第三次：草坪太大了。缩小。

　　第四次：草坪太小了。扩大。

　　第五次：树太多了。删掉一半。

　　第六次：树太少了。加回来。

　　第七次：路的颜色不对。换成白色的。

　　第八次：白色的不好看。换成青色的。

　　第九次：青色的太暗了。换成金色的。

　　第十次：金色的太刺眼了。换成原来的。

　　苟不群改到第十次的时候，整个人已经麻木了。

　　他坐在走廊里，盯着手里的方案，眼神空洞。

　　“我不行了。”他对皮皮虾说。

　　“怎么了？”

　　“脑子不够用了。”

　　“你本来就没脑子。”

　　“谢谢安慰。”

　　“我没在安慰你。”

　　苟不群叹了口气。

　　“你说，天帝是不是在故意整我？”

　　“有可能。”

　　“为什么？”

　　“因为你贪了他的钱。”

　　“那是我的血汗钱。”

　　“在他看来，那是他的钱。”

　　苟不群沉默了一下。

　　“你说得对。他就是在报复我。”

　　“那怎么办？”

　　“没办法。他是领导。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就不能反抗一下？”

　　“反抗？怎么反抗？他是天帝。他一句话就能让我滚蛋。”

　　皮皮虾想了想。

　　“那你就不干了呗。”

　　“不干？不干就没编制了。没编制就没五险一金了。没五险一金——”

　　“行了行了，别说了。你继续改吧。”

　　苟不群又叹了口气。

　　第十一次方案交上去的时候，苟不群做了个决定。

　　他把所有的设计都删了，只留下一句话：

　　“请天帝大大亲自设计。”

　　天帝看了方案，沉默了很久。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能力有限，设计不出您想要的方案。不如您亲自设计，我负责施工。”

　　天帝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在撂挑子？”

　　“不是撂挑子。是实事求是。您是领导，您最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我猜来猜去，浪费时间和精力。不如您直接告诉我，您想要什么样子的。”

　　天帝盯着他看了半天。

　　“苟不群，你是不是在跟我耍脾气？”

　　“没有。我很认真。”

　　“那你为什么把所有的设计都删了？”

　　“因为您不满意。您不满意，说明我的设计有问题。既然有问题，不如从头开始。”

　　天帝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拿起笔，在方案上写了一行字：

　　“三天后，我给你设计图。”

　　苟不群愣了一下。

　　“您亲自画？”

　　“对。我亲自画。”

　　“您会画设计图？”

　　“你小看我？”

　　“没有没有。”苟不群赶紧摇头，“我只是没想到您会亲自出马。”

　　天帝哼了一声，把方案扔给他。

　　“下去吧。”

　　苟不群拿着方案走了。

　　走出凌霄宝殿的时候，他小声对皮皮虾说：“上钩了。”

　　“什么上钩了？”

　　“天帝。他亲自画设计图，就不会再打回我的方案了。因为他自己画的，不好意思打回。”

　　皮皮虾愣了一下。

　　“你是故意撂挑子的？”

　　“对。”

　　“你就不怕他真的让你滚蛋？”

　　“不会。他舍不得。我是他最能干的员工。我滚了，谁来帮他干活？”

　　皮皮虾盯着他看了半天。

　　“你真是个老六。”

　　“谢谢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