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妖洞府拆迁后的第三天，苟不群正躺在走廊里晒太阳。
自从办公室塌了之后，第七小组就一直在走廊里办公。牛顶天申请了三次新办公室，天帝的批复永远是“研究研究”。苟不群对此倒没什么意见——走廊宽敞、通风好、晒太阳方便，比原来那间破屋子强多了。
唯一的问题是，马面雷神充电的时候会把整条走廊都搞得噼里啪啦的，好几次差点把苟不群的头发点着。
“你就不能去别的地方充电？”苟不群捂着脑袋抱怨。
“不能。”马面雷神面无表情地说，“整个天庭就这一条走廊有插座。”
“那你就不能控制一下？电火花都溅到我脸上了！”
“我脾气不好，控制不了。”
“你——”
“苟不群！”牛顶天从走廊那头跳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天帝召见你！”
苟不群愣了一下，接过信看了一眼。
信上只有一行字：“速来凌霄宝殿。——天帝”
“天帝找我干嘛？”苟不群皱眉。
“不知道。”牛顶天摇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为什么？”
“因为好事不会找你。”
苟不群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把信揣进怀里，拍了拍身上的灰。皮皮虾从水缸里跳出来，落在他肩膀上。
“你去哪儿？”
“凌霄宝殿。天帝找我。”
“我也去。”皮皮虾的眼睛亮了，“我还没见过天帝呢。”
“你见过最大的官是谁？”
“你。”
“那你确实该去见见世面。”
一人一虾朝凌霄宝殿走去。
——
凌霄宝殿在天庭的最中心，是整个神话世界最气派的建筑。
苟不群站在宝殿门口，仰头看着那扇高耸入云的金色大门，啧啧称奇。
“这门，纯金的吧？”
“镀金的。”守门的天兵面无表情地说。
“镀的？”苟不群撇嘴，“天帝也这么抠？”
天兵的脸色变了：“你小声点！被听到了要杀头的！”
“杀头？说句抠门就杀头？这也太——”
“你进去吧！”天兵赶紧把他推进去，“别在外面乱说！”
凌霄宝殿里面比外面还气派。金碧辉煌的柱子，雕龙画凤的穹顶，铺着云纹的地砖。大殿两侧站着两排神仙，一个个仙风道骨、气度不凡。
天帝坐在最上方的宝座上，穿着一身金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容威严。
但他的第一句话就暴露了本性。
“苟不群，蛇妖洞府的拆迁款呢？”
苟不群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
“交了。全部上交了。”
“全部？”天帝眯起眼睛，“蛇妖洞府占地三千亩，住了一万两千年，里面藏了多少宝贝你知道吗？”
“不多。”苟不群面不改色，“蛇妖穷。”
“穷？”天帝笑了，“一个大罗金仙，穷？”
“他老婆管得严。”苟不群指了指自己的口袋，“零花钱都没有。他那洞府，外面看着气派，里面都是空的。”
“空的？”天帝的笑容更深了，“那我怎么听说，你从他那里搬走了整整一仓库的宝贝？”
苟不群的脸色变了。
“谁说的？”
“不重要。”天帝摆了摆手，“重要的是——那些宝贝在哪儿？”
苟不群沉默了三秒钟。
他知道，跟天帝硬扛是没用的。这里是天庭，天帝说了算。他一个小小的临时工，连编制都没有，拿什么跟天帝斗？
但认怂也不是他的风格。
“天帝大大，”苟不群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销售微笑，“那些宝贝，我确实拿了一些。但那是拆迁补偿。”
“拆迁补偿？”天帝挑眉，“蛇妖同意拆迁的补偿？”
“对。”苟不群点头，“他同意拆迁，我答应给他补偿。那些宝贝就是补偿款。”
“补偿款应该从公款里出。”
“公款不够。”苟不群摊手，“您给的那点拆迁款，连蛇妖洞府的一根柱子都买不起。我不自己掏腰包补上，他能同意拆迁吗？”
“你掏腰包？”天帝笑了，“你一个凡人，哪来的腰包？”
“我卖房子攒的。”
“卖什么房子？”
“以前的事，说了您也不懂。”苟不群摆手，“总之，那些宝贝是我个人的钱买的，不是公款。您不能要。”
天帝盯着他看了半天。
“你胆子不小。”
“谢谢夸奖。”
“我没在夸你。”
“我知道。”苟不群笑了，“但您找我，不只是为了这点宝贝吧？”
天帝沉默了一下。
“蛇妖洞府的拆迁款，上报的是十万灵石。但据我所知，实际价值至少一百万。那九十万的差价，去哪儿了？”
苟不群心里骂了一句娘。
他知道，天帝这是要分赃了。
“天帝大大，”他深吸一口气，“那九十万，我确实拿了。但不是我一个人拿的。”
“哦？还有谁？”
“马面雷神、牛顶天、苏妲己、玄武老龟。”苟不群掰着手指头数，“大家都有份。”
“你——！”旁边的马面雷神脸色大变，“我什么时候拿了？！”
“上次你问我借了五十灵石买充电器，忘了？”
“那是我借的！我后来还你了！”
“你还了吗？”苟不群转头问牛顶天。
牛顶天茫然地摇头：“我不记得了。”
“你看，牛组长都不记得了。”苟不群摊手，“那就是没还。”
“你！！”马面雷神气得浑身冒电。
“行了。”天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不管你们怎么分的，我只要一样——上交八成。”
“八成？！”苟不群瞪大眼睛，“凭什么？！”
“凭我是天帝。”
“那交七成？”
“八成。”
“七成五？”
“八成，不还价。”
苟不群咬了咬牙。
“那你能给我个编制吗？”
“不能。”
“五险一金？”
“不能。”
“那至少给我报销车马费吧？”
天帝想了想。
“行。给你报一两银子。”
“一两？！”苟不群差点跳起来，“我从蛇妖洞府来回跑了好几趟，光路费就不止一两！”
“那是你的事。”
“天帝大大，您抠成这样，不怕被雷劈吗？”
“我就是管雷的。”
苟不群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大殿里的神仙们都在憋笑。苏妲己用扇子挡住嘴，肩膀一抽一抽的。牛顶天一脸茫然，显然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马面雷神倒是听懂了，但他不敢笑——因为他也是被坑的那个。
“行了。”天帝站起来，“三天之内，把八成的宝贝交上来。少一个灵石，拿你是问。”
说完，他转身走了。
苟不群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皮皮虾在他肩膀上小声说：“你被坑了。”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交呗。”苟不群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跟天帝对着干，我嫌命长？”
“那你的宝贝——”
“留两成也不错。”苟不群耸耸肩，“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他转身往外走，路过马面雷神身边的时候，马面雷神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苟不群！你为什么说我也拿了？！”
“我说了吗？”苟不群一脸无辜，“我只是说大家都有份。又没说你也拿了。”
“你刚才点了我的名字！”
“点名字不代表你拿了。”苟不群拍了拍他的手，“雷神大哥，你想多了。”
“你！！”
“别生气别生气。”苟不群笑嘻嘻地挣脱他的手，“生气容易老。你看你头发都白了——哦不对，那是电白的。”
马面雷神气得差点原地爆炸。
苟不群赶紧溜了。
——
回到走廊，苟不群把藏宝贝的地方告诉了天帝的审计员。
审计员是个刻板的老头，一板一眼地清点宝贝，登记造册。
“万年玄铁三块，千年寒冰五块，百年灵玉二十块……灵石四十二万颗……”审计员一边数一边记，“这些东西，总价值至少八十万灵石。”
“八十万？”苟不群皱眉，“不止吧？”
“我说八十万就是八十万。”审计员头也不抬，“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苟不群赶紧摇头。
他心里清楚，审计员这是在帮他压价。压得越低，他上交的就越少。
“那我要上交八成，就是六十四万灵石？”苟不群算了一下。
“对。”
“那我留十六万？”
“对。”
“成交！”
审计员把宝贝搬走了。苟不群看着空了一半的仓库，心疼得直抽抽。
“十六万……十六万也不少了。”他安慰自己，“够花一阵子了。”
“你打算怎么花？”皮皮虾问。
“先给你买点口粮。”
皮皮虾的眼睛亮了：“万年玄铁？”
“太贵了。”
“千年寒冰？”
“也贵。”
“百年灵玉？”
“你跟我讨价还价呢？”
“是你先说要给我买口粮的！”
“我说的是口粮，不是奢侈品。”苟不群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扔给皮皮虾，“喏，这个。”
皮皮虾打开一看——是一包虾饲料。
“这是什么东西？！”
“虾饲料啊。”苟不群理直气壮，“你不是虾吗？”
“我说了多少遍！我是噬神虾！不是普通虾！”
“那噬神虾吃什么？”
“吃神！”
“那你吃我吧。”
“你又不是神！”
“那你去吃天帝啊。”
“我打不过他。”
“那你吃我吧，我是凡人，好欺负。”
“我不吃人！”
“那你到底吃什么？”苟不群摊手。
“万年玄铁！千年寒冰！百年灵玉！”
“那些很贵的。”
“所以我才跟着你，指望你养我！”
“那你跟错人了。”苟不群把虾饲料收回怀里，“我养不起。”
“你刚才留了十六万灵石！”
“那是我的。”
“你答应过给我买口粮的！”
“我买了啊，虾饲料就是口粮。”
“我不是虾！！！”
皮皮虾气得浑身发抖，金色的光芒从它身上迸发出来，照得整条走廊都亮了。
“你这是什么反应？”苟不群往后退了一步。
“我要变身了！”皮皮虾咬牙切齿，“我要变成山那么大，一脚踩死你！”
“你踩死我，谁给你买口粮？”
“你又不给我买！”
“我给你买了啊！虾饲料！”
“我说了我不吃虾饲料！！！”
皮皮虾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亮，身体开始膨胀。从巴掌大变成脸盆大，从脸盆大变成磨盘大，从磨盘大变成——
“等等。”苟不群突然说，“你要是变身了，就把走廊撑塌了。走廊塌了，天帝又要找我算账。天帝找我算账，我就没钱了。我没钱了，就更买不起口粮了。”
皮皮虾愣了一下。
“所以，”苟不群继续说，“你最好别变身。”
皮皮虾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然后它慢慢缩小，变回了巴掌大。
“算你狠。”它跳到苟不群肩膀上，狠狠地夹了他一下。
“嗷！疼！”
“活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