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水顺着屋檐流下来,打在青石板上,发出噼啪声。我站在堂屋前,脚踩着地上的裂缝。身体里有种力量在窜动,像火烧一样。左眼很烫,视线却特别清楚,连雨滴落下的路线都能看清。
沈天南站在门外,背对着雨。他右手臂是空的,袖子晃着。左手紧紧抓着一枚翡翠扳指。他刚才说:“你终究还是死在我手里了。”语气很肯定,好像事情已经定了。
可现在,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瞪着眼,瞳孔缩成一个小点。他看见我站起来了,还朝前走了一步。他没动,但脚慢慢往后退了半寸。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不可能。他下的毒很厉害,是他用妻子魂魄炼出来的毒雾,带着怨念和诅咒。元婴修士中了都会七窍流血,化成脓水。他亲眼见过三个族老试毒,死得很惨。所以他才敢转身就走,以为我必死无疑。
但他不知道我体内有东西。
他更不知道,我的命早就不是普通人的命了。
我抬起手,掌心向上。雨水落在手上,黑气顺着皮肤往上爬,缠住手指。那些毒呢?已经被吸走了。一碰到我的皮肤,就被体内的黑纹吞掉,转眼变成力气。丹田发热,经脉通畅,连之前断的肋骨都像长好了。
我动了。
一步踏出,地面炸开,砖块飞溅。我冲出去,速度快得有点控制不住。脑子里嗡嗡响,情绪翻腾,心里有一股火,想把眼前这个人撕碎。
沈天南反应过来,左手一抖,扳指转动,掌心喷出一团灰绿色的雾。这是他最后的手段,藏在戒指里的毒源,能破护体灵光。雾还没散开,我就撞了进去。
毒雾扑到我身上,像撞上一个火炉。黑气从我皮肤下涌出,直接吞掉一团毒雾,顺着血脉压下去。我能感觉到它在挣扎,在腐蚀,可我的身体根本不给机会。体内的残卷自动运转,吞噬、转化,把力量送到四肢。
我冲到他面前。
他脸色大变,转身想逃。但我已经伸手掐住他的脖子。五指收紧,他双脚离地,后背撞上墙,发出闷响。雨水打在他脸上,顺着脸颊流下,像在哭。
“你说我死了?”我盯着他,声音沙哑,“现在轮到你了。”
他喉咙里咯咯作响,双手抓我的手腕,指甲抠进肉里。可我的皮肤现在硬得像铁,根本破不了。他拼命挣扎,右袖甩来甩去,左手还想摸扳指,但我已经把他的手按在墙上。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挤出一句话,眼睛凸起,脸涨成紫黑。
“我是你惹不起的人。”我低声说,手上又用力。
颈骨咔吧一声,像树枝折断。他眼球上翻,嘴里冒出血沫,腿抽了两下,不动了。
我松手。
尸体滑下去,倒在门槛外的雨水中。眼睛睁着,嘴微张,好像到死都不明白。翡翠扳指裂了缝,毒雾从里面冒出来,没人再能控制它了。我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还有黑纹在动,像蛇。刚才那一抓,只用了不到三成力。真要全力出手,他早就炸成血雾了。
我没多看,转身往回走。
刚走一步,眼角看到墙角有人影。三个人躲在暗处,披着蓑衣,头低着。是探子。他们一直在这儿,躲在屋檐下,不敢动。刚才的事全被他们看到了——我中毒倒地,站起来,反杀沈天南。
其中一人突然转身就跑,脚步不稳,差点摔进水坑。另外两个还蹲着,一个捂着嘴,另一个跪在泥水里,嘴里喃喃:“死了……沈家大族老……就这么死了?”
我没追。跑了也好。
不到一会儿,城里几处大户人家灯火通明。
东城一座大宅里,几个穿锦袍的男人坐在厅中喝茶。一人正说着话,门口冲进一个仆人,扑通跪下:“秦风……秦风把沈天南杀了!亲手掐死的!”
屋里一下子安静。
一人手一抖,茶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他脸色发白:“沈天南可是半步金丹,练过血饲魔功,怎么可能一招就死?”
另一人死死抓住椅子扶手,指节发白:“不止一个人看见。城西王家的探子也报信了……说秦风中了毒,不但没死,还把毒吃了,当场杀人。”
“他……到底是什么怪物?”有人声音发抖。
“别靠近秦风。”上首那人开口,额头冒汗,“传话下去,所有人避开他,先看看情况。”
南城一间密室里,黑袍老者听完消息,手里玉简“啪”地捏碎。“三百年前十大神帝之首……难道真是他转世?”
“可他这些年一直是废物上门女婿……”
“蠢!”老者怒吼,“谁说废物不能是假的?谁能中了灵魂毒雾还能活?这种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死局!”
西城某阁楼,一名女子对镜梳头,听到消息手一抖,簪子掉在地上。她看着镜子,低声说:“秦风……竟然这么强?”
消息传得很快,半个时辰就传遍青州权贵圈。各大势力紧急开会,召回盯梢的人,连平时嚣张的世家也下令子弟不准靠近秦家。
我站在院子里,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我知道有人在逃,有人在报信,有人在害怕。
我不在乎。
我抬头看天,雨小了些,云裂开一道缝,漏下一缕月光。身上的黑气慢慢退了,眼睛也不那么红了。锁魂链还在屋脊上晃,发出轻响。我走过去,抬手一扯,链条落下,被我缠回腰上。
沈天南的尸体还在外面,泡在雨里。我不打算管。让所有人都看看,得罪我的下场。
我往屋里走,走到门槛时停下。低头看地上混着血的水,忽然弯腰,用指尖蘸了一下,抹在眉心。
一阵凉意上来,脑子清醒了些。
刚才的情绪还没完全消。我记得一些画面:大火、断剑、自爆的女人、燃烧的狐尾……不是现在的我,却又很熟悉。我摇摇头,把这些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走进堂屋,站在中间,看了看四周。禁制还在,断魂钉没响,凝霜阵也没动。沈天南是靠身份进来的,没触发预警。这也正常,再厉害的阵法,也防不了自己人动手。
我走到椅子前坐下,手放在膝盖上,呼吸慢慢平稳。
外面雨声淅沥,城里却已乱成一片。
我知道,从今晚起,没人再敢把我当上门女婿看了。
也没人再敢,随便对我下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