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两宗朱卷,一赏一罚
次日,镇南王的祭礼如期进行。
天色微明,奉先殿朱红色的厚重大门已然打开,只见前庭的偌大广场之上,已然设下镇南王父子的祭位,祭位下插满了香烛。
女帝赵灵姝身穿素色祭服,面无表情地端坐在殿前御位,她的身旁,柳无月冷眸轻扫着下方群臣。
下方,文武百官按照品级依次静立,冠带整洁,皆着祭服,垂首屏息,无人胆敢出声言语。
这时,一道脚步声缓缓传来,只见李靖堂神情淡然地走了进来,在众人的注视下,他来到了武官之列静静站着。
“不知这位何人,连镇南王的祭礼都不守时,是不把大齐的礼数放在眼里吗?”
一道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矛头直指刚进来的李靖堂。
这道声音的原主,便是站在文官排头的那人,这人脑袋不低不仰地背手站在那里,花甲年纪,身形微微佝偻,站姿颇为沉稳,官帽之下半白的须发被他梳得一丝不苟。
他颧骨高突,上方的眼窝深陷,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时不时地微微眯起,闪出一丝锐利的精光。
这人正是大齐国宰相,张玉衡!
他早就调查到眼前这名年轻男子,就是杀死镇南王父子的幕后元凶,他正有怒火无处撒呢,便逮住了李靖堂开刀。
张玉衡的话音落下,归入他势力的一众文官武官便开始出声议论了起来。
“正是,我大齐乃礼仪之邦,如此庄重场面下,这人行为浪荡,简直有辱我大齐礼数!”
“礼部尚书说的对,死者为大,况且陛下早已入座,文武百官也静候多时,就等祭监诵文,这人偏在这时才现身,无疑是藐视死者,藐视陛下,藐视大齐!”
“……”一进门便遭到这群人的口诛笔伐,李靖堂显得颇为无语,不过他并没有理会,而是一脸平静地抱着手站在原地。
“肃静!”
这时,柳无月拔出长剑,冷喝一声。
顿时间,原本还在趁机发难的群臣顿时合上了嘴巴,生怕迟了一秒,柳无月的长剑就刺入喉咙。
不得不说,柳无月在朝廷上很有话语权,群臣顿时没了动静,满堂鸦雀无声。
这时,一位步履沉重的太监缓缓走到中央,翻出一卷竹书,开始大声诵读镇南王生前英伟事迹。
“谨颂镇南王赵灸生前事迹:其治下幽州经济日益繁荣,他兴修水利,体恤百姓……”
半炷香的时间悄然过去,这名太监总算把镇南王的生前事迹诵读完了,一通措辞下来,把镇南王托举成一位好事做尽的大好人。
到了这一步,仪式也就完成了大半,剩下的便是排队上香,上完香后把镇南王父子的牌位列入奉先堂,择日再把棺椁厚葬。
就当众人开始按部就班地进行时,张玉衡却是横身站了出来。
只听他语气沉缓地开口说道:
“陛下,依老臣拙见,在镇南王下葬前,理应把杀害镇南王的凶手找出来,不然镇南王就算踏入黄泉道,也无法化解自己身上的怨念。”
“对,把杀害镇南王的凶手抓出来!”
“宰相说得对,如果凶手不归案,恐怕镇南王死不瞑目!”
宰相及其党羽又开启了新一轮的刁难。
“仵作早已检验过镇南王的尸骸,镇南王及其子是畏罪自杀,何来凶手这一说法?”支持赵灵姝的兵部左侍郎武戈说道。
“武侍郎,你敢为你这番话以人头作担保吗?”
武戈看了一眼上方,然后梗着脖子强硬地说道:“我有何不敢?”
张玉衡淡淡瞥了一眼武戈,冷哼道:“武侍郎,你知道你为何比不过兵部右侍郎么?”
“因为你有勇无谋,区区莽夫而已,北域流寇常年成患,你手下的兵却接连败退。”
他的这番话,着实攻心,武戈双拳紧握,沉着脸不再出声。
张玉衡收回目光,又自顾地说道:“镇南王死因蹊跷,肯定不会是畏罪自杀,说镇南王畏罪自杀的,大概是在刻意隐瞒镇南王的死因,亦或者说,有人知道凶手是谁,却刻意隐瞒了起来。”
言罢,张玉衡的目光正好落在李靖堂的身上,停留了几秒后,他再看向上方的赵灵姝。
“你有何凭据!”有人说。
“呵呵,证据自然是有,不然老臣也不会顶着冒犯礼数的口实,出来打断仪式。”张玉衡有恃无恐地呵呵笑道。
“把证人请上来。”
很快,便有两人来到了殿上。
只见这两人扑通跪下,老管家声音颤抖着说道:“陛下,奴才是侍奉王爷的管家,那晚王爷和少爷在房间议事,叮嘱奴才熬好夜粥,奴才把夜粥端去,却看见一人从屋顶跳下,一剑把王爷和少爷杀死,然后放火烧尸体。”
“奴才句句实言啊!”
另一人接着开口道:“陛下,管家说得是真话,我双眼清明,那晚杀害王爷和少爷的凶手,我看得非常清楚!”
紧接着,一纸证词便递到了赵灵姝的身前。
赵灵姝却看都不看,她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
紧接着,只见先前宣读镇南王生前英伟事迹的那名太监,换了一宗新的竹卷,又走到中间开始朗声宣读镇南王的种种罪行。
“宣,镇南王赵灸,妄视朝廷律法,无视朝廷军令,私自在幽州属地屯兵超三万,严重超过朝廷管控的八千兵力!”
“镇南王赵灸,派兵破坏西南边疆哨塔,私自与西凉国勾结,购买兵器,严重藐视朝廷律法!”
“镇南王赵灸,带领六千精锐铁骑上京,暗自与宰相密谋逆反之事,严重破坏大齐纪律!”
“人证物资俱在,无法辩驳,故此数罪并罚,判镇南王父子死罪,特派御前侍卫李靖堂前去斩首。”
“宰相张玉衡,即刻打入地牢,他日再审!”
“钦此!”
太监把朱卷合上,目光淡然地扫了一眼众人,才退回一边。
随后,便有一支官兵涌进来,把一群人死死围住,还有数人把镇南王和宰相所犯下的一系列罪证物证都搬了上来。
哗!
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下方的众臣顿时神色惊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