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无敌之人
客房内,李靖堂赤身泡在木桶里,一脸惬意地搓着澡。
良久后,他仰头靠在桶沿,看着升腾的热雾,长呼一口气。
自从和姜锦璃合修完之后,他便有种食髓知味的感觉。
毕竟,水系仙品对他来说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假若就这样错过了,说不定以后很难遇到这种顶级体质的女子了。
罢了罢了,李靖堂晃了晃脑袋,把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暂且抛开,眼下他要做的,是对姜锦璃的承诺,助她一臂之力完成报仇。
眼下,先帮她找到那个伪证人陈丰再说。
到了傍晚时分,李靖堂的身影出现在庆泽县城外面三十多里之外的小山坳里。
小山坳周围种满了果树,越过了果树的遮挡,才看见在最里面有几户人家。
此刻,一间茅草屋内,有男女老少聚在一桌吃着晚饭,一副其乐融融的氛围。
不过很快,这种氛围便被李靖堂给打破了。
只见他从屋外缓缓走进来,语气平淡地开口道:
“还挺会挑地方躲啊。”
一名衣着麻衣的中年汉子看着屋外来人,带着戒备的语气问道:
“你是谁?”
“你就是陈丰吧?”李靖堂微眯双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听见他直呼自己的名讳,中年汉子心里一突,他想到什么,便连忙摇头否认。
“什么陈丰,我不认识这人,你认错人了,请离开吧。”
“是吗?”
饭桌上的其他人,都十分默契地低下头,看来这一屋人都知道陈丰的所作所为,也似乎清楚李靖堂为何而来。
“猜猜谁要找你。”李靖堂说道。
听到这话,中年汉子也自知掩饰不住了,他叹了一口气,“是周老板让你来的吧?”
李靖堂伸出一个食指晃了晃,从而说道:
“错了,是姜家之女。”
闻言,中年汉子身形忽而一抖,他的情绪突然变得有些激动起来。
只见他红着眼眶说道:
“对不起!是我害死了姜老板一家人!”
“你还知道错?”李靖堂有点惊讶,语气平淡地说道:
“不过你这不是良知发现,你是因为事情隐瞒不住,害怕了。”
陈丰摇摇头,竟是当着一家人的面,直直地朝着李靖堂跪了下去,并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我也有苦衷啊,如果我不按照周老板的要求去当伪证人,我家人就会被他害死。”
“所以你为了你家,去伤害了对你有恩的姜家。”李靖堂毫不客气地回怼道。
“毒也是你下的?”
陈丰闻言,猛地抬头看着他,又连忙摇头道:
“不是,不是我下的毒,我只是一时昧了良心诬陷了姜家。”
“是我该死,我罪该万死!”陈丰越说越激动,开始用双手扇自己的脸。
饭桌上的妇人顿时乱了分寸,跟着一并跪了下来,一边拉住陈丰的手,一边哭着对李靖堂说道:
“这位大人,这些天以来,陈丰他一直忧心忡忡,半夜都会受到惊吓醒来,说看见了姜家人。”
“对了,周老板给的三十两白银我们一分都没敢花。”
“这钱你帮我们转交给姜家女儿吧,就当是我们赔罪了!”
妇人一五一十地说着,说完就要起身去拿钱。
李靖堂没理会她,而是看着陈丰说道:
“我给你一个机会赎罪。”
听闻这话,就连走到半道的妇人也放慢了脚步。
陈丰连忙追问:“请讲!”
“姜锦璃要翻案平冤,你只需出堂举报周老板逼你串供,污蔑姜锦璃父母卖毒米粉。”
半晌,陈丰有些颓然地塌下了腰,他神情苦涩。
在庆泽县这个地方,要想拉周老板下马,无疑是天方夜谭。
庆泽县这个地方有点特殊。
衙门的知县大人,是当朝宰相的亲外甥,背景十分庞大。
而周家,也是经历数代人延续下来的世家豪门,几乎垄断了庆泽县的所有产业。
周家为了寻得官家的庇护,每年都是一车一车的往知县大人的后院运送金银珠宝。
可以这么说,在庆泽县除了官家外,周家就是这一方的土皇帝。
这也是陈丰宁可违背良心出堂做伪证,也不敢得罪周老板的原因。
而现在,眼前这个神秘男子居然说要状告周家,推翻姜家米面铺的投毒案。
是他不知周老板在庆泽县的地位,还是他真有把握?
“这……”陈丰显得一脸难为情。
不过李靖堂并不是给他选择,而是他必须要这样做,他平静地说道:
“你没得选,如果不照做,你全家一样得死。”
说完,李靖堂往里屋的泥墙一拍,一股强大的气息瞬间打穿了泥墙,只留下一道形似掌印的空洞。
夜风从墙洞灌入,呼呼直响,吓得两个孩子抱头缩在桌下嗷嗷哭。
陈丰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吓住了,他俗人一个,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他当即就扑倒在地,颤声道:
“我,我答应!”
李靖堂也不跟他废话,直接拎起他的衣领,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处。
数息之后。
李靖堂带着他回到了桃园客栈。
房间内,陈丰见到了姜锦璃,他把头埋在地上,没脸抬头。
姜锦璃红着眼眶,声音悲凉地说道:
“当初在堂上,你为何要突然改变说辞,污蔑我爹娘下毒!”
她心里觉得,如果她把周老板告上衙门的那日,陈丰没有突然改变口风,周老板等人早就被绳之以法了!
陈丰僵着动作,数息后才弱弱地回应一句:“我也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啊,实在对不起……”
“我会再把周家告上衙门,你会不会同我作证!”姜锦璃站在几步之远,看着他问道。
陈丰这才缓缓抬头,他看了一眼坐在茶桌旁的李靖堂,咬咬牙道:“会!这次我会给姜家作证,揭发周老板用银钱买通我的罪行。”
姜锦璃厌恶地瞥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朝李靖堂走去。
“李大哥,多谢你把他找回来,我打算明早就去衙门,举报周大璋。”
李靖堂放下茶杯,站了起来,“单靠陈丰是不行的,最主要的,要把在你家铺头投毒的人揪出来,让他和陈丰一同在朝堂上作证,人证和物证俱在才行。”
姜锦璃有些困惑,“但是到现在我都不知是何人投毒。”
“我有个办法。”李靖堂忽而一笑。
“什么办法?”她抬眸看着他好奇问道。
李靖堂平静道:“羊毛出在羊身上,谁指使投毒者去你家投毒的,我们就去找这人就好了。”
他这话一出,不单姜锦璃惊讶,就连不远处伏在地上的陈丰都愣了一下。
他的意思是说,去找周老板说出投毒者?
可是指使人去姜家米面铺投毒的幕后黑手,不正是周老板吗?
看着两人惊讶的表情,李靖堂笑了笑,说道:
“既然对谁是幕后指使大家都心知肚明了,为何还要顺着藤摸瓜,我们直接逮着瓜就好了。”
其实李靖堂很清楚,既然周家在清泽县有这么大的能量,甚至那位知县大人也有在朝廷的靠山,那么按照平常的方法,是不可能把周大璋拉下马的。
大不了到最后周大璋玩一招金蝉脱壳,推个老实人出来顶着,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倒不如来点简单的做法,直接硬碰硬。
“李大哥,你打算怎么做?”
李靖堂站在窗台前,背着双手,看着下方那帮域外汉子拉着空车离去的车队,说道:
“你猜有钱有权之人最怕什么?”
姜锦璃迟疑了一下,才道:“……死?”
“也算。”李靖堂瞥了眼陈丰,接着说道:
“他们最怕的就是无敌之人。”
姜锦璃露出疑惑神色,什么是无敌之人?
“无亲无故无靠之人,没有任何牵挂,同时还带有血海深仇,往往这种人余生只认定一个目标,那便是报仇!”
“如果周老板知道了你突然有了能杀死他的实力,你说他心不心虚,怕不怕?”
姜锦璃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她心想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怎会有杀死周大璋的能耐?
她轻轻摇了摇头,说道:“这太难了。”
李靖堂回到茶桌上,倒满一杯茶,“单是杀死周老板并不难,不过你要为你蒙冤的爹娘以及兄长洗脱罪名,就需要一些过程。”
“明日一早,我们去一趟周府,给周老板一个惊喜。”
“嗯。”姜锦璃心里虽有些不解,但见李靖堂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再说什么。
…
一夜无话。
翌日清早。
三人的身影出现在周府门前。
陈丰看着高大的门庭就被这股气势给吓着了,他有些哆嗦地看向李靖堂,问道:
“我们真要进去吗?”
李靖堂扫了一眼他,淡然道:
“你跟着就好。”
管家一眼认出了李靖堂,一路小跑下来笑脸相迎,恭敬地说道:
“李公子怎么提前一天就回来了,老爷还吩咐过我第五天再去接夫人和李公子回来。”
“带我见周老板吧。”李靖堂道。
“那李公子,夫人,这位……请。”管家做出请的姿势,然后先行一步前去禀告。
进到庭院,奢华厅堂内,周大璋优哉游哉地躺在摇椅上吸着大烟,一只肥手时不时地捏一下旁边为其扇风的女仆的大臀。
便听见管家匆忙跑进来告知,李公子和夫人回来了。
周大福听完却没有太大的反应,他的脸上反而变得十分阴沉。
自从前日回来,他就越想越觉陆子谦说的话有几分理。
他连姜锦璃的手都没碰过一下,却因身疾,被李靖堂三言两语忽悠着送她到外面的客馆,并与其住在一起治疗。
说不定就连那妖祟,也是李靖堂自己瞎编出来的!
但李靖堂又是自己亲自去抚州请过来的,也不可能……
所以这两日他越想越乱,甚至在心里真的潜意识地觉得两人发生了什么。
乱想之际,李靖堂等人缓缓走了进来。
周老板从摇椅上翻起身,一改原先阴晴不定的神色,圆脸上露出热切的笑容来,对李靖堂说道:
“李公子,你们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好第五天的吗?”
李靖堂淡笑道:“夫人好了,自然就回来了。”
周大璋视线斜移,直到落在一脸冰霜神情的姜锦璃身上,他忽而双眼放光,就连呼吸都停滞了一下。
几日不见,姜锦璃散发出来的气质太勾人心魂了。
“夫人……你实在是太美了,老爷以后会好好疼爱你的。”周大璋双眼痴迷地盯着她看,下意识地说道。
听着周大璋如此直白的污言秽语,姜锦璃直皱眉头,冷冷地说道:
“恬不知耻!”
周大璋似乎习惯了姜锦璃这般态度,他嘿嘿地笑道:
“夫人,前段日子辛苦你了,来,快来坐着,刚养好身子,不经久站。”
说着,他就要上手搀扶。
姜锦璃见状,连忙身形一闪,躲在了李靖堂的身后。
她这一闪,正好让陈丰与周大璋对了个照面。
看着眼前这人,周大璋悬着半空的手忽而一僵,连脸上的笑容都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阴冷凶蛮的神情,他冷眼扫向陈丰,说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周老……老爷,我,我……”对于陈丰而言,周大璋咄咄逼人的气势实在是太凶了,让他讲话都哆嗦了。
这时,李靖堂上前一步,看着身前露出凶狠面目的周大璋,笑道:
“怎么,周老板觉得他很眼熟吗?”
周大璋面对李靖堂,也没了客套的意思,他直直地盯着李靖堂。
“李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靖堂踱步走到一旁,拿起一块桂花糕,送进口中,方才道:
“周老板,夫人呃……锦璃姑娘的事呢,我大概知道了。”
“她说继续上告衙门,推翻其爹娘以及兄长的冤死案,我打算帮帮她。”
“我找到了伪证人陈丰,现在就差投毒之人了,周老板能量大,肯定知道是谁在姜家的米面铺投毒的。”
李靖堂来到周大璋的身侧,伸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肩膀,缓缓地说道:“所以我想请周老板帮个忙,帮我找出投毒的人。”
周大璋不由地吞咽口水,嘴角微微抽动,他闪开一步,大声说道:
“李公子,姜家米面铺的投毒案,衙门早已定夺,就是姜海疯了自己放的毒,现在你来找我打探投毒之人,岂不是胡闹嘛!”
“我看夫人前段时间的病还没好,一直在胡言乱语,她的话信不得!”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继续挽留李公子了,夫人的病我会继续找人医治,管家,带李公子去账房领钱。”
李靖堂看着周大璋,缓缓道:
“周老板,请神容易送神难啊,我岂是你想请就请,想赶就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