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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明缓夷洲 暗遣东瀛

吴越纪年 盲舟越客 4113 2026-04-08 09:16

  清泰元年十二月,杭州。

  曹仲达的奏章递入王宫时,天色已近黄昏。钱元瓘正在文德殿偏厅批阅文书,内侍将奏章呈上,他接过,展开,目光便再没有移开。

  奏章写得极细。永康铜矿的产量数字,一笔一笔列得清清楚楚;日本铜料的样品描述,附了海商的亲笔信;夷洲探矿的设想,从地理到海路,从渔民向导到水师护卫,条条道道都想在了前面。

  钱元瓘将奏章反复看了两遍,搁在案上,沉默良久。

  窗外,暮色四合,宫灯初上。

  次日早朝,殿中鸦雀无声。

  钱元瓘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群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大殿。

  “曹仲达的奏章,众卿都看过了。海外购铜、夷洲探矿,两件事,都说说吧。”

  殿中沉默片刻,户部新任侍郎出班。

  “大王,海外之事,难以预料。日本、高丽远在海外,贸然遣使,恐失朝廷体面。何况,海上风涛难测,若空耗财力,得不偿失。”

  又有几位大臣附议,言辞之间,无非是“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之类。

  曹仲达面色不变,出班行礼。

  “大王,臣有一言。”

  钱元瓘抬手:“讲。”

  曹仲达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块矿石,双手呈上。

  “此乃吴越海商从日本带回的铜矿石样品。成色上乘,含铜量极高。日本多铜,早有耳闻,如今有了实物为证,更无可疑。”

  内侍接过,呈到钱元瓘面前。钱元瓘拿起矿石,仔细端详,又掂了掂份量。矿石在手心沉甸甸的,光泽温润,确实是好东西。

  曹仲达又道:“吴越立国,以海为田。杭州、明州、温州之商船,往来日本、高丽、阿拉伯者,岁以百计。若说‘海外之事难以预料’,那这些商船早就沉到海底去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方才反对的大臣。

  “臣已联络杭州海商蒋承勋,此人世代跑日本航线,与日本博多湾商人往来密切。若遣他赴日,以丝绸、瓷器换铜料,便可解改革燃眉之急。”

  殿中议论纷纷。那块矿石在内侍手中传了一圈,几位大臣看了,面色各异。有人仍摇头,有人低头不语,也有人开始点头。

  钱元瓘听完,沉默良久。

  “海外购铜之事,由你全权办理。至于夷洲探矿——”他顿了顿,“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群臣跪送,各自散去。曹仲达站在殿中,望着钱元瓘离去的背影,心中微微一动。他知道,大王那句“容后再议”,不是搁置,是另有机会。

  果然,退朝后不到半个时辰,内侍便来传话:大王请曹大人、皮大人到文德殿偏厅。

  二人匆匆穿过长廊,推门而入。殿中只有钱元瓘一人,案上摆着那块日本铜矿石,旁边是曹仲达的奏章。

  “坐。”

  二人谢恩,在侧首坐下。

  钱元瓘把玩着那块矿石,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二人。

  “仲达,光业,今日朝堂之上,有些话不便明说。现在只有我们三人,可以敞开了谈。”

  曹仲达与皮光业对视一眼,躬身道:“请大王明示。”

  钱元瓘放下矿石,站起身,走到窗前。

  “夷洲的矿,要探。但不能在朝堂上大张旗鼓地讨论。程昭悦那些党羽,正愁找不到把柄。若让他们知道我们在打夷洲的主意,少不了又要搬弄是非。”

  他转过身,目光沉凝。

  “你们可还记得王维珍、王维安?”

  曹仲达一怔。王维珍、王维安——闽国前宗室子弟,去年闽国内乱时被水丘昭券、水丘昭信送往夷洲安置。两个十来岁的孩子,在岛上已有一年多,不知过得如何。

  钱元瓘道:“那两个孩子送去夷洲也有一年多了。你让水丘昭券派人去看看,代本王关心一下他们。毕竟都是闽国宗室子弟,咱们不能不管。”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下来。

  “借着这个机会,让驻扎在泉州的水丘昭券全权负责夷洲之事。让他以护送粮食物资为名,派些人去夷洲探探路。再招募一些熟悉海路的漳泉渔民做向导,在岛上转转,看看地形,摸摸底细。岛上若有矿脉,先记下来,不必急着开采。”

  曹仲达心中一喜,躬身道:“臣明白。水丘将军办事稳妥,由他负责,再好不过。”

  钱元瓘点头:“水丘昭券熟悉海防,手下也有可靠的人。此事交给他,本王放心。”

  他又看向皮光业:“光业,你对钱粮之事最是精通。水师那边,你帮着仲达盯着。该花的钱花,不该花的,别乱花。”

  皮光业躬身:“臣遵旨。”

  钱元瓘走回案前,拿起那块日本铜矿石,在手中掂了掂。

  “日本铜料的事,让蒋承勋先去探探路。若能谈成,改革就有了底气。夷洲的事,不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数日后,杭州码头。

  晨雾未散,海面灰蒙蒙的。蒋承勋站在船头,望着岸上送行的人群。曹仲达立在码头上,身后是几名随从。

  蒋承勋抱拳:“曹大人,此去日本,少则两月,多则三月。铜料的事,小的一定打探清楚。”

  曹仲达点头:“蒋先生,海上风涛难测,保重。”

  蒋承勋笑了笑:“蒋家世代跑海,这点风浪还经得起。大人放心。”

  船缓缓离岸,帆渐渐升起。曹仲达站在码头上,望着那艘船渐渐消失在海天之间。海风咸涩,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不知道蒋承勋此行能否顺利,但他知道,吴越的未来,在海的那一边。

  就在蒋承勋出发的同时,一艘日本商船驶入了杭州湾。

  船上下来几名身着异国服饰的商人,为首者身材精壮,皮肤黝黑,目光锐利,一看便是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他汉语虽生硬,却能沟通,自称松浦贞吉,是日本九州平户松浦家的族人。

  松浦家,曹仲达听海商提过。盘据平户、对马、壹岐三岛,既是商人,也是水军,被人称为“三岛倭寇”。但此刻,他们只是来贸易的商人。

  松浦贞吉带来了一批日本砂金、水银、硫磺,希望能换取吴越的丝绸、瓷器、茶叶。

  曹仲达在驿馆设宴款待。席间,他旁敲侧击,打听日本铜料之事。

  松浦贞吉端起酒杯,饮了一口,道:“日本多铜,九州岛上有几处大铜矿,产量颇丰。只是开采不易,运输不便。若吴越愿意长期采购,我可代为联络。”

  曹仲达心中一动,却不急着表态。他看了看松浦贞吉,又看了看手中的酒杯,微微一笑:“松浦先生远道而来,先好好逛逛杭州。铜料的事,等蒋先生从日本回来再说。”

  松浦贞吉也不追问,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数日后,泉州。

  水丘昭券接到了杭州来的密令。他打开密函,看罢,眉头微动。密令上写着两件事:一是派人去夷洲,代表吴越王室看望王维珍、王维安,看看那两个孩子在岛上过得如何;二是借着这个机会,招募漳泉渔民做向导,在夷洲岛上转转,看看有没有矿脉。

  水丘昭券沉吟片刻,叫来几名心腹校尉,低声吩咐了几句。这种事,不能大张旗鼓,只能悄悄办。

  几日后,几艘水师战船悄然驶出泉州港,向东南方而去。船上除了水师士兵,还有几名漳泉籍的渔民向导——这些人世代在海上讨生活,对夷洲周边的海流、风向、礁石了如指掌。

  领头的是老林头,五十多岁,皮肤黝黑,满脸风霜。他站在船头,望着远处的海面,对身旁的水师校尉道:“大人,再往东南走一日,就能看到夷洲的海岸了。那边有个北港,漳泉渔民常去那里避风,熟得很。”

  水师校尉点头:“到了之后,先去找那两位闽国宗室,代大王看看他们。然后派人上岸探路。大王说了,不必声张,悄悄去,悄悄回。岛上若有矿脉,先记下来,不必急着开采。”

  老林头道:“大人放心,小的明白。”

  就在曹仲达忙于海外购铜和夷洲探矿的同时,程昭悦虽然闭门思过,却并未闲着。

  他的党羽仍在朝中活动,暗中搜集曹仲达“私通海外”“扩张势力”的证据。有人将曹仲达接见日本商人松浦贞吉的事添油加醋,说成“曹仲达擅自与外国使节往来,有通敌之嫌”。有人将泉州水师出海的事歪曲成“曹仲达私自调兵,图谋不轨”。

  这些流言蜚语传到钱元瓘耳中,他面色不变,只淡淡道:“泉州水师出海,是本王下的令。谁再乱传,严惩不贷。”

  程昭悦的党羽这才收敛了一些,但暗地里的动作并未停止。

  十二月末,海风渐寒。

  蒋承勋尚未从日本归来,派去夷洲的船队也还没有消息。曹仲达每日在府中等待,心中焦灼,却只能强作镇定。

  当夜,他独自在书房中对着一幅海图发呆。烛火轻摇,映着他紧锁的眉头。海图上,标着吴越海商的航线——北上登莱、高丽,东渡日本,南下泉州、福州、漳州,再往南,便是占城、三佛齐,甚至远至阿拉伯。

  皮光业推门而入,见他这副模样,便知他心中有事。

  “曹大人,还在等消息?”

  曹仲达苦笑:“蒋承勋去日本,一去月余,音信全无。夷洲那边,也迟迟没有消息。这两条线,一条都还没着落。”

  皮光业在他对面坐下,沉默片刻,低声道:“海上之事,本就急不得。蒋家世代跑海,不会出事的。夷洲那边,有水丘将军坐镇,也出不了大乱子。曹大人且放宽心。”

  曹仲达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色如霜,海风呼啸。钱塘江面上,波光粼粼,偶尔有夜航的船影闪过。

  他不知道蒋承勋能否平安归来,不知道夷洲的矿脉能否找到,不知道朝中那些流言蜚语什么时候又会冒出来。

  但他知道,吴越的未来,在海的那一边。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

  (第五十八章完)

  猜一猜:

  1.蒋承勋东渡日本,铜料能不能顺利运回来?

  2.水丘昭券派去夷洲的船队,能不能找到矿脉?

  3.程昭悦虽然闭门思过,他的党羽会不会在朝堂上再掀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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