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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建州练兵 夷州垦

吴越纪年 盲舟越客 3544 2026-04-15 13:58

  天福二年(937年)三月,杭州。偏殿。

  钱元瓘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两份奏报。一份是林安从建州送来的,另一份是水秋明从夷州送来的。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搁在案上。

  “建州那边,林安说招募山地兵,应者寥寥。”他对曹仲达说,“夷州那边,水秋明说百姓水土不服,粮食不够,还有风暴。”

  曹仲达站在阶下,没有说话。

  “林安是个人才,但山地兵不是一天能练出来的。”钱元瓘站起身,走到窗前,“让仰仁诠从衢州调二十个老兵去建州,帮林安带兵。”

  曹仲达躬身:“臣遵旨。”

  “夷州的事,让水秋明先稳住定居点,不要贪多。粮食不够,从泉州调。”

  三月初,建州。

  林安站在深山中的营地前,望着面前稀稀拉拉的几十个人。他穿着一身旧铠甲,脸上有一道新伤疤,是前几天训练时被树枝划的。

  “就这些?”他问身边的亲兵。

  “就这些。”亲兵答,“各村寨都不愿意出人,怕打仗。”

  林安沉默了一会儿。“去告诉他们,来当兵的,给田给饷。不来,以后吴越的路修到他们村,没他们的份。”

  亲兵领命去了。

  营地里的新兵们蹲在地上,有的在磨刀,有的在发呆。林安走过去,扫了一眼。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吴越的山地兵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能听见,“练好了,守家乡。练不好,滚回去种地。”

  没有人说话。

  林安带着新兵进山,开始第一天的训练。山路陡峭,新兵们爬得气喘吁吁,有人摔了跟头,爬起来继续爬。林安走在最前面,一步没停。

  中午休息的时候,一个新兵坐在地上,脸色发白。

  “将军,俺……俺不行了。”

  林安低头看了他一眼。“不行就回去。回去也没有田,没有饷。”

  新兵咬着牙站起来,又跟上了队伍。

  几天后,一名士兵在攀崖训练中摔了下来,断了一条腿。惨叫声在山谷里回荡,新兵们脸色都变了。有人私下议论:“这是送死。”

  林安蹲在伤兵面前,看了看他的腿。骨头露了出来,血糊了一地。

  “抬下去,找大夫。”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递给亲兵,“这是我的军饷,给他家人送去。”

  营地安静了下来。林安转过身,看着那些新兵。

  “练不出来的,我陪他练。练死了的,我养他家人。还有谁想走?”

  没有人说话。

  夜里,林安坐在营火旁,手里拿着一块干粮,啃了一口。亲兵走过来,低声说:“将军,又跑了两个。”

  林安没有抬头。“跑了就跑了。留下的,才是能用的。”

  三月中旬,建州。仰仁诠派来的二十个老兵到了。他们穿着旧军服,身上带着刀,脸上全是风霜。领头的姓赵,是个都头,四十来岁,话不多。

  林安把他们编入营地,让老兵带着新兵练。老兵们不废话,上来就教:怎么爬山不摔,怎么在密林里找路,怎么用刀砍藤条。新兵们学得很快,但伤亡还是不断。又一个人摔伤了腰,一个人被毒蛇咬了,幸好有大夫在,救了过来。

  林安给钱元瓘写奏报,如实禀报训练进展和伤亡。

  三月初,夷州。

  水秋明站在北部台地的定居点前,望着新盖的几排木屋。第一批五十多个闽地百姓已经到了,拖家带口,挤在屋里。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蹲在地上发呆。

  “将军,又有人病了。”一个亲兵跑过来,“腹泻,发烧,已经三个了。”

  水秋明跟着亲兵走进一间木屋。地上躺着一个老人,脸色蜡黄,嘴唇发白。旁边蹲着他的儿子,眼圈红红的。

  “大夫呢?”水秋明问。

  “去采药了,还没回来。”

  水秋明蹲下来,看了看老人的脸色。“给他喝热水,盖被子。大夫回来立刻去看。”

  他站起身,走出木屋。院子里,几个女人围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看见水秋明出来,她们不说了,但眼神里全是恐惧。

  “粮食还够几天?”水秋明问管粮的亲兵。

  “最多五天。下一批船要七天后才能到。”

  水秋明沉默了一会儿。“组织人下海捕鱼,上山打猎。能弄到什么吃什么,不能饿死人。”

  三月中旬,一场风暴袭击了夷州。

  天突然暗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雷声隆隆。海浪涌上来,拍打着沙滩,溅起几丈高的水花。水秋明冲出营房,大声喊:“所有人进屋里!不要出来!”

  风太大了,几间新盖的木屋被掀翻了屋顶,木板在空中乱飞。百姓们尖叫着四处躲藏,一个孩子被风刮倒,趴在地上哭。水秋明冲过去,一把抱起孩子,跑进最近的一间屋里。

  风暴持续了一夜。第二天天亮,定居点一片狼藉。房屋倒了几间,农田被淹,粮食被水泡了。百姓们坐在废墟上,有人哭,有人发呆,有人开始收拾东西。

  水秋明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手指攥着刀柄,指节发白。

  “抢修房屋。”他说,“先搭能住的。粮食不够,从军中匀。”

  王炎武走过来,低声说:“将军,有人想回去。”

  “想回去的,等船来了送回去。”水秋明没有看他,“想留下的,继续干。”

  三月下旬,夷州。原住民的问题来了。

  定居点北边有一片水源地,水秋明派人去取水,被几个土著拦住了。他们手里拿着长矛,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话,不让靠近。

  士兵回来禀报,水秋明亲自去了。他带着几个亲兵,手里没拿武器,只带了几匹布和几把铁刀。

  土著们见他过来,紧张地举起长矛。水秋明停下脚步,把布和铁刀放在地上,退后几步。土著们互相看了一眼,一个年纪大的走上前,拿起布摸了摸,又拿起铁刀看了看。

  水秋明通过翻译(一个懂土著语言的渔民)说:“我们是来开荒的,不抢你们的地。这些是礼物。”

  土著老人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翻译道:“他说,这是他们的土地,你们不能随便占。”

  水秋明说:“我们只占这一片,其他地方不动。以后可以互相帮忙,你们缺什么,我们给。”

  土著老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拿起布和铁刀,转身走了。其他土著跟着他走了。

  水秋明松了一口气,但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那些土著的眼神里,没有信任。

  三月下旬,杭州。钱元瓘收到了林安和水秋明的奏报。

  林安说:山地兵已招募百余人,训练中伤亡数人,士气不稳,请求增兵。营地附近发现不明身份的人活动,怀疑是淮南探子或本地山贼。

  水秋明说:定居点遭遇风暴,房屋倒塌,农田被淹。百姓水土不服,有人病亡。土著虽暂时安抚,但态度不善。请求增拨粮食和兵力。

  钱元瓘把两份奏报并排放在案上,看了很久。

  “建州那边,让仰仁诠再拨一百兵去,交给林安。”他对曹仲达说,“夷州那边,从泉州调粮食,再派五十兵过去。告诉水秋明,稳住为上,不要和土著起冲突。”

  曹仲达一一记下。

  “还有,”钱元瓘站起身,走到窗前,“让技术院派人去夷州,看看那里的土质和气候,能不能种什么耐旱的作物。不能总从大陆运粮。”

  窗外,春风已经开始吹了,柳枝上冒出了嫩芽。

  曹仲达又禀报:“大王,其他几件事也有进展。明州到福州的官道已开始征调民夫,四月可开工;明州港扩建、泉州港翻新、杭州港疏浚均按计划推进;新式战船图纸已定稿,三郎君说下月可动工;建州杉木第一批已放运至福州;徐知诰那边,黄龙社探得称帝吉日定在十月,金陵正在排练登基大典。”

  钱元瓘点了点头。“路要修,船要造,木头要砍,兵要练。徐知诰十月称帝,吴越要站得住。”

  曹仲达又道:“家族学堂那边,李先生教得很好,孩子们都很认真。阿尔瑟福的汉语进步很快,已经能读《论语》了。”

  钱元瓘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让他好好学。”

  远处,技术院的院子里还亮着灯。喻浩还在整理勘探资料。老李头还在船场盯着。水秋明还在夷州。林安在建州深山训练山地兵。

  钱元瓘站在窗前,没有再说话。夜风从西湖上吹来,带着水汽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院子里的那棵老梅树,花已经落尽了,枝头冒出了嫩绿的新芽。远处池塘里传来几声蛙鸣,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试探春天的温度。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案前,吹灭了烛火。

  (第一百零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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