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阜孔庙外的大街上，一片狼藉。

　　十几名身着长衫的老儒，带着数百名弟子，将刚落成的曲阜格物学堂围得水泄不通。学堂的大门被砸得稀烂，教室里的算盘、算尺、水利模型被扔到街上，踩得粉碎。为首的翰林院五经博士孔继文，手里举着一本《论语》，站在台阶上，声嘶力竭地嘶吼。

　　“格物之学，就是奇技淫巧！歪门邪道！圣人之道，才是治国之本！今日，我们就要砸了这学堂，绝不能让这歪理邪说，污了孔孟之乡！”

　　“砸了它！砸了这邪门学堂！”

　　弟子们跟着起哄，又要往学堂里冲，学堂里的先生和学生们死死抵着门，满脸惶恐，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这场闹剧，正在大夏十几个州县同时上演。自从萧云下旨，在全国各州府建立格物学堂，推行六年义务教育，开设算学、格物、机械、水利四门课程，守旧的儒士们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各地抵制格物学堂的事件接连发生，甚至有地方官暗中纵容，任由老儒们打砸学堂，驱赶先生。

　　消息传到京城，御书房内，守旧派的御史们跪在地上，哭着喊着请萧云下旨废除格物学堂，恢复独尊儒术的旧制。

　　“陛下！立国之本，在于教化！教化之根，在于孔孟之道！”御史大夫李嵩跪在地上，额头磕得通红，“格物学堂教的都是些奇技淫巧，让百姓不读圣贤书，不懂礼义廉耻，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臣恳请陛下，立刻废除格物学堂，停止格物科科举！”

　　他身后的十几名御史纷纷附和，哭喊声一片。

　　萧云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没有说话。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格物学堂的普及，等于打破了世家和儒士对教育的垄断，动了他们最根本的利益，他们必然会疯狂反扑。

　　等他们哭够了，萧云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李大人，你说格物是奇技淫巧，那朕问你，黄河决口，是你手里的《论语》能堵住洪水，还是格物院设计的堤坝能挡住洪峰？”

　　李嵩一愣，支支吾吾道：“这……治河自有河工负责……”

　　“河工修堤，要懂算学、懂水利、懂结构力学，这些，都是格物之学。”萧云打断他，继续问道，“北狄南下，是你嘴里的圣人之道能挡住草原骑兵，还是我们造的火炮、步枪能守住国门？百姓饿肚子，是四书五经能长出粮食，还是格物院改良的农具、培育的良种能让粮食增产？”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李嵩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萧云站起身，走下丹陛，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御史们，声音陡然提高：“朕开设格物学堂，是教百姓识数、懂理、学本事，是让他们能修水利、造农具、建房屋、守国门，是让他们能吃饱饭、穿暖衣、过上安稳日子！这才是真正的治国之本！民为邦本，本固邦宁，难道孔圣人的话，你们都忘了吗？”

　　他一甩衣袖，冷声道：“从今日起，凡各州府格物学堂，由当地驻军保护，再有打砸学堂、阻挠教学者，以谋逆论处。地方官纵容包庇者，立刻革职查办，永不叙用！”

　　“陛下！不可啊！”李嵩还想争辩。

　　萧云看都没看他，继续道：“还有，朕再下一道旨意。今后，各州府官员考核，格物学堂的办学成效、适龄孩童的入学率，与赋税、刑狱并列，列为三大考核标准。科举考试，无论是进士科还是明经科，都必须加试算学，算学不合格者，一律不予录取。”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所有御史的耳边。

　　他们没想到，萧云不仅没有废除格物学堂，反而把格物、算学，和官员考核、科举考试彻底绑定了。就算他们再抵制，为了当官，为了仕途，天下的学子也必须去学格物、学算学。

　　跪在地上的御史们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解决了朝堂上的抵制，萧云立刻派徐光启带队，前往曲阜、洛阳、西安这些儒风鼎盛的地区，亲自督办格物学堂的建设。同时，他定下了新的规矩：格物学堂不收学费，书本、笔墨由朝廷免费提供，家境贫寒的学子，还能领取朝廷的补贴；学堂的先生，由格物院统一培训，考核合格后才能上岗，俸禄比同级的教谕高三成。

　　一系列的政策下来，各地抵制格物学堂的风潮迅速平息。百姓们听说学堂免费，还管饭，都争先恐后地把孩子送进学堂，原本门可罗雀的格物学堂，很快就变得书声琅琅。就连那些原本抵制的儒士，看到科举要加试算学，也纷纷放下身段，开始学习格物之学，再也不敢说格物是奇技淫巧了。

　　解决了格物学堂的事，萧云马不停蹄地赶往京郊的新军大营。再过三个月，就是秋操大典，他要亲自检验新军的步炮协同训练成果，更要为即将到来的北境战事做准备。

　　新军大营的演武场上，硝烟弥漫，炮声隆隆。

　　石敢当指挥着五十门 75毫米野战炮，对着两里外的模拟敌阵进行覆盖式轰炸。炮弹呼啸着砸在阵地上，炸起漫天的尘土和碎石，可等炮火一停，步兵发起冲锋时，却被阵地上残存的“敌军”火力点压制住了——炮兵和步兵的配合完全脱节，炮火准备结束后，步兵足足晚了三分钟才发起冲锋，给了“敌军”重新组织防御的时间。

　　“停！”萧云抬手叫停了演练，脸色严肃。

　　石敢当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躬身道：“陛下，是末将指挥不力，步炮配合脱节了，请陛下降罪！”

　　“不是你指挥不力，是战术不对。”萧云摇了摇头，指着演武场的地形，沉声道，“你们现在的打法，是大炮轰完步兵冲，步兵冲完大炮轰，这不是步炮协同，是各打各的。真正的步炮协同，是炮兵的火力，要始终跟着步兵的冲锋节奏走。”

　　他蹲在地上，用石子画出进攻阵型，给石敢当和一众军官讲解：“进攻前，先用炮火覆盖敌方第一线阵地，摧毁防御工事、压制火力点。步兵要在炮火准备的同时，运动到距离敌阵三百米的冲击出发线，炮火一延伸，立刻发起冲锋，绝不能有半分延迟。”

　　他又在阵地上画了一道道横线：“步兵每前进一百米，炮兵的弹幕就向前延伸一百米，这叫徐进弹幕。炮弹始终落在步兵前方五十到一百米的位置，既能摧毁敌方的防御，又能掩护步兵冲锋，让敌人根本没有抬头反击的机会。”

　　一众军官听得眼睛发亮，他们之前只知道火炮威力大，却从来没想过，炮兵和步兵还能这样配合，简直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严丝合缝。

　　“还有，炮兵要分梯队。”萧云继续道，“一部分火炮负责徐进弹幕，掩护步兵冲锋；一部分火炮负责压制敌方纵深的炮兵阵地、预备队；还要留一部分机动火炮，随时应对突发情况。步兵冲锋时，炮班要跟着突击队前进，遇到敌方的碉堡、火力点，随时可以抵近射击，直接拔除。”

　　接下来的三天，萧云亲自坐镇新军大营，带着军官们重新制定战术手册，从射击诸元的测算、炮火准备的时间，到步兵冲锋的速度、弹幕延伸的间隔，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打磨，精确到秒。他还专门设立了通信兵，用旗语、信号弹建立炮兵和步兵之间的实时通信，解决了协同脱节的核心问题。

　　三天后的第二次演练，彻底脱胎换骨。

　　随着萧云一声令下，五十门野战炮同时开火，炮弹精准地砸在模拟敌阵的第一线工事上，硝烟瞬间笼罩了整个阵地。炮火准备的二十分钟里，步兵已经悄无声息地运动到了冲击出发线。

　　炮火延伸的瞬间，冲锋号骤然响起。三千名步兵端着步枪，呈散兵线，跟着前方不断延伸的弹幕，飞速向前冲锋。炮弹始终在他们前方五十米处炸开，炸得“敌军”根本抬不起头，步兵几乎是踩着炮弹的落点，冲进了敌方阵地。

　　遇到残存的火力点，紧随步兵的轻型火炮立刻抵近射击，一炮就摧毁了碉堡。从炮火准备开始，到完全占领敌方阵地，只用了不到二十五分钟，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脱节。

　　演武场上，所有士兵齐声高呼“陛下万岁”，声震云霄。石敢当激动得满脸通红，对着萧云躬身道：“陛下！有了这套步炮协同战术，就算拔都的十万草原骑兵来了，我们也能把他们炸得粉身碎骨！”

　　萧云看着士气高昂的新军，点了点头。这套战术，是未来对抗北狄骑兵的核心依仗，冷兵器时代的骑兵冲锋，在密集的炮火和精准的步炮协同面前，只会是活靶子。

　　就在这时，林晚卿快步走到萧云身边，递上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声音压得极低：“陛下，锦衣卫截获了晋王府送往草原的密信。晋王一伙，把我们北境的布防图、火炮的数量、新军的驻防位置，全都送给了拔都。他们约定，下个月拔都率大军南下雁门关，晋王、周王就在河南、山西起兵，里应外合！”

　　萧云拆开密信，看着上面的内容，眼底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寒意。

　　他早就料到这些藩王和世家会狗急跳墙，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敢把北境的布防图送给外敌，为了一己私利，不惜出卖整个国家。

　　“好，很好。”萧云冷笑一声，将密信攥在手里，“他们想玩，那朕就陪他们玩到底。传令下去，北境各军，按原计划布防，不要打草惊蛇。朕要布一个口袋，让拔都和这些叛贼，一起钻进来，一网打尽！”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演武场上，冰冷的火炮在余晖中闪着寒光。一场席卷南北的风暴，已经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