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的血腥味散了整整三天，京城的风里还飘着百姓对萧恒腰斩的议论，可东宫书房里，萧云看着桌案上堆得半人高的卷宗，眉头就没松开过。

　　“殿下，这是顺天府刚送上来的，萧恒在京外的私产，光田庄就有三十七处，遍布六个州府，经手的全是范阳卢氏的人。”张维把最上面的一本卷宗推到他面前，花白的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还有河东崔氏，之前萧恒买通言官、伪造您通敌的书信，全是崔家在背后牵的线。这些世家盘根错节，萧恒虽死，他们的根还在啊。”

　　萧云指尖划过卷宗上的世家名录，心里冷得很。

　　他早该想到的。萧恒一个十七岁的皇子，能在短短几年里拉拢半个朝堂，能伪造证据把嫡太子拉下马，绝不是只靠他自己。这些百年世家，看似不涉党争，实则早就把注压在了萧恒身上，想靠着新帝登基，再捞个从龙之功，把世家的权柄再往上抬一抬。

　　之前萧恒伏法，这些人缩得比谁都快，一个个跳出来痛骂萧恒卖国，可暗地里，该动的手脚一点没少。

　　“这些田庄和产业，先全部查封，经手的人，先扣起来慢慢审。”萧云把卷宗合上，抬眼看向张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张大人，我知道世家势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但萧恒的余孽必须清干净，不然今天死一个萧恒，明天还会冒出第二个、第三个。”

　　张维愣了愣，随即重重抱拳：“殿下放心，老臣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一定把这些蛀虫一个个揪出来！只是……陛下最近身子越发不好了，后宫的王贵妃，是崔家的女儿，最近天天在陛下跟前哭，说崔家是被萧恒胁迫的，求陛下网开一面。”

　　萧云的眉峰挑了挑。

　　王贵妃，三皇子的生母。萧恒倒了，后宫和世家又盯上了那个病秧子三皇子，想再扶一个傀儡上来。

　　他心里冷笑一声，没多说什么，只是道：“我知道了。陛下那边，我会去看的。”

　　张维告退后，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萧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在心里唤了声系统。

　　【系统等级：LV3】【当前积分：2100】【已解锁技术：初级火药配方、简易匕首制作、初级炼铁技术、简易步枪制作图纸、熟铁冶炼技术、枪管锻造图纸】【当前可接支线任务：1.肃清萧恒朝堂余党，奖励积分 800；2.完成熟铁冶炼技术落地，奖励积分 1000，解锁水力鼓风机图纸；3.召回东宫旧部，搭建核心班底，奖励积分 500】

　　看着任务列表，萧云心里有数了。

　　扳倒萧恒只是第一步，想要真正站稳脚跟，想要把工业技术在这个时代落地，就必须把朝堂里的钉子拔干净，把自己的人扶起来，不然他的炼铁工坊、他的军械计划，迟早会被这些世家和保守派拆得一干二净。

　　“萧大哥？”

　　门口传来小石头的声音，少年穿着一身新的校尉铠甲，却浑身不自在地站在门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脸上带着点局促。

　　“进来啊，站门口干什么。”萧云笑着招了招手。

　　小石头挠着头走进来，把头盔摘下来抱在怀里，苦着脸道：“萧大哥，我还是觉得不对劲。你让我去禁军当差，那些老兵一个个都捧着我，一口一个校尉大人，可我看得出来，他们都觉得我是走了狗屎运，靠着你才当上的官。我……我还是想回工坊，跟着你打铁造东西，比在军营里自在多了。”

　　萧云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心里了然。

　　小石头从小在底层摸爬滚打，靠着一股狠劲截了粮草、立了功，可骤然被封了校尉，进了规矩森严的禁军，周围全是世家子弟和老兵油子，他难免不适应，甚至会自我怀疑。

　　“你觉得，他们为什么捧着你，又不服你？”萧云看着他，认真问道。

　　小石头愣了愣，嘟囔道：“还不是因为你是太子，他们不敢得罪你。”

　　“错了。”萧云摇了摇头，“他们捧着你，是因为你带着三百人，截了八百人护着的粮草，杀了北狄的接应骑兵，立了实打实的军功。他们不服你，是因为你自己先露了怯，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位置。”

　　他起身走到小石头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石头，你不是靠着我才有的今天，是你自己拿命拼来的。禁军也好，工坊也罢，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你要记住，你是翊麾校尉，是上过战场、立过军功的汉子，不是谁的跟班。”

　　小石头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局促一扫而空，他攥紧了手里的头盔，用力点头：“我知道了萧大哥！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这就对了。”萧云笑了笑，“对了，你去工坊一趟，看看今天的铁炼得怎么样了。我总觉得第一炉生铁虽然成了，但杂质还是太多，造枪管根本不够用，让老铁匠们别着急赶工，先把铁水的纯度提上来。”

　　“好嘞！我这就去！”小石头瞬间来了劲，转身就往外跑，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看着少年的背影，萧云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欣慰。

　　可他没料到，等他下午赶到京郊工坊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工坊的炼铁炉熄了火，几个老铁匠蹲在地上，唉声叹气，地上摆着十几块裂了缝的生铁锭，全是今天炼废的。管事看到萧云来了，连忙跑过来，脸色煞白：“殿下，对不住您！我们……我们炼坏了三炉铁，全废了！按照您给的图纸，温度总是上不去，炼出来的铁不是太脆，就是杂质太多，根本没法用啊！”

　　为首的老铁匠也站起身，对着萧云躬身，满脸愧色：“殿下，不是我们不卖力，是您说的那个温度，我们实在达不到。风箱拉到最快，炉温也上不去，铁水融不透，杂质根本清不出来。我们几个老东西，干了一辈子铁匠活，从没见过这么难炼的铁，怕是……怕是要辜负殿下的期望了。”

　　萧云蹲下身，拿起一块裂了的铁锭，指尖摩挲着断面，心里瞬间明白了问题出在哪。

　　他只给了炼铁的图纸，却忘了这个时代只有手动风箱，根本达不到高炉需要的鼓风量，炉温上不去，铁水融化不充分，杂质自然清不干净，炼出来的生铁自然脆得一摔就裂。

　　他之前想的太简单了，工业技术的落地，从来不是一张图纸就能解决的，是一整条产业链的问题。没有足够的鼓风，就没有足够的炉温，没有足够的炉温，就炼不出合格的生铁，更别说后续的熟铁、枪管了。

　　周围的铁匠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生怕这位太子殿下发怒。可萧云却突然笑了，把铁锭放回地上，对着众人道：“不怪你们，是我考虑不周，没把最关键的东西给你们。”

　　他转身走到旁边的木板前，拿起炭笔，脑子里飞速回忆着水力鼓风机的结构，笔尖飞快地在木板上勾画起来。

　　“炉温上不去，是因为风箱不行。”萧云一边画，一边跟身边的铁匠解释，“我画的这个，叫水力鼓风机，靠水流带动风轮，不用人拉，风量是手动风箱的十倍不止，炉温自然就能上去了。京郊就有河，咱们在河边建个水轮坊，这东西造出来，别说炼生铁，就是炼熟铁，也不在话下。”

　　几个老铁匠凑过来，看着木板上的图纸，眼睛越睁越大，嘴里不停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我的天！这东西太妙了！靠水就能带动风箱？”“要是真有这么大的风量，炉温肯定能上去！殿下真是天纵奇才啊！”

　　看着铁匠们重新燃起的劲头，萧云心里也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从一张图纸，到真正能用的军械、能用的设备，中间隔着无数的难关。但他是来自现代的机械工程师，他有系统，有领先这个时代千年的知识，这些难关，他一个个都能跨过去。

　　可他没料到，工坊的难关刚找到解法，朝堂上的风浪，已经朝着他拍了过来。

　　当天晚上，他刚从工坊回到东宫，夜莺就带着密报来了。

　　女子一身劲装，脸上没了之前的清冷，多了几分凝重：“殿下，出事了。今天下午，十几个御史联名上书，弹劾您私设工坊，劳民伤财，违背祖制。还有几个世家老臣，跟着附议，说您沉迷奇技淫巧，不务正业，不配当太子。王贵妃在陛下跟前哭了一下午，陛下虽然没说什么，但脸色很不好。”

　　萧云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就知道，这些人不会安分。萧恒刚死，他们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想把他从太子位上拉下来。

　　“还有，”夜莺补充道，“我查到，崔家和卢氏，最近和北狄有密信往来。萧恒虽然死了，但他们和北狄的约定，没断。”

　　萧云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原本以为，萧恒死了，北狄的事就能缓一缓。没想到，这些世家为了权位，竟然敢接着和北狄勾结，把整个大夏的江山，当成他们谋利的筹码。

　　他抬眼看向夜莺，语气冷硬：“密信截住了吗？”

　　“截住了。”夜莺把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放在桌上，“送信的人已经扣下了，人证物证都在。”

　　萧云拿起信，指尖摩挲着火漆印，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想拉我下台？

　　想靠着北狄再扶一个傀儡？

　　那就看看，谁先玩死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