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集合!”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训练场中央传来,像一声炸雷在每个人耳边响起。所有新生同时一震,本能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训练场中央,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教官制服,身材高大,肩宽背阔,像一堵移动的墙。他的脸棱角分明,下巴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左耳一直延伸到嘴角,看起来像是被某种利刃划过。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像两块冰冷的石头,扫视着在场每一个人。
“我叫韩烈,是你们的总教官。”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钢板上,“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学生,不再是孩子,不再是普通人。你们是精英会馆的预备武者,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职业的候选人。在接下来的三年里,我会把你们当作战士来训练,而不是当作需要呵护的花朵。”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所有人。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觉得自己很厉害,觉得自己天赋异禀,觉得精英会馆的录取通知书是对自己实力的证明。”韩烈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你们什么都不是。你们的所谓天赋,在这个真正的武道世界里连屁都不是。”
训练场上鸦雀无声。
“看到那边的沙袋了吗?”韩烈指了指训练场角落的一排沙袋,每个沙袋都有半人高,看起来至少有上百公斤,“你们当中谁能一拳把它打穿,站出来给我看看。”
没有人动。
“那好。”韩烈走到一个沙袋前,随意地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描淡写地在沙袋上点了一下。
沙袋炸开了。
不是撕裂,不是破损,而是炸开。里面的沙子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像子弹一样四散飞溅,打在周围的训练器械上发出密集的金属撞击声。沙袋的外皮被撕成了碎片,像蝴蝶一样在空中飞舞。
所有新生的眼睛都瞪大了。
韩烈收回手,拍了拍手指上的灰尘,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这是武道中最基础的指力,连武者学徒都能做到。而你们当中最厉害的,连一个沙袋都打不穿。”
他的目光落在了陆沉身上。
陆沉感觉到那道目光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印在皮肤上,他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了,基因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像是被挑衅的猛兽。
“所以,”韩烈收回目光,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收起你们那些不值一提的骄傲,从今天开始,重新做人。”
精英会馆的训练强度远超陆沉的想象。
每天凌晨五点起床,五点半开始晨练,内容包括十公里负重跑、五百个俯卧撑、五百个深蹲、五百个仰卧起坐,然后是两个小时的格斗基础训练。上午是理论课,学习变异生物的种类、习性和弱点,以及武道的基础理论。下午是实战训练,包括冷兵器使用、徒手格斗和战术配合。晚上还有两个小时的自由训练时间,可以自主加练或者向教官请教问题。
第一周,就有五个人因为无法承受训练强度而退出了。
第二周,又退了三个。
第三周,一个女生在训练中晕倒,被送进了医院,检查结果是横纹肌溶解症,肾脏功能严重受损。她的精英会馆生涯就此结束,甚至可能再也无法进行任何剧烈运动。
陆沉看着那个女生被抬上担架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是冷漠,而是他已经学会了在这个世界里,同情和悲伤是奢侈品,普通人消费不起。
他的身体在这种高强度训练中展现出了惊人的适应能力。当其他新生的肌肉开始酸痛、关节开始肿胀、体能开始透支的时候,陆沉的身体却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强。他的拳力从三百九十一公斤飙升到了六百公斤,他的百米速度从十二秒零三提升到了十秒八,他的耐力几乎是无穷无尽的,无论多高强度的训练,他总能在第二天早上满血复活。
这种异常很快就引起了教官们的注意。
第三周的周五下午,韩烈把陆沉叫到了办公室。
韩烈的办公室在一栋灰色建筑的顶层,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简洁。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面墙上挂满了各种冷兵器,另一面墙上是一幅巨大的江南基地市地图。办公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和一堆文件,文件旁边是一个保温杯,杯壁上印着“特等功臣”四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坐。”韩烈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也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用那双灰色的眼睛打量着陆沉。
陆沉坐下,背脊挺直,目光平静地与韩烈对视。
沉默了大约十秒钟,韩烈开口了:“你的测试数据我看过了,入学测试的时候,你的拳力是三百九十一公斤,百米速度十二秒零三,综合排名八十七。但是这三周的训练数据显示,你的拳力已经达到了六百公斤,百米速度十秒八,综合战力评估从D级跃升到了C级。”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沉想了想,说:“进步很快。”
“进步很快?”韩烈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微微上扬,但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小子,你知道精英会馆成立以来,新生第一学期的平均拳力提升幅度是多少吗?百分之十五。而你,三周时间提升了百分之五十以上。这不叫进步很快,这叫异常。”
陆沉没有说话。
韩烈站起来,走到墙边,从那排冷兵器中取下一柄短刀。刀身约六十厘米长,刃口泛着冷光,刀背上有一条血槽,护手处刻着两个小字——破军。
他把短刀放在桌上,推到陆沉面前。
“拿起来。”
陆沉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住刀柄。刀柄是缠着防滑绳的,触感粗糙而熟悉。他握刀的那一刻,手指自动找到了最舒适的位置,手腕微微下沉,刀尖朝前,整个人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持刀到战斗姿态的转换。
韩烈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不是第一次握刀。”他说,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我爸教过我一些。”陆沉说。
“你爸是谁?”
“江南军区退役特种兵,陆卫国。”
韩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陆沉心脏猛地一缩的话:“陆卫国,代号‘孤狼’,江南军区特种作战旅的一名特种兵,二零一三年参军。二零二一年因伤退役,退役后一直生活在江南基地市,没有固定工作,靠打零工维生。”
他停顿了一下,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陆沉。
“但你爸从来没有教过你用刀,因为他在部队里学的是军用匕首格斗术,而不是你刚才展示的那种持刀姿态。你的持刀方式,是古代武道中‘单锋刀’的标准起手式,这门技艺在军队中已经失传了至少一百年。”
办公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陆沉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但他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韩教官,你想说什么?”
韩烈看着他的眼睛,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敌意,不是怀疑,而是一种类似于期待的东西。
“我想说的是,”韩烈缓缓开口,“在这个世界上,有三种人会成为强大的武者。第一种,是经过后天刻苦训练、一步步突破人体极限的普通人。第二种,是在多年前那场浩劫中基因发生突变、获得超凡体质的变异者。第三种——”
他伸出手,指了指陆沉,又指了指自己。
“是天生就流淌着强者之血的人。”
陆沉的心跳加速了。他盯着韩烈的眼睛,试图从那双灰色的瞳孔中找到答案。
“你也是?”他问。
韩烈没有回答,而是伸手解开了制服的扣子,露出了左胸。在那片被太阳晒成古铜色的皮肤上,有一道道密密麻麻的伤疤,像是一张被撕碎又拼合的地图。但真正让陆沉瞳孔收缩的,是那些伤疤之间隐隐浮现的纹路——像是某种纹身,又像是某种从皮肤下层透出来的、天生的印记。
那些纹路组成了一个图案,看起来像是一只展翅的鹰。
“这是血脉印记。”韩烈说,重新扣上扣子,“每一个流淌着强者之血的人,身上都会有这种印记。它在你觉醒的时候出现,伴随你一生。你的印记,应该在你的右臂上。”
陆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校服的袖子遮住了皮肤,但他知道韩烈说的是对的。在他的右臂内侧,从肩膀到手肘的位置,有一片淡淡的青色纹路,像是一团被风吹散的烟。他以前以为那是胎记,但从十三岁那年开始,那些纹路就在缓慢地、不可逆地变得清晰。
“我的血脉不是天生的。”韩烈坐回椅子上,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我的父亲是一个C级武者,我的爷爷是一个D级武者,我的血脉是在三代人的传承中逐渐积累起来的。但你不一样。”
他看着陆沉,目光变得深邃。
“你的血脉印记是天生的,而且纯度极高。这意味着你的父母双方至少有一方是极其强大的武者,强大到他们的血脉可以直接遗传给下一代,不需要任何积累和沉淀。”
陆沉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母亲。
那个从未谋面的女人,那个父亲从不肯提起的名字,那个在陆沉生命中留下了一个巨大黑洞的存在——她到底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