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山巅的紫焰
从地下空洞返回矿洞入口的路,比进来时更难走。
不是路变了,是林夜的心态变了。进来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无知者无畏;现在他知道地下躺着一只濒死的班基拉斯,每一分钟的拖延都可能让那只巨兽离死亡更近一步。
他几乎是跑着穿过狭窄的矿洞通道,头灯的光束在洞壁上疯狂跳动,紫色的结晶在他经过时一闪一闪地亮着,像是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小石头在背包里露出脑袋,鼻子一直指向矿洞出口的方向,鼻尖颤动的频率比平时快了好几倍。它也在急。
冲出矿洞口的那一刻,林夜被外面的光线刺得眯起了眼睛。山腰的雾气比早上更浓了,能见度不到十米,但雾气中透出的紫色光晕却比之前亮得多,像是有一盏巨大的紫灯挂在雾气的深处。
林夜掏出老贺给的标记桩,发现自己从矿洞出来的位置并不是早上插的最后一根标记桩所在的地方。他在雾气中走了大约五十步,才找到了最后一根标记桩。
这意味着矿洞内部有某种力量干扰了空间感。他从洞口出来的时候,位置发生了偏移。
林夜回头看了一眼矿洞口。灰白色的雾气正从洞口往外涌,像是山在呼吸。
“小石头,能感觉到火焰鸟的方向吗?”林夜蹲下来问。
小石头从背包里跳出来,站在雾气中,闭上眼睛,鼻子触地。
十几秒后,它睁开眼睛,鼻子指向了矿洞口左上方——一个近乎垂直的岩壁方向。
“上面?”林夜抬头看了看。雾气太浓,根本看不到岩壁的顶部在哪里,但他能听到那个方向传来的细微声响——不是风声,更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有节奏地燃烧。
紫色的光晕在那个方向最亮。
林夜把标记桩插在矿洞口旁边,开始攀爬。
岩壁很陡,但表面布满了裂缝和凸起的岩石,勉强能找到手点和脚点。林夜把背包的肩带收紧,确保小石头稳稳地固定在背上,然后用手扒住第一块凸起的岩石,开始往上爬。
他攀岩的经验几乎为零。在原来的世界,他连室内攀岩墙都没爬过几次。但现在他顾不上那么多了,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指甲抠进岩缝里,鞋尖踩住每一块能借力的突起。
爬了大约十五米,他的手摸到了一块平坦的地方——是一个天然的石台,大约两米见方,刚好能让他坐下来喘口气。
林夜翻上石台,趴在台面上大口喘气。手臂在发抖,掌心的皮磨破了好几处,血和灰白色的粉尘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小石头从他背上跳下来,用鼻子碰了碰他流血的手,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没事,皮外伤。”林夜用袖子擦了擦手,抬头往上看。
石台的上方,雾气出现了一条狭窄的通道——不是人为开凿的,而是两块巨大岩壁之间的天然裂隙,宽度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紫色的光从裂隙深处透出来,将雾气染成了淡淡的紫色。
林夜站起来,侧身挤进了裂隙。
裂隙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窄,有些地方他甚至需要深吸一口气、收腹才能通过。岩壁的两侧布满了紫色结晶,有些结晶尖锐得像刀片,林夜的衣服被划了好几道口子,脸上也多了一条浅浅的血痕。
走了大约五十米,裂隙忽然变宽了。
林夜从裂隙中挤出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天然平台上。平台悬在山腰的绝壁上,三面是悬崖,只有来时的裂隙是唯一的通道。平台的面积大约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地面是平坦的岩石,岩石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紫色粉尘。
而在平台的中央,那只火焰鸟正蜷缩着。
它比林夜在常磐森林看到的近得多,也清晰得多。火焰鸟的体长大约三米,双翼收拢在身体两侧,羽毛的颜色在紫色光芒的映照下呈现出深蓝到暗红的渐变,尾部的火焰是紫色的,此刻燃烧得比林夜第一次见到时更微弱,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它的右翼根部有一道触目惊心的黑色伤痕。伤痕不是普通的撕裂伤,而是像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伤口边缘的羽毛在缓慢地变黑、枯萎,然后化为灰烬飘散。火焰鸟的头低垂着,喙几乎碰到了地面,眼睛半闭,每一次呼吸都让身体微微颤抖。
在它身体周围的地面上,有一圈复杂的紫色纹路,像是某种天然形成的能量回路。纹路从火焰鸟的身体向外辐射,延伸到平台的边缘,然后消失在悬崖之外。
小石头站在平台边缘,整个身体僵住了。
不是害怕。是敬畏。
林夜也有同样的感觉。站在火焰鸟面前,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神兽”这个词的重量。这不是普通宝可梦,不是那种可以收服、可以训练、可以放在精灵球里随身携带的存在。它有自己的意志,自己的痛苦,自己的命运。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但这次没有新的图鉴更新。只有一句话。
【当前见证次数:2。距离下一次见证奖励解锁还需:1次。】
第三次见证。林夜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时候,但此刻他关心的不是奖励。
他慢慢靠近火焰鸟。
每走一步,空气的温度就升高一度。走到距离火焰鸟大约五米的地方,热浪已经变得难以忍受了,林夜的皮肤感到刺痛,汗水刚流出来就被蒸发掉。
火焰鸟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睛,瞳孔是竖线状的,和林夜见过的任何宝可梦都不一样。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警惕,还有一种林夜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敌意,更像是某种审视。
火焰鸟在看他。
也在看小石头。
小石头从林夜身后走出来,四条腿微微发颤,但它没有躲。它站在林夜和火焰鸟之间,仰头看着那只巨大的神兽,然后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叫声。
不是之前在地下空洞面对班基拉斯时的那种充满力量的叫声。这次的叫声很轻,很柔,像是在问:你还好吗?
火焰鸟盯着小石头看了几秒,然后缓缓转过了头。它的目光落在自己右翼根部的黑色伤痕上,然后又转回来,看着小石头。
林夜读懂了那个眼神。
它在说:你看得到,我不好。
“你受伤了。”林夜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和火焰鸟平齐,“在常磐森林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你飞得很慢,右翼抬不起来。”
火焰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林夜继续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受的伤,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来月见山。但山下有一只班基拉斯,被困在地底下,身上有紫色的能量锁链。它和你身上的紫色能量是同一种东西,对不对?”
火焰鸟没有回应,但它尾部的紫色火焰猛地窜高了一截。
热浪扑面而来,林夜被推得往后仰了一下,但没有后退。小石头在他前面稳稳地站着,四条腿扎在地上,像一根钉进岩石里的钉子。
“你的能量和它的能量在冲突。”林夜说,“你在这里疗伤,但你的能量渗入了山体,影响了地底的班基拉斯。或者反过来——是班基拉斯的能量困住了你。我不知道谁先谁后,但我知道你们俩都在因为对方的存在而变得更糟。”
火焰鸟的翅膀微微张开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系统面板弹出了一条新的提示。
【见证者的直觉触发成功。当前触发概率:1%。】
【直觉提示:火焰鸟不是被困在这里。它选择留在这里。】
林夜愣住了。
选择留下?
他重新审视火焰鸟的状态。它的右翼受伤了,但它还能飞。常磐森林上空它飞得慢,但它确实在飞。如果它想离开月见山,它完全可以飞走。月见山没有笼子,没有锁链,没有能困住一只神兽的物理屏障。
但它没有走。
它蜷缩在这个悬在半山腰的平台上,任由紫色能量侵蚀它的伤口,任由自己的能量渗入山体,任由地底的班基拉斯和它相互折磨。
“你在保护什么?”林夜问。
火焰鸟的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
然后它做了让林夜意想不到的事情。
它缓缓站了起来——动作很慢,每移动一寸都让右翼根部的黑色伤痕裂开一点,渗出暗紫色的液体——但它还是站了起来。然后它转过身,用喙指向平台的深处,那里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的底部有一条狭窄的裂缝。
林夜走过去,趴在地上,把头灯的光照进裂缝。
裂缝不深,头灯的光能照到底部。那里有一个东西。
一颗蛋。
宝可梦的蛋,大约有橄榄球那么大,外壳是深灰色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蛋的底部压着一小撮已经枯萎的紫色羽毛,像是被人——不,被某只宝可梦小心翼翼地垫在下面,用来保温的。
火焰鸟的蛋。
林夜回头看向火焰鸟。火焰鸟已经重新蜷缩了下去,它的金色眼睛盯着那条裂缝,盯着那颗蛋,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林夜忽然全都明白了。
火焰鸟不是来月见山疗伤的。它是来生蛋的。
神兽的繁衍极为罕见,林夜在资料中读到过——传说中的宝可梦往往寿命极长,但繁殖能力极低,有些神兽终其一生只会产下一颗蛋。火焰鸟选择了月见山,因为这里的地脉能量充沛,能为蛋的孵化提供足够的能量。
但出了问题。
也许是班基拉斯的存在干扰了地脉能量,也许是火焰鸟自身在产蛋过程中受了伤,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蛋没有孵化,而火焰鸟的身体在持续衰弱。它被自己的选择困在了这里——离开,蛋会失去地脉能量的滋养,必死无疑;留下,自己的伤势会越来越重,最终和蛋一起消亡。
班基拉斯的情况,恐怕也和火焰鸟的存在有关。两只神兽级别的宝可梦的能量在同一片区域长期共存,互相干扰,互相消耗,最终形成了现在的死局。
林夜趴在裂缝前,看着那颗布满裂纹的蛋,沉默了很长时间。
小石头走到他身边,把鼻子伸进裂缝里,轻轻地、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蛋壳。蛋壳上的裂纹在触碰的瞬间微微闪了一下光,然后又暗了下去。
【小小象亲密度:94/255】
系统弹了一下,但林夜没看。
他站起来,转身面对火焰鸟。
“我不会说我能治好你。”林夜的声音很平静,“我连一只小小象的训练都还没搞定,更别说治疗神兽了。但我认识一个人,他在月见山待了快一个月了,他知道地脉能量,他知道班基拉斯,他可能知道怎么帮你。”
火焰鸟的金色眼睛盯着他,没有反应。
“至少让我带他上来看看。”林夜说,“如果他帮不了你,我走。不打扰你,不碰你的蛋。但如果你继续这样耗下去,你和你的蛋都会死在这里。”
火焰鸟的尾焰跳动了一下。
小石头走到林夜身前,仰头看着火焰鸟,发出了一声叫声。这次的叫声比之前更坚定,像是在说:相信我,他是可以相信的人。
火焰鸟看着小石头看了很久。
然后它缓缓闭上了眼睛。
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没有任何明确的表示。但林夜知道,它没有拒绝。
在神兽的世界里,不拒绝,就是最大的允许。
林夜从平台退出来,挤过狭窄的裂隙,爬下陡峭的岩壁,穿过浓雾,找到了标记桩,一路往下跑。
他跑得比上山时快得多,好几次差点踩空滑倒,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龇牙咧嘴,但他没有停。小石头在他背上紧紧抓着背包带,鼻子被风吹得往后飘。
跑到山脚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老贺正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还没削完的树枝。他看到林夜浑身是伤、满身粉尘地从山上跑下来,表情从平静变成了震惊。
“你上山了?”老贺站起来,“我不是说了不要——”
“我找到了。”林夜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火焰鸟。在山腰的平台上。它有一颗蛋,还没孵化,它受了伤,右翼根部的伤在持续恶化。地底下是班基拉斯,被紫色能量锁链困在裂缝上面,腹部有裂痕,状态比火焰鸟更差。它们的能量在互相干扰,形成了一个死循环。”
老贺手里的树枝掉在了地上。
“班基拉斯?”老人的声音变了,“你说地下空洞里有一只班基拉斯?”
“是。被困住了,动不了,也走不了。它的状态很不好,系统说七天内会恶化到不可逆。”
“系统?”老贺的眉头皱了一下。
林夜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但他顾不上圆了。“老贺,你能不能上山看看?火焰鸟没有拒绝我,它至少愿意让我带人上去。也许你能看出点什么,也许你能帮它。”
老贺盯着林夜看了五秒钟,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帐篷。
“把那只沙漠蜻蜓还给我。”老贺说。
林夜愣了一下,赶紧从背包最里层掏出那颗刻着“贺”字的精灵球,递给老贺。
老贺接过精灵球,没有释放,而是从帐篷里拿出了一整个背包的装备——比林夜之前看到的任何一次进山带的都多。绳索、登山扣、能量探测仪、一沓厚厚的笔记,还有一瓶装满蓝色液体的玻璃瓶。
“那是什么?”林夜指着蓝色玻璃瓶。
“地脉稳定剂。”老贺把瓶子小心地放进背包里层,“是我这二十年的研究成果。理论上可以中和能量冲突,稳定地脉波动。但我从来没在神兽身上试过。”
“理论上的成功率是多少?”
老贺看了他一眼。“比你那条紫色结晶的亮度高不了多少。”
林夜想起口袋里那块越来越烫的紫色结晶,苦笑了一下。
“不管了。”老贺把背包背上,从帐篷旁边抽出一根登山杖,“走吧。你带路。”
“你不休息一下?你年纪——”
“我年纪大不代表我走不动。”老贺打断了他,“你一个连攀岩都不会的小鬼都爬上去又爬下来了,我还不如你?”
林夜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两人一象,在夕阳的余晖中重新踏上了月见山的山路。
老贺的腿脚比林夜想象的好得多,在碎石坡上走得又快又稳,登山杖点地的节奏像节拍器一样精准。林夜跟在他后面,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不用自己找路了,跟着走就行。
“你怎么知道那颗蛋是火焰鸟的?”老贺一边走一边问。
“猜的。”林夜说,“裂缝里只有一颗蛋,没有其他宝可梦的痕迹。火焰鸟看那颗蛋的眼神……和你看沙漠蜻蜓的精灵球的眼神差不多。”
老贺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你观察力不错。”老贺的声音低了一些,“但有时候,观察力太强不是好事。有些事情,看到了,你就没办法装作没看到。”
林夜知道老贺在说什么。
他本可以不去管火焰鸟和班基拉斯。他不是联盟的人,不是宝可梦研究员,不是什么天选之人。他只是一个刚出门不到一个月的新人训练家,连第一枚徽章都没拿到。
但他看到了。
就像老贺说的,看到了,就没办法装作没看到。
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他们到达了矿洞口。林夜插的标记桩还在,雾气比白天更浓了,但紫色光晕也更亮了,亮到不需要头灯也能看清路。
“雾里有能量粒子。”老贺从背包里掏出能量探测仪,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林夜看不懂的数据,“浓度比山脚高出十七倍。难怪你的小小象能学会‘识地’,在这种环境里待久了,地面系宝可梦对能量的敏感度会自然提升。”
林夜看了一眼小石头。小石头正站在矿洞口,鼻子指向洞内,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催促他们快走。
“进洞。”老贺说。
他们钻进了矿洞。
老贺在狭窄的通道里走得比林夜第一次进来时快得多。他几乎是本能地避开了每一个危险的落脚点,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固的位置上,仿佛他来过这里无数次。
“你来过这里?”林夜问。
“没有。”老贺头也不回,“但我的沙漠蜻蜓来过。它一直在给我指路。”
林夜低头一看,老贺的精灵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一只沙漠蜻蜓正无声地飞在老贺前方,它的翅膀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绿色荧光,像一盏移动的灯。沙漠蜻蜓的体型比林夜想象的要大,翼展大约两米,身体是翠绿色的,眼睛是红色的,在紫色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
它每飞一段距离就会停下来,回头看看老贺,然后用尾巴指向正确的方向。
“它二十年前就来过月见山。”老贺的声音在通道中回荡,“那时候它还是只大颚蚁,我在月见山训练它的时候,它有一天失踪了整整一天。回来的时候身上沾满了紫色的粉尘。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它那一天可能已经找到了这个地下空洞。”
沙漠蜻蜓回头看了老贺一眼,红色的眼睛闪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飞。
他们到达地下空洞的时候,老贺站在边缘,沉默了整整三十秒。
班基拉斯还在那里。
它比林夜第一次看到时更糟糕了。紫色锁链比之前更亮了,嵌入它身体的部分更深了,腹部的裂痕渗出的黑色液体更多了,滴落到下方裂缝中蒸发的频率也更快了。它的呼吸不再平稳,而是变成了一种短促的、痛苦的喘息。
但它的眼睛是睁开的。
它看到了老贺。
老贺站在空洞边缘,白发在紫色光芒中几乎变成了透明的。他的嘴唇在颤抖,眼眶发红,但他没有失态。他只是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来,把背包放在地上,从里面取出那瓶蓝色的地脉稳定剂。
“沙漠蜻蜓。”老贺的声音沙哑,“帮我测一下能量锁链的共振频率。”
沙漠蜻蜓飞到班基拉斯附近,悬停在半空中,它的翅膀从快速振动变成了缓慢的、有节奏的扇动。每一次扇动,翅膀上的绿色荧光都会闪烁一次,和紫色锁链的脉动形成了某种对应。
“二十年。”老贺低声说,“我研究地脉能量二十年,走访了几十个能量异常点,收集了上千份样本,写了三百多页的笔记。我做这些,是因为三十年前我在月见山听到了地底的心跳声,但我当时没有勇气下去看。”
他拧开蓝色玻璃瓶的瓶盖。
“今天,我不打算再错过了。”
林夜看着老贺的背影,忽然明白了这个老人为什么会在月见山待这么久。他不是来旅游的,不是来退休的。他一直在等一个契机,一个让他有勇气走进这个空洞的契机。
而今天,林夜给了他这个契机。
“老贺。”林夜说,“我跟你一起。”
老贺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才十一岁。”老贺说,“这种事情,不该让你来——”
“我已经在这里了。”林夜打断了他,“而且小石头能感知到能量波动,也许能帮上忙。”
小石头从林夜脚边站出来,仰头看着老贺,叫了一声。
老贺看着小小象那双浑浊但坚定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但你要听我的。我说跑,你就跑,不要问为什么。”
“明白。”
老贺站起来,把蓝色玻璃瓶递给林夜。“拿着。等会儿我让你倒的时候,你就往班基拉斯腹部的裂痕上倒。一次倒三分之一瓶,不要多,不要少。”
林夜接过瓶子。玻璃瓶很凉,里面的蓝色液体在紫色光芒中泛着奇异的光泽。
“沙漠蜻蜓,准备好了吗?”老贺问。
沙漠蜻蜓的翅膀猛地一振,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绿色的荧光从它身上炸开,在空洞中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绿色光环,向四周扩散。光环触碰到紫色锁链的瞬间,锁链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发出一声金属般的嗡鸣。
班基拉斯睁大了眼睛,血红色的瞳孔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清醒的光芒。
“现在!”老贺吼道。
林夜冲向班基拉斯。
不是通过那条断裂的石脊——那条路太远了。他直接沿着空洞边缘跑向离班基拉斯最近的一个点,然后纵身一跃,跳上了一块突出在深渊上方的岩石。岩石只有半米见方,下方就是深不见底的裂缝,橙红色的热浪从下方涌上来,烤得林夜的脸发烫。
小石头跟在他身后,四条腿在岩石上稳稳地站住,鼻子指向班基拉斯的腹部。
“小石头,用识地!告诉我哪里能量最集中!”
小石头闭上眼睛,鼻子触着岩石表面。半秒后,它睁开眼睛,鼻子指向班基拉斯腹部裂痕的左上角。
林夜看到了。那个位置的能量锁链比其他地方更粗,光芒更亮,像是所有锁链的源头。
他拧开瓶盖,对准那个位置,倒出了三分之一的蓝色液体。
蓝色的液体在紫色光芒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班基拉斯腹部的裂痕上。
嘶——!
一声尖锐的声响,像是冷水浇在烧红的铁上。班基拉斯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吼叫,整个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紫色锁链猛地收紧,勒得它的皮肤裂开了好几道口子。
“不要停!”老贺在远处喊道,“再倒!”
林夜咬了咬牙,又倒了三分之一。
这一次,反应更剧烈了。蓝色液体渗入裂痕的瞬间,班基拉斯身上的紫色锁链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像玻璃一样从裂痕处向外扩散。锁链的光芒开始闪烁不定,不再平稳地脉动,而是像快要熄灭的灯一样忽明忽暗。
沙漠蜻蜓的绿色光环持续不断地冲击着锁链,每一次冲击都让裂纹扩大一点。
但班基拉斯的状态也在恶化。它的眼睛开始翻白,身体剧烈颤抖,腹部的裂痕渗出的黑色液体变成了喷涌状。
“最后一次!”林夜把剩下的蓝色液体全部倒了上去。
轰——!
整个地下空洞剧烈震动起来,洞顶的紫色晶簇纷纷断裂,像雨点一样砸落下来。林夜脚下的岩石开始松动,碎石滚落进下方的裂缝,发出沉闷的回响。
“林夜!跑!”老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林夜转身想跳回去,但他脚下的岩石已经支撑不住了。岩石向外倾斜,他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往裂缝的方向滑去。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掉下去的时候,一只粗糙的、巨大的手掌接住了他。
班基拉斯。
班基拉斯用它的右手——那只被紫色锁链缠绕着的、伤痕累累的手——伸过来,托住了林夜的身体,把他从岩石上拿起来,轻轻地放在了空洞边缘的安全地带。
然后班基拉斯的手垂了下去。
紫色锁链上的裂纹继续扩大,终于,在沙漠蜻蜓的又一次绿色光环冲击下,锁链碎裂了。
不是全部碎裂。最粗的那几条还在,但已经有七八条细一些的锁链彻底断开了,化成了紫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班基拉斯身上的束缚松了一些。它不再被死死地固定在裂缝上方,而是可以向旁边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它选择了移动到离火焰鸟的蛋更远的一侧。
林夜趴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的衣服被热浪烤得发焦,脸上全是灰和汗,手掌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滴在岩石上。
小石头跑过来,用鼻子碰了碰他的脸,发出焦急的叫声。
“我没事。”林夜摸了摸小石头的头,“我没事。”
他抬头看向班基拉斯。巨兽的眼睛半闭着,呼吸依然沉重,但比之前平稳了一些。它腹部的裂痕还在,但渗出的黑色液体明显减少了。
老贺走过来,在林夜身边坐下,把沙漠蜻蜓收回精灵球。老人的手在发抖,但他的表情是林夜从未见过的——那是一种混合了疲惫、释然和某种说不清的情绪的表情。
“它活过今晚了。”老贺说,“地脉稳定剂起了作用。但这不是永久的,最多能撑一个月。一个月之后,锁链会重新凝聚,它的状态会回到原点。”
“那一个月之内我们要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林夜问。
“对。”老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而且我们要找到班基拉斯和火焰鸟之间的能量为什么会互相冲突。它们的能量属性本来不该冲突——火焰鸟是火系和飞行系,班基拉斯是岩石系和恶系,没有直接的克制关系。一定有第三个因素在起作用。”
林夜想到了什么。“老贺,你还记得你捡到的那颗紫色结晶吗?它不是单纯的班基拉斯能量或者火焰鸟能量。它是两种能量混合后的产物。”
老贺的眉毛挑了起来。“你是说,有人在它们之间制造了这种能量冲突?”
“我不知道。”林夜说,“但一个受伤的火焰鸟出现在常磐森林,一只被锁链困住的班基拉斯出现在月见山地下,两颗不同的地点,同一个时间,同一种紫色能量——我不觉得这是巧合。”
老贺沉默了很久。
地下空洞里安静得能听到班基拉斯缓慢的呼吸声。洞顶偶尔还有碎裂的晶簇掉落,发出清脆的响声。
“先下山。”老贺最终说,“你需要休息,我也需要。明天我们去山腰看火焰鸟,看看它那边有没有同样的能量锁链痕迹。”
林夜点了点头,站起来,把小石头放进背包里。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班基拉斯。
巨兽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但它的右手——那只接住过林夜的手——还保持着伸出时的姿势,没有收回去。
【系统提示:任务——月见山的双神,当前进度:35%。】
【奖励更新:你的第二次见证奖励已升级。获得——见证者的联结(被动效果:你见证过的神兽将对你保留微弱的情感记忆。当前已联结:火焰鸟、班基拉斯。)】
林夜看着这条提示,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情感记忆。
也许下次他再见到火焰鸟的时候,它不会把他当成陌生人。
也许班基拉斯会记得,是一个人类和一个小小象,在它最痛苦的时候,没有转身离开。
他转过身,跟着老贺走进了矿洞通道。
身后,班基拉斯的呼吸声越来越慢,越来越沉,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