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贺的训练方法很慢。

　　不是那种立竿见影的“三天学会新技能”，而是慢到让林夜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被一个江湖骗子浪费时间。

　　每一天，日出时分，小石头站在那个图案中央，闭着眼睛，用鼻子触碰地面。有时候一站就是一整个上午，一动不动，像一尊灰蓝色的小雕像。老贺就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削他的树枝，偶尔抬头看一眼，大部分时间什么都不说。

　　第三天，小石头睁开了眼睛，困惑地看着林夜。

　　第五天，小石头开始烦躁，鼻子在地上乱蹭，像是在找什么找不到的东西。

　　第七天，小石头第一次主动走回了图案中央，没有等林夜或者老贺开口。

　　“它开始自己想去感受了。”老贺削着树枝，头也不抬地说，“这是好事。被逼着学和想学，是两回事。”

　　林夜坐在一旁，没有说话。他注意到老贺削的树枝越来越多，已经攒了一小捆，每一根都被削成了同样的长度和粗细，一端削尖，另一端削平。他不知道老贺要这些树枝做什么，但老人的表情一天比一天凝重。

　　第十天。

　　小石头站在图案中央，闭着眼睛，已经整整一个小时没有动过。林夜能感觉到它身上的某种变化——不是体力上的，而是气息上的。它站在那里，呼吸缓慢而深沉，四条腿稳稳地扎在地上，像是真的和大地连成了一体。

　　然后，它动了。

　　不是剧烈的动作。它的鼻子轻轻抬起来，在空中画了一个弧形，然后指向了月见山的山腹方向。

　　同一瞬间，林夜感觉到了。

　　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摇晃，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有节奏的脉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呼吸。

　　小石头睁开了眼睛，回头看向林夜。它的眼睛里不再是困惑，而是一种清晰的、确定的信号：我感受到了。

　　【小小象亲密度：91/255】

　　【小小象领悟：识地——能够感知方圆三百米内的地面能量波动，对地震、落石等地面系技能的前兆有直觉反应。】

　　林夜还没来得及高兴，老贺已经站了起来。

　　老人的脸色很难看。他放下手里的树枝，走到小石头身边，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地面，闭眼感受了几秒钟。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林夜。

　　“你感觉到了吗？”

　　“地面在动。”林夜说，“很微弱，有节奏，像是……心跳。”

　　老贺点了点头。“不是像是心跳，就是心跳。”

　　林夜愣了一下。“地底有活的东西？”

　　“不是一般的东西。”老贺转身走回自己的帐篷，从包里翻出一张泛黄的地图，铺在地上。林夜凑过去看，那是一张月见山的地质图，标注了矿脉分布和地下空洞的位置。

　　老贺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山腰偏上的一小片区域。“这个地方，三十年前是月见山最大的矿洞。后来挖到了太深的地方，洞壁开始渗水，塌方了好几次，就废弃了。但废弃的真正原因，不是塌方。”

　　“那是什么？”

　　老贺抬起头看着林夜，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林夜从未见过的凝重。“挖矿的工人说，他们听到了地底有心跳声。一开始以为是错觉，但后来所有人都听到了。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快。最后一天，整个矿洞都在震动，所有人扔下工具跑了，再也没回去。”

　　林夜看着地图上那个圈，脑子里飞速转着。“你是说，地底有一只宝可梦？在矿洞下面？”

　　“不是普通宝可梦。”老贺收起地图，“我在这山里待了快半个月了，每天进山，就是在找那个心跳的源头。越靠近山腰，震动越明显。你之前听到的那次地鸣，就是它在动。”

　　林夜沉默了。

　　他想起了暴雨后那个低沉的轰鸣，想起了雾气中越来越亮的紫色光晕，想起了那只从常磐森林上空飞过的、受伤的异色火焰鸟。

　　“火焰鸟呢？”林夜忽然问，“我在常磐森林看到过一只火焰鸟，受伤了，飞的方向就是月见山。它在山上。”

　　老贺的眉毛挑了起来。“你见过火焰鸟？”

　　“见过。它受伤了，右翼根部有黑色的伤痕，飞得很慢。”

　　老贺盯着林夜看了好几秒，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就能解释得通了。”

　　“解释什么？”

　　“火焰鸟是来疗伤的。”老贺指了指地面，“月见山的地脉能量很强，尤其是地下深处。有些受伤的传说宝可梦会寻找这种地脉能量充沛的地方来恢复。但问题是——如果地底真的沉睡着另一只宝可梦，火焰鸟的能量和地底那只宝可梦的能量会相互干扰。”

　　“相互干扰会怎样？”

　　老贺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紫色结晶。结晶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像是里面有液体在流动。

　　“这是我在山腰的碎石堆里捡到的。”老贺把结晶递给林夜，“能量结晶化。当两只强大的宝可梦的能量在同一区域长期共存并且相互冲突的时候，逸散的能量会在岩石和土壤中结晶。捡到一颗两颗是小事，但如果整个山体内部都在结晶……”

　　“山会怎样？”林夜问。

　　“轻则大规模山崩，重则——”老贺顿了一下，“整座月见山的地脉结构会崩塌。到时候别说这座山了，方圆几十公里的地质都会受影响。尼比市、常磐森林、甚至真新镇都会有地震。”

　　林夜攥紧了手里的紫色结晶，感觉它微微发烫。

　　小石头走到他脚边，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手，然后扭头看向山腰的方向。它的鼻尖微微颤动着，像是在用刚刚学会的“识地”能力感受着什么。

　　“它还撑得住多久？”林夜问。

　　“火焰鸟还是地底那只？”

　　“都问。”

　　老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火焰鸟的能量我能感觉到，在减弱。它受伤了，又在用自身的能量对抗地底的干扰，双重消耗。地底那只的能量……很复杂，不是减弱，也不是增强，而是一种……不稳定的波动。像是快要醒来了，又像是还在沉睡。”

　　林夜把紫色结晶还给老贺，站了起来。

　　“你要上山？”老贺看着他的表情，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我要上去看看。”

　　“我说过，不要上山腰以上。”

　　“我知道。”林夜把背包收拾好，把睡袋和多余的食物留在小屋里，只带了必要的装备，“但我不能等。如果按你说的，地底的宝可梦随时可能苏醒，火焰鸟的能量在持续消耗，那越早弄清楚情况越好。”

　　老贺沉默了很久。最后他叹了口气，从帐篷里拿出那捆削好的树枝，递给林夜。

　　“这是我削的标记桩。”老贺说，“月见山山腰以上的雾气不是普通雾，是一种能量雾，进去之后视觉、听觉、甚至方向感都会受到干扰。你每走一百步，往地上插一根这个。出来的顺着标记走，不会迷路。”

　　林夜接过标记桩，放进背包。

　　“还有。”老贺从腰带上取下一颗精灵球，放在林夜手里，“这个借给你。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林夜看了一眼精灵球——普通的红白球，但上面刻着一个“贺”字。

　　“这里面是什么？”

　　“一只沙漠蜻蜓。跟着我二十三年了。”老贺的语气很平淡，像是说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它熟悉月见山的地形，也能感知到地脉能量的流向。如果你真的遇到了麻烦，放它出来，它会带你下山。”

　　林夜握着那颗精灵球，手心微微出汗。他知道沙漠蜻蜓是什么级别的宝可梦——最终进化形态，龙系和地面系，第三段进化。这种宝可梦在野外几乎遇不到，能培养出一只沙漠蜻蜓的训练家，至少是八枚徽章以上的级别。

　　“我不能收。”林夜把精灵球递回去，“这是你的伙伴，我不能——”

　　“拿着。”老贺打断了他，“不是送给你，是借。等你平安下山了还给我。你要是死在山上了，我还得自己上去找，麻烦。”

　　林夜看着老人固执的表情，最终把精灵球收进了背包最里层的口袋。

　　“谢谢。”

　　“别废话了。天快亮了，你现在出发，中午之前能到雾气边界。”老贺重新坐回石头上，拿起了小刀和一根新的树枝，“记住，插标记桩，别逞强，情况不对就下山。你在山下训练了二十多天，但山上的东西跟你之前见过的完全不一样。”

　　林夜点了点头，把小石头放进背包里露出脑袋的专属位置，深吸一口气，迈开了步子。

　　月见山的山脚到山腰，直线距离不算远，但山路曲折，碎石遍布，很多地方需要手脚并用地爬。小石头从背包里跳出来，在林夜脚边开路，它的鼻子不断触碰地面，像是在用“识地”能力寻找最稳定的落脚点。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林夜回头看了一眼。山脚的矿工小屋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灰点，老贺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前方是一片稀疏的灌木，灌木的叶子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绿色，像是长期缺乏阳光。

　　雾气开始出现了。

　　起初是很薄的雾，像一层轻纱挂在树枝上。越往上走，雾越浓，能见度从一百米降到五十米，再降到二十米。空气变得潮湿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喉咙里有某种细密的颗粒感。

　　林夜按照老贺说的，每走一百步就往地上插一根标记桩。削尖的一端很容易扎进松软的泥土里，削平的一端露在地面上，在灰色的雾气中格外显眼。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后，林夜停下了脚步。

　　他的面前是一片碎石坡，坡度很陡，目测超过四十度。碎石大小不一，从拳头大到人头大都有，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粉尘。而在碎石坡的上方，雾气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黑色的洞口——矿洞的入口。

　　林夜掏出老贺给的紫色结晶看了一眼。结晶比之前更亮了，里面的液体状光芒流动得更快了，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小石头站在碎石坡前，鼻子触着地面，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而是某种……共鸣。

　　“你感受到了？”林夜蹲下来问。

　　小石头点了点头，用鼻子指了指碎石坡上方的矿洞。

　　林夜深吸一口气，开始爬碎石坡。

　　每一步都很艰难。碎石在脚下滚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有时候踩到一块不稳定的石头，整个人会往下滑半米。林夜用手扒着更大的石块稳住身体，指甲里嵌满了灰白色的粉尘。

　　小石头比他爬得快。它的四条腿低矮而稳固，在碎石上反而比林夜更稳当。它先爬到了矿洞口，回头看着林夜，鼻子上下摆动，像是在给他加油。

　　林夜用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爬完这段本来只需要五分钟就能走完的坡。他瘫在矿洞口，大口喘着气，肺部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

　　矿洞里面很黑，但不是完全的黑暗。洞壁上有星星点点的紫色光芒，像是镶嵌了无数颗微小的紫色灯泡。光芒很弱，但足够让林夜看清矿洞的大致轮廓——洞口宽约三米，高约两米，往里延伸，越来越窄，越来越深。

　　小石头已经站在了矿洞里面，背对着林夜，面朝洞窟深处。它的整个身体被紫色光芒映照成了奇异的颜色，鼻尖不断颤动，像是在读取什么信息。

　　林夜爬起来，打开头灯，走进了矿洞。

　　洞壁上的紫色结晶比外面的多得多，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拳头大的晶簇，光芒在晶体之间折射，让整个洞窟内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梦幻般的视觉效果。

　　越往里走，那种有节奏的地面脉动越明显。现在林夜不用蹲下来就能感觉到了，震动从脚底传上来，沿着骨骼一路传到头顶，每一下都和他的心跳重叠在一起。

　　咚。咚。咚。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或者说，在呼唤小石头。

　　林夜注意到小石头走在他前面，步伐越来越快，鼻子一直指着洞窟深处的方向。它的眼睛里反射着紫色的光，表情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林夜从未见过的……渴望。

　　“小石头，慢一点。”林夜加快了脚步跟上它。

　　矿洞越来越窄，洞顶越来越低。林夜不得不弯下腰才能继续前进。空气变得又闷又湿，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腥味。

　　然后，矿洞忽然变宽了。

　　林夜从狭窄的通道中钻出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的边缘。

　　他呆住了。

　　这个地下空洞至少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洞顶高达数十米，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紫色晶簇，像是倒挂的紫色钟乳石。空洞的底部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中涌出炽热的橙红色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

　　而在裂缝的正上方，悬浮着一只宝可梦。

　　不，不是悬浮——是被困住了。

　　那是一只庞大的宝可梦，身体呈深灰色，四肢粗壮，背上有巨大的白色骨甲覆盖。它的头部戴着一个白色的骨质面具，面具下方是一双紧闭的眼睛。它的身体被无数条紫色的能量锁链缠绕着，锁链的另一端嵌入洞壁和洞顶的晶簇中，将它牢牢固定在裂缝上方。

　　班基拉斯。

　　林夜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是班基拉斯。准神级别的宝可梦，由沙基拉斯进化而来，最终的形态是如同移动的山峰一般的存在。正常情况下，一只班基拉斯的力量足以轻易摧毁一座小山。

　　但眼前这只班基拉斯，不是正常状态。

　　它的身体上有无数道深深的伤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出暗色的液体。它的骨甲碎了好几块，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皮肤。缠绕着它的紫色锁链不是实体，而是某种能量凝聚成的枷锁，每一条都在微微发光，像是有生命一样。

　　最让林夜心惊的是它的腹部。

　　班基拉斯的腹部有一道巨大的、呈放射状的裂痕，裂痕的边缘是暗紫色的，正在缓慢地、一滴一滴地往外渗着某种黑色的液体。那些液体滴落到下方的裂缝中，发出滋滋的声响，蒸发出橙红色的蒸汽。

　　【神兽图鉴更新：班基拉斯（异常状态）】

　　【形态特征：准神兽级别，已完全进化。当前处于严重受伤和能量封锁状态。体表伤痕遍布，腹部有不明来源的能量裂痕。】

　　【目击地点：月见山地下空洞。】

　　【目击评价：你看见了一只被困住的班基拉斯。你无法收服它。这是你的第二场见证。】

　　第二场见证。

　　林夜站在地下空洞的边缘，仰头看着那只被困住的巨兽，喉咙发紧。

　　小石头站在他脚边，整个身体都在剧烈颤抖。但这一次，颤抖不是因为害怕。

　　它迈出了一步。

　　朝着班基拉斯的方向。

　　“小石头！”林夜伸手去抓它，但小石头躲开了，继续往前走，沿着空洞边缘的一条天然石脊，一步一步地靠近班基拉斯。

　　班基拉斯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那是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瞳孔是竖线状的，里面没有理智，只有纯粹的、原始的痛苦和狂乱。它看到了小石头，看到了这只只有它几十分之一大的小小象正沿着石脊向它走来，然后它张开了嘴。

　　一声咆哮。

　　不是普通的吼叫，而是一种带着能量的冲击波。音浪从班基拉斯的口中炸开，在整个地下空洞中回荡，震得洞壁上的晶簇纷纷碎裂，像紫色的雨一样砸落下来。

　　林夜被音浪推得后退了好几步，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他勉强稳住身体，用手臂挡住飞溅的碎石，朝小石头喊：“回来！小石头，快回来！”

　　但小石头没有回头。

　　它在音浪中勉强站稳了身体，四条腿死死地钉在石脊上，身体被冲击波吹得向后倾斜，但它咬着牙，一步一步地继续往前走。

　　班基拉斯又吼了一声，比刚才更大。紫色的能量锁链在它的身体上收紧，勒进了它的皮肤，但它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它的血红色眼睛死死盯着小石头，目光中有愤怒、有痛苦，还有一种林夜说不上来的东西。

　　绝望。

　　这只班基拉斯在绝望。

　　小石头走了十几步，在距离班基拉斯还有大约二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不是因为它害怕了，而是因为前面的石脊断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横亘在它和班基拉斯之间。

　　小石头站在裂隙的边缘，仰头看着班基拉斯，然后发出了一声叫声。

　　不是软绵绵的那种。不是训练时林夜逼着它练习的那种。

　　是一种真正的声音。

　　“呜————！”

　　叫声在空洞中回荡，和班基拉斯的咆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稚嫩，一个苍老；一个弱小，一个强大；一个站在裂隙的边缘，一个被锁链困在深渊之上。

　　但小石头的叫声里没有恐惧。

　　班基拉斯安静了。

　　它的咆哮停了，血红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辨认眼前这个小小的东西是什么。

　　小石头又叫了一声，这一次更短，更稳。然后它用鼻子指了指班基拉斯腹部的能量裂痕，又指了指缠绕在它身上的紫色锁链，最后指向了上方——矿洞出口的方向。

　　林夜看不懂小石头在表达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小石头在试图传达某种东西：你受伤了，这些锁链在伤害你，你应该离开这里。

　　班基拉斯看着小石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的那种闭眼，而是某种……妥协。它不再挣扎了，身体松弛了下来，任由紫色锁链将它固定在原地。从它腹部的裂痕中，又滴出了几滴黑色的液体，落入下方的裂缝，蒸发出橙红色的蒸汽。

　　小石头站在裂隙边缘，鼻子垂了下来。

　　林夜慢慢走到小石头身后，蹲下来，把手放在它的背上。小石头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它的站姿很稳。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林夜轻声说，“但它不是我们能救的。至少现在不是。”

　　他抬头看向班基拉斯。巨兽的眼睛闭着，呼吸缓慢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让紫色锁链上的光芒闪烁一次。

　　林夜掏出老贺给的紫色结晶，在空洞的紫色光芒下，结晶几乎变成了半透明的，里面的液体在疯狂流动。

　　他知道自己现在必须做一个决定。

　　下山，告诉老贺这里的情况，然后想办法。或者继续深入，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能帮到班基拉斯——也许火焰鸟就在附近，也许两只神兽之间的能量冲突有办法调和。

　　但就在他思考的时候，系统弹出了一条他从未见过的提示。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当前面临重大抉择。】

　　【选项一：立即撤离，汇报情况。结果：安全，但班基拉斯状态将在七日内恶化至不可逆。】

　　【选项二：尝试寻找火焰鸟，利用其能量特性中和紫色锁链。结果：极大概率失败，极小概率缓解班基拉斯的痛苦。当前成功率：4%。】

　　【选项三：留在原地，等待。结果：未知。】

　　林夜看着这三个选项，手心全是汗。

　　4%的成功率。

　　他想起系统给他的第一个奖励——不熄之焰的残火，1%的概率在绝境中多撑一次。那个奖励他一直觉得弱得离谱，但此刻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个系统的所有奖励，都是在为这种时刻做准备。

　　1%的概率，加上4%的成功率，再乘以小石头刚刚领悟的“识地”能力带来的感知加成，再加上老贺的沙漠蜻蜓作为后援……

　　也许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但他没有急着做决定。

　　他蹲下来，平视着小石头。“小石头，你想怎么做？”

　　小石头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向空洞上方的方向——那里是矿洞的顶部，厚厚的岩层之上，是月见山的山腰，是那团越来越亮的紫色光晕。

　　火焰鸟在那里。

　　小石头的鼻子指向了上方，然后它用鼻子轻轻碰了碰林夜的手，又碰了碰自己的心口。

　　林夜读懂了它的意思。

　　上面的那只鸟，和下面的这只巨兽，它们之间有联系。而小石头能感觉到那种联系。

　　“好。”林夜站了起来，“我们去找火焰鸟。”

　　他没有选系统给的任何一个选项。他选了第四条路——先找到问题的另一半，再回来解决问题。

　　系统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弹出了一条新的提示。

　　【系统提示：宿主已做出选择。正在更新任务——月见山的双神。当前进度：20%。】

　　【新奖励解锁：见证者的直觉（被动效果：在面对与神兽相关的重大抉择时，你有极低概率获得关键的直觉提示。当前触发概率：1%）】

　　又一个1%。

　　林夜笑了。

　　他把小石头重新放进背包里，最后看了一眼空洞中央的班基拉斯。

　　巨兽闭着眼睛，呼吸沉重，紫色的锁链在它身上缓慢地收紧、松开、再收紧，像是某种永不停息的折磨。

　　“等我。”林夜轻声说，“我带帮手来。”

　　然后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钻进了狭窄的矿洞通道。

　　标记桩一根一根地指引着他往外走。紫色结晶在他口袋里发烫，像是某种倒计时。

　　他要在倒计时结束之前，找到火焰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