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是盗贼最好的掩护,也是最致命的陷阱。对于林泉而言,潜入守备府,无异于独闯龙潭虎穴。但他别无选择。
他凭借着“抚灵诀”带来的敏锐感知和对危险的本能直觉,如同黑暗中的游鱼,在铁山城死寂而危机四伏的街巷中穿梭。城中果然如半耳张遗书所言,经历了一场大乱,许多地方残留着打斗、焚烧的痕迹。巡逻的兵丁明显增多,且三五成群,神色紧张,眼神警惕,不再像往日那般散漫。他们重点盘查那些行踪可疑、携带兵刃、或者试图靠近重要区域(如守备府、通运货栈、粮仓)的人。
林泉避开了主街大道,专挑房屋后巷、倒塌的院墙、甚至排水沟渠潜行。他穿着深色、不起眼的破旧衣衫,身形瘦小灵活,加上“抚灵诀”能极大收敛自身气息,融入环境,竟让他屡次在险之又险的情况下,避开了巡逻队的视线。
越靠近城中心,气氛越发凝重。守备府那高大的、挂着残破灯笼的朱漆大门紧闭,门前站着两队盔甲不全、但手持长矛、神色紧绷的兵丁,火把在风雪中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如同鬼魅。府墙高达两丈,墙上隐约可见巡哨兵丁的身影来回走动。
正面潜入绝无可能。
林泉绕到守备府侧后方。这里是一条相对僻静、堆满杂物和积雪的后巷,府墙在这里与另一座富户的高墙形成夹角,光线更加昏暗。他记得半耳张留下的地图上,似乎标注过这里有一处年久失修、墙根被野狗刨出过洞隙的地方?地图不在身上,但他相信自己的记忆。
他如同壁虎般贴着冰冷的墙壁,在阴影中仔细寻找。风雪打在他的脸上,带来针刺般的疼痛,但他浑然不觉。终于,在靠近巷子最深处、墙根堆积着厚厚冰雪和垃圾的地方,他发现了一处不起眼的、被冰雪半掩的凹陷。扒开冰雪和冻硬的垃圾,下面果然有一个被野狗或别的动物刨出的、仅能容一个瘦小身体勉强钻过的墙洞!洞口的砖石已经松动,边缘参差不齐。
就是这里!林泉心中一喜,但他没有立刻行动。他先伏在洞口,侧耳倾听墙内的动静,同时运转“抚灵诀”,将感知如同蛛丝般探入墙内。
墙内似乎是一个堆放柴草杂物的偏僻小院,寂静无人,只有风雪掠过屋顶的呜咽声。没有明显的守卫气息。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身体尽量缩紧,如同灵蛇般,从那个狭窄潮湿、充满腐臭味的墙洞中,艰难地钻了进去。粗糙的砖石刮擦着他的后背(刚刚愈合的伤口传来刺痛),但他咬牙忍住。
钻过墙洞,滚入墙内松软的积雪中,他立刻伏低身体,藏身在一堆半塌的柴垛后,警惕地观察四周。
这是一个不大的后院,堆着些破旧的马车、废弃的家具和柴草,看起来是守备府最边缘、最不受重视的角落。远处,隐约能看到几座高大房屋的轮廓和零星的灯火。空气中弥漫着马粪、潮湿木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林泉辨明方向。根据半耳张的描述,文书房应该在守备府的前院,靠近吴扒皮日常办公的二堂附近。他需要穿过这片后院,进入中庭,再寻找机会。
他不敢走大路,只能贴着墙根、廊柱、假山、树木的阴影,如同鬼魅般潜行。守备府内果然加强了警戒,不时有持刀挎枪的兵丁小队,神色紧张地匆匆走过,灯笼的火光在回廊和庭院中晃动。林泉凭借着超凡的感知和敏捷,总能提前发现,及时隐藏。
他穿过荒废的后花园,翻过低矮的、结了冰的池塘栏杆,绕过马厩(里面传来战马不安的响鼻声),终于潜入了守备府的中庭区域。
这里的建筑更加规整气派,但气氛也更加压抑。许多房间都黑着灯,只有少数几间,如二堂、签押房、以及……东侧一座独立的小院,还亮着灯火。小院门口,站着两名持刀护卫,虽然也穿着兵丁号衣,但眼神更加精悍,站姿挺拔,与外面那些散兵游勇截然不同。那里,应该就是吴扒皮的住处或者重要书房所在?
文书房在哪里?半耳张只说“文书房,东墙第三块砖后暗格”,但没说是哪个文书房。守备府文书往来繁多,可能有不止一间存放文书的房间。
林泉伏在一丛枯死的灌木后,仔细观察。亮灯的那几间,都有可能。但东侧小院守卫森严,恐怕是吴扒皮的私密所在,可能性最大,但也最危险。二堂是办公场所,可能有值班的文书吏员。签押房……
就在他犹豫之时,东侧小院的门忽然开了。一个穿着青色棉袍、戴着暖帽、管家模样、神色焦急的中年人走了出来,对着门口守卫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匆匆朝着二堂方向走去。两个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跟着那管家离开了,只剩下一个守卫。
机会!守卫减少了一个!
但林泉没有立刻行动。他耐心等待。果然,没过多久,那个离开的守卫又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似乎是在换班吃饭?留下的守卫接过食盒,走进了小院门房(门口旁的小屋),而那个回来的守卫则接替了站岗的位置,但显然心不在焉,不时看向门房方向,估计也惦记着热乎饭菜。
就是现在!趁着站岗守卫注意力分散、门房守卫正在吃饭的短暂间隙!
林泉不再犹豫,他如同离弦之箭,从灌木后窜出,贴着墙根阴影,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掠到小院侧面的一处窗根下。窗户紧闭,里面黑着灯。他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他绕到小院后面。后面有一扇更小的、似乎是通风用的高窗,位置很隐蔽,用木条钉着,但年久失修,木条已经有些腐朽。林泉用匕首小心地撬开一根最松动的木条,伸手进去摸索。里面没有插销,只是虚掩着。
他心中一动,手上用力,将那扇小窗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刚好够他瘦削的身体钻入。他先将头探入,里面一片漆黑,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墨汁和灰尘的气味。没有人的气息。
他不再犹豫,身体如同狸猫般,灵活地钻了进去,然后反手将小窗轻轻带上。
双脚落地,悄无声息。他立刻蹲下,将身形隐入黑暗,同时运转“抚灵诀”,感知着屋内。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似乎是书房的外间或者储物室。靠墙摆放着几个高大的书架,上面堆满了卷宗、账册。空气中灰尘很重,显然不常打扫。里间有门,虚掩着,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以及……极其轻微的、翻动纸张和压抑的咳嗽声。
有人!在里间!是吴扒皮?还是文书吏员?
林泉心中一紧,立刻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悄无声息地挪到书架后的阴影里,目光透过书架缝隙,望向里间。
里间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灯光下,一个穿着绯色官服、但敞着怀、头发有些散乱、面容枯槁、眼圈发黑的中年官员,正背对着门口,伏在一张宽大的书案上,快速地翻阅、整理着一些文书,不时将一些纸张塞进脚边一个打开的木箱里,又将另一些扔进旁边一个燃烧着的炭盆。炭火跳跃,映照着他焦虑、惊慌、甚至带着一丝绝望的脸。
正是铁山城守备,吴扒皮!他在……销毁证据?!
林泉的心跳骤然加速!看来半耳张的情报没错!吴扒皮果然心虚了,正在连夜清理与屠老大、北虏往来的密信账册!他脚边那个木箱,很可能就是要转移或者隐藏的罪证!而炭盆里焚烧的,或许是不那么重要、或者已经抄录备份的东西?
必须阻止他!拿到那些密信!
但吴扒皮就在眼前,虽然看起来惊慌失措,但毕竟是朝廷命官,身边可能藏有武器,门口还有守卫。一旦惊动,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办?强抢?不可能。制造动静引开他?风险太大,可能直接导致他带着箱子逃跑,或者唤来守卫。
就在林泉心念电转,苦思对策时,吴扒皮似乎整理告一段落,他直起身,看着脚边那个装满文书的木箱,又看了看炭盆里渐渐化为灰烬的纸张,长长地、带着颤抖地叹了口气。然后,他走到墙边,在墙壁上摸索着。
林泉精神一振!东墙第三块砖!他要开启暗格了?!
只见吴扒皮果然在房间东侧墙壁上,摸索到一块颜色质地略有不同、微微凸起的墙砖,用力向里一按!
“咔哒”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墙壁上,一块约两只见方的石板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似乎不深的壁龛。壁龛里,似乎还放着些东西。
吴扒皮从壁龛里拿出一个用黄绸包裹的小匣子,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木箱,犹豫了一下,最终,他将小匣子也放进了木箱,然后盖上了箱盖,用一把铜锁锁好。
做完这些,他似乎松了一口气,但脸上的焦虑并未减少。他走到书案后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对着门口方向,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来人!”
门外立刻传来脚步声,那个站岗的守卫推门进来,躬身道:“大人有何吩咐?”
“去,把刘师爷叫来。还有,让外面的人都机灵点,今晚不太平,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吴扒皮吩咐道。
“是!”守卫应声退下。
吴扒皮又坐了片刻,似乎在等待,又似乎在发呆。最终,他站起身,走到那个木箱前,试图提了提,很沉。他皱了皱眉,放弃了亲自搬运的打算,又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显得烦躁不安。
机会!守卫去叫人了,门口暂时可能无人(或者只剩一个吃饭的)!吴扒皮心神不宁,正是动手的好时机!但必须快!必须在刘师爷和更多人来之前,拿到木箱里的东西,并安全撤离!
可是,怎么拿?木箱有锁,很沉。吴扒皮就在房间里。
林泉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还在微微燃烧的炭盆上。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瞬间划过脑海。
他不再犹豫,从怀里摸出那个用油纸小心包好的、仅剩的一小罐火油。这是他从鹰嘴崖带下来,以备不时之需的。现在,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他轻轻拔出油纸包的塞子,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幸好被房间里的灰尘和墨味掩盖。他估算着距离和角度,然后,用尽全力,将那一小罐火油,朝着房间另一侧、远离木箱和吴扒皮、但靠近窗帘和书架的一个角落,狠狠掷去!
“啪!”陶罐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火油泼溅出来,洒在干燥的木地板、废纸堆和窗帘上!
“什么人?!”吴扒皮吓得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惊疑不定地看向陶罐碎裂的方向。
与此同时,林泉早已准备好的火折子,擦亮,朝着泼洒火油的方向,用力一扔!
“呼——!”
火油遇明火即燃!一小簇橘黄色的火焰瞬间窜起,并迅速引燃了旁边的废纸和干燥的木质窗框!火势虽然不大,但在黑暗中骤然亮起,且伴随着浓烟,极具视觉冲击力!
“走水了!救火啊!”吴扒皮魂飞魄散,也顾不上木箱了,一边惊恐地大喊,一边本能地朝着门口方向退去,想要逃离这个突然起火的房间!
门口那个刚刚换班、正在门房吃饭的守卫,听到吴扒皮的惊呼和看到火光,也吓得扔下饭碗冲了出来,看到屋里起火,也慌了神,连忙喊道:“大人!快出来!快救火!”
趁着吴扒皮和守卫惊慌失措、注意力完全被突然燃起的火焰吸引的这短短几秒钟,林泉如同鬼魅般,从书架后窜出!他不是去救火,也不是去袭击吴扒皮,而是直扑那个放在地上的、上了锁的木箱!
他早就观察好了,木箱虽然沉,但并非完全搬不动。他冲到木箱前,双手抓住箱侧的铜环,用尽全身力气,将木箱猛地提起,扛在肩上!木箱的沉重超乎想象,让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他咬紧牙关,稳住身形。
“什么人?!放下!”吴扒皮此时终于发现不对,看到一个人影竟然扛起了他装罪证的木箱,惊怒交加,厉声喝道,同时伸手想去抓桌上的砚台(可能是他手边唯一的武器)。
但林泉岂会给他机会?他扛着木箱,根本不停留,转身就朝着进来时的那扇小高窗冲去!同时,他反手一挥,将从怀里摸出的、最后一点驱虫药粉(气味刺鼻),朝着吴扒皮和门口守卫的方向撒去!
药粉弥漫,带着辛辣刺鼻的气味,让吴扒皮和守卫下意识地闭眼、咳嗽、后退。
就这短短一瞬的阻滞,林泉已经冲到了小高窗前。他来不及开窗,也扛着箱子无法钻出去。他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肩上的沉重木箱,朝着那扇早已腐朽的小窗,狠狠砸了过去!
“哐当!咔嚓!”
腐朽的木条窗框根本承受不住这沉重的一击,瞬间碎裂!木箱连同破碎的木条,一起摔出了窗外,落在外面后院的积雪中,发出一声闷响。
林泉紧随其后,身体一缩,如同泥鳅般,从那破开的窗口钻了出去,落在木箱旁边。
“抓刺客!有贼人抢了东西!从后面跑了!”屋内,传来吴扒皮气急败坏、带着惊恐的尖叫声,以及那个守卫的呼喊和杂乱的脚步声。更多的人被惊动了,呼喊声、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朝着这个小院涌来。
林泉不敢有丝毫停留。他扛起木箱(比刚才更费力,因为刚才那一下猛砸,让他肩膀生疼),辨明方向,朝着来时那个狗洞的方向,用尽吃奶的力气,发足狂奔!
身后,守备府内已经炸开了锅。锣声、呼喊声、脚步声、兵刃出鞘声响成一片。无数火把朝着小院和后院方向汇聚而来。
“在那边!追!”
“别让他跑了!”
“放箭!放箭!”
几支稀稀拉拉的箭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林泉头顶、身边掠过,钉在墙壁、树干上,发出“哆哆”的闷响。幸好夜色深沉,风雪又大,影响了弓箭手的准头。
林泉将“抚灵诀”催动到极致,强行压榨着几乎枯竭的体力,提升着速度和对危险的感知。他扛着沉重的木箱,在积雪和杂物中踉跄奔跑,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但他知道,绝不能停!停下就是死!不仅自己死,半耳张、烧疤、老疤他们的牺牲,也将毫无意义!
他凭借着记忆和对地形的敏锐感觉,在守备府后院的假山、树木、杂物堆中穿梭,躲避着箭矢和追兵。好几次,追兵几乎就要堵住去路,都被他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强行冲了过去。木箱成了巨大的累赘,也成了最好的盾牌(挡了几支流矢)。
终于,他看到了那个墙根下的狗洞!如同看到了生的希望!
他冲到洞前,先将沉重的木箱奋力从洞里塞了出去(洞口狭窄,木箱卡住,他用力推搡,甚至用脚猛踹,才勉强将木箱挤出洞外),然后自己也顾不上许多,连滚爬爬地从洞里钻了出去。
刚一钻出,身后墙内就传来了追兵赶到洞口的怒骂和刀剑砍在墙壁上的声音!好险!
林泉扛起落在雪地里的木箱,头也不回,朝着与慈云庵相反的方向(他不能将危险引向小莲和可能的帮手),朝着城西更偏僻、更混乱的贫民区深处,亡命奔逃。
身后的追兵似乎也发现了狗洞,有人试图钻出来,但洞口狭窄,一时被卡住。叫骂声、催促声、甚至火把的光亮,从洞口透出。
林泉不敢走大路,只能在小巷岔路中乱钻。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直到身后的追兵声音渐渐被风雪和距离拉远、消失,直到他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炸开,双腿如同灌铅,实在一步也迈不动时,他才一个踉跄,连同肩上的木箱,一起摔倒在一条漆黑、堆满垃圾、散发着恶臭的死胡同最深处。
他瘫在冰冷的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满是血腥味,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要昏厥过去。肩膀上被木箱铜环勒出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可能已经破皮流血。背后的旧伤也隐隐作痛。
但他成功了!他从守备府,从吴扒皮眼皮子底下,抢出了这个可能装着铁证的木箱!
短暂的虚脱后,求生的本能让他强撑着坐起来。他必须立刻处理这个木箱,并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躲藏。守备府丢了这么重要的东西,吴扒皮绝不会善罢甘休,天亮后,肯定会全城大索。这个木箱太显眼了。
他借着极其微弱的雪光,看向那个木箱。箱子是普通的樟木箱,但很结实,锁是常见的铜锁。他拿出匕首,试着撬锁。但锁很牢固,一时难以撬开。而且,撬锁的动静在寂静的夜里会很大。
不能在这里久留,也不能带着箱子乱跑。
他目光扫过这条死胡同。胡同尽头,是一堵高大的、用乱石和泥土胡乱垒砌的墙壁,似乎是某座废弃大宅的后墙。墙角堆着几个早已腐朽破烂、被积雪半掩的破箩筐和一口倒扣的、裂了缝的大水缸。
他心中一动。他奋力将木箱拖到那口水缸边,用力将水缸掀开(很沉)。水缸下的地面,是冻硬的泥土。他用匕首和手,奋力刨开冻土,挖出一个浅坑。然后,他将木箱放进坑里,重新盖上土,踩实。又将那口破水缸挪回原处,压在填埋的位置上。最后,他将旁边的积雪和垃圾扫过来一些,掩盖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累得几乎虚脱,手指冻得麻木,还磨出了血泡。但他不敢休息。这里只是临时藏匿点,并不安全。
他必须立刻离开,去找小莲,或者去慈云庵,与那位“静凡”师太汇合,再做打算。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大致朝着城南),拖着疲惫不堪、几乎散架的身体,再次走入风雪和黑暗之中。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但他心中,却有一股微弱的、却真实不虚的火焰在燃烧。
他拿到了证据。为死去的兄弟,为这座城,撬开了一丝裂缝。
天,就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