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小荷才露尖尖角
烛火重新燃了起来。
“噗”的一下,火焰从铜灯盏里窜出来,把整间主殿照得通亮。
huNter转过身。
他站在神龛旁边,一只手搭在供桌角上,指尖悬在木头表面。
“你和他有过节?”他问,语气平淡,像在问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随口一说而已。”刘琦偏了一下头,目光在huNter脸上停了一瞬。
“huNter先生和他关系看起来很不错。”
huNter没接话。
搭在供桌上的手指动了一下,指节在木头上磕了磕,发出极轻的“笃笃”声。
“认识。但是不熟悉。”他顿了一下,“不过我和你的朋友,倒还算熟悉。”
丹尼斯站在二人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看了huNter一眼,又看了刘琦一眼,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是吗?”刘琦应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摸不清楚huNter是真的仅凭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就闻出了小李子的存在,还是仅仅在诈他。
这人说话的方式很傻逼。
“是的。”huNter说,语气笃定,“我和你的朋友,相当熟悉。”
他收回搭在供桌上的手,插回兜里,身子微微侧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站着。
“至于维克托·科什切伊,你不用顾忌我的看法。
只是一次尝试罢了。虽然你能斩杀他的概率微乎其微,但是——加油吧。”
他嘴角动了一下,不像是笑,“想要成为职业者,每个人都会有渡劫之战的。
渡过去就是另一个世界,渡不过去就回归深海之主的怀抱。
不管怎么样,都是幸福的人生呢。神对于世人,真的太仁慈了。”
维克托·科什切伊。刘琦在心里把这个名字过了一遍。
拉夫神话里的不死魔王,瘦骨嶙峋,权柄是藏匿、死亡、永生和腐化。
倒是相当贴合人设的名字。
眼见已经无话可说。
huNter转身往门口走,披风在身后晃了一下。
走到门槛前,他停下来,没回头。
“神和佛,在职业者之间可是有实际指代的。在任何场合说出来,可得三思。”
他跨出门槛,走进午后的阳光里。
光线从他身后涌进来,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白亮的轮廓,又很快收回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另一边。
五彩斑斓的彩灯转得像失控的旋转木马,光斑在墙壁和天花板上乱爬。
舞台上的乐队吹拉弹唱,水平堪忧,主唱的嗓子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贝斯手从头到尾只弹那一个音,鼓手倒是卖力,每一锤都砸在观众的心跳上。
吧台边的观众跟着节奏起哄,手里的酒杯晃来晃去,酒液洒在台面上也没人擦。
“真是一对恐怖的……厚礼蟹。”
达尼尔猛灌了一口酒,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他和小李子正坐在一间热舞俱乐部里。
这地方算是吉图城中环比较上档次的消遣去处了。
门口站着两个穿西装的保安,地毯是干净的,空气里也没有廉价香水的呛味。
大空间里搭着七八个圆台,每个台上都有一个铁笼子。
笼子不大,刚好站一个人,铁栏杆上缠着彩灯,一闪一闪的。
笼子里关着舞女,穿着统一的亮片短裙,比基尼踩着恨天高,扶着栏杆扭腰摆胯。
舞女是可以出台的。
流水线作业,一个舞女跳完从笼子里出来,下一个立刻补位,中间不带停顿的。
小李子看了达尼尔一眼,倒也没有特别嫌弃。
都沦落到当亡命之徒了对于队友的个人素质他是有预期的。
他们这个小队四个人。
达尼尔是纯纯的社会大学毕业,没受过一点教育的苦,说话做事全凭本能。
三号从小当阴暗逼培养,杀人的手段能写一本书,文化素养约等于零。
至于刘琦,虽然他嘴里老蹦什么“985特招”“亚运会冠军”这些听不懂的词。
总是标榜自己是个高材生,但以他匮乏的常识和只会认通用文字这一点来看。
文化程度相当低下,基本等同于丈育。
“的确恐怖。”
对面坐着的一个花臂男接了一句。
这人浑身纹身,从脖子一直蔓延到手指尖。
图案杂七杂八,有骷髅、有玫瑰、有看不清字的哥特体英文。
他翘着二郎腿,靠在卡座里,手里转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酒,饶有兴致地看着达尼尔和小李子。
三个人毫不费力占了视线最好的卡座,原座位的人见他们过来,都非常自觉地让开了。
“但是大是大,质量不敢恭维啊。纯纯假球。我更喜欢小荷才露尖尖角那种。”
达尼尔灌了第二杯酒,眼睛盯着台上某个笼子,说出无比下头男的爆炸性发言。
他的声音不小,周围的几个客人扭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转回去。
三人面前的卡座中央,一个调酒师正在整花活。
短发,黑眼圈,黑唇,花臂,哥特视觉系打扮。
她把雪克壶抛起来,接住,再抛起来,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进杯里。
“我有个朋友刚好是你说的那种——尖尖角类型的。”
调酒师插话进来,“可以介绍给你。”
“这么牛逼的么?请问是什么价位?”
达尼尔的发言,如同他的外表一般粗俗,一次一次刷新下限。
调酒师笑了笑,把擦好的杯子倒扣在架子上。
“不要钱。你们是泰哥的朋友。她是那种果儿,你懂我意思么?她喜欢亡命大哥。”
“了然……”达尼尔点了点头。
花臂男靠在卡座里,手里的酒杯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也不喝,就那么转着。
目光在达尼尔和小李子身上来回扫,他不怎么说话,但那双眼睛一直在观察二人。
一个黑衣人走到他身边,俯下身,嘴凑近他耳朵,只能看见嘴唇在动。
花臂男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点了点头,黑衣人退到一旁。
他张开嘴,像是终于等到了想要的答案。
“我说两位,你们办事有点太不守规矩了吧!”
花臂男将手中的酒杯重重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巨响,玻璃炸开,碎片溅了一地。
台上的乐队像被人掐住脖子,音乐戛然而止。
舞女们飞快地从笼子里钻出来,高跟鞋踩在铁栏杆上叮叮当当地响。
短裙下的大腿在彩灯下一闪一闪的,眨眼工夫就消失在后台的帘子后面。
不知道从哪里窜出十几个黑色西装的保镖,眨眼间就把三人坐的卡座围了个严严实实。
清一色的黑西装、黑墨镜,双手交握垂在身前,站得笔直,像一堵人墙。
其他客人见状,杯子一放,账也不结,起身就走。
有几个喝多了的还坐在位子上发呆,被黑衣保镖客客气气地请起来,半搀半架地送出门去。
有个秃头胖子还想说什么,被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架住胳膊,脚不沾地地拖了出去。
不到一会的功夫,俱乐部直接被清空。
音乐停了,灯还亮着,彩灯还在转,光斑在空荡荡的座椅上爬来爬去。
“草了。”达尼尔有些无语,看着调酒师飞快的跑走。
小荷才露尖尖角看起来是没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