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维克托震惊的是。

　　他完全无法感知刘琦的运势强弱。

　　像真空，像深渊，像一堵什么都没有的墙。

　　这是他获得恶龙力量之后，第一次遇到完全无法看透运势的人。

　　小李子和达尼尔看着维克托猛地站起身来、椅子翻倒、嘴里说出莫名其妙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看向刘琦。

　　只有刘琦目睹了全过程。

　　和自己相同的能力？

　　像，又不完全是。

　　刘琦能看出来——维克托背后画中的腐疫之主，既是他的本命灵，也是一件灵物。

　　可以推测，这件灵物是当年那条黑龙送给他的。

　　而维克托又利用腐疫之主，在地藏馆这片地盘上制造出了最适合自己对决的环境。

　　也就是说，只有在这条街上、在这间赌场里，他才能拥有恶龙一般的实力。

　　与其说是他在支配腐疫之主，不如说是腐疫之主在支配他。

　　“你不是亲眼看到了吗？”

　　刘琦将凳子坐实，椅子腿落回地面，发出“咚”的一声。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两声轻响。

　　“我们的故事你已经看完了。”他朝维克托走去，步伐不急不慢，靴子踩在碎木屑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是——

　　如果将你的肚子破开，能把你吞进去的东西，让你都吐出来吗？”

　　维克托的失态只持续了一瞬。他扶正翻倒的椅子，重新坐下，拐杖捡回来搭在膝头，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好像刚才那个踉跄后退的人不是他。

　　“有意思。”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真是了不起的大人物啊。如果刘琦先生想要杀我，恐怕不会花费什么力气吧。”

　　他竖起两根手指。

　　“不过那天晚上，看见龙的不止我一个。那条黑龙也不止给了我一个人力量。”

　　小李子盯着他：“另一个人是谁？”

　　“不知道。”维克托摊开手

　　“我只知道他也在这座城市里，也在吞噬运势，也在壮大自己。

　　他的地位很高，高到可以让太子、让huNter为他大开绿灯。

　　他藏在吉图官方那台机器后面，让天星医疗替他批量制造燃料。”

　　他顿了一下，拐杖在地上轻轻一点。

　　“而我憎恨吉图。我给失去希望的人希望，我希望复仇的怒火能点燃这座城市。

　　我想在这点上，我们的目标是统一的。”

　　他抬起头，帽檐下的目光穿过烛火，落在刘琦身上。

　　“你们以为那些紫色药剂是用来让普通人变成对决者的？

　　即使那位宛如神明的巨龙，我想也没有这样的权柄。

　　据我猜测——药剂能激发普通人的潜力，让他短暂拥有对决者的力量。

　　等到潜力被燃烧殆尽，他的运势、生命、意志，将会全部被幕后之人吞噬。”

　　“啊，所以腐疫之主是想祈求我们今天饶你一命吗？”

　　刘琦笑着看向维克托，饶有兴致。

　　“并非如此。”维克托摇了摇头，帽檐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小生只不过是在烂泥中厮混的生物。

　　得黑龙看重，得以重生，自然也会给失去希望之人带来希望。

　　我想让烈火将这座城市燃烧殆尽，刘琦先生的道路与小生并不一致。”

　　“本想与先生求同存异，但想来你这种大人物是见不得泥沼中的臭虫的。

　　不过——相比于小生，另一条隐藏在城市中的恶龙，肯定比我更有讨伐价值。

　　所以小生愿意全力相助刘琦大人。待恶龙的真相被揭穿——”

　　他抬起头，帽檐下的目光直直对上刘琦的眼睛。

　　“小生愿意与诸位，共同厮杀。”

　　他从袖中拍出一张卷轴。

　　卷轴在空中缓缓展开，纸面泛黄，边缘焦黑，像从灰烬里捡出来的。

　　上面只写了三个字，墨迹浓重，力透纸背。

　　死斗卷。

　　【道具：死斗卷】

　　【赌上生命的对决，失败者将失去一切！】

　　“死斗卷”三个字下方，有暗红色的纹路在纸面上蔓。

　　浓烈的黑色火焰从卷轴边缘窜起。

　　火焰映在维克托脸上，把他那副苍白的五官照得明暗交错。

　　维克托握住拐杖，拇指按住杖头某处。

　　“锵”的一声，一截细长的刀刃从杖身中抽出。

　　刀身窄而薄，刃口泛着冷白色的光，刀背有一道浅槽，槽里积着暗红色的锈迹。

　　他翻转刀刃，刀尖对准自己的左手掌心。

　　一刀划过，皮肉翻开，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手掌边缘往下淌，滴在卷轴上。

　　一滴。两滴。三滴。

　　血落在纸面上，没有晕开，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瞬间消失。

　　黑色火焰猛地窜高了一截，又落下去，恢复了原来的大小。

　　维克托收起刀刃，把手掌摊开，血淋淋的掌心朝向刘琦。

　　“想必刘琦先生能够看出来我的决意吧。待城中恶龙现身之时，我将会在地藏馆迎接诸位。”

　　维克托的声音低沉下来。

　　“不过——只诛杀城市里的两头恶龙，我想是远远不够改变这个国家的。”

　　他脱掉帽子，露出那张苍白削瘦的脸。

　　眼窝深陷，颧骨高耸，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烧着火。

　　“垄断权力会让人软弱。垄断经济会让人贫困。垄断信息会让人无知。

　　尼蔻牢牢将权力锁死在贵族当中，用职业考核赛把所有的精英变成贵族，世世代代将权力留在贵族手里。

　　m0NESY，用改革进一步摧毁底层人民的生存空间。

　　他把经济牢牢控制在金钱的流动当中，人们连自给自足的权力都不再拥有。”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这个国家病了。

　　但是——信息是不会被垄断的。

　　我所做的，就是让一个又一个失去希望之人亮起星星之火，燃烧起一个足以毁灭整个国家的火焰。

　　我给予他们力量，正如巨龙给予我力量。

　　灰烬之后，将是一个全新的吉图！”

　　维克托脱掉帽子，咆哮着。

　　身后的腐疫之主一同仰头嘶吼，那张腐烂的龙嘴张开，喉咙深处涌出暗红色的光。

　　墙上悬挂的浮世绘里的鬼怪面目狰狞。

　　蜡烛的火焰再度燃烧，猛地窜起，几乎要舔到天花板。

　　维克托站在烛火与画影之间，拐杖竖在身前，两只手交叠搭在杖头上。

　　他的面容在火光中明暗交替，眼窝里的阴影深得看不到眼珠。

　　嘴角的笑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面容。

　　他的脸宛若厉鬼。

　　“我可不是什么大人物，我们只是一群亡命之徒。”

　　刘琦走近维克托，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不到一步。

　　“我想你可能入戏太深了，把自己做的恶美化到如此境地。

　　我无意评价你的政治主张，我只是有个疑问。

　　如此愤怒激昂的你，为什么不用自己的性命去点燃火焰呢？”

　　维克托沉默着。

　　拐杖竖在身前，两只手搭在杖头上。

　　他没有后退，没有躲闪，也没有开口。只是沉默。

　　刘琦笑着，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是啊，你可是巨龙选中的人。

　　和那些失去一切、烂命一条的人相比，你的生命应该更宝贵吧。

　　说到底，你只是一个懦夫。穿着华丽的服装，躲在你的老巢里。

　　让一个又一个的人去送死，去破坏更多无辜的生命。”

　　他顿了一下，歪头看着维克托。

　　“真让人失望。我对你的第一印象没有错。暂时留你一条命吧。

　　你应该感谢——你对我们来说还是有利用价值的。

　　我会把最新的药剂交给你，而你要做的就是找到另一条龙。”

　　刘琦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了点维克托的胸口。

　　“然后被我们破腹斩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