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紧跟着进了金库，这才发现刘琦这傻逼又在抽风，故意耍他。

　　倒不是金库里没钱。

　　是桌上那堆东西太晃眼了。

　　珠光宝气的首饰珍品铺了一桌，银器擦得锃亮，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哑光。

　　几颗嵌在戒指和吊坠里的宝石，即便没有灯光直射，那些切割打磨过的多棱面依然折射出温润的光晕。

　　流转之间，像是有活水在里面淌，又像是凝固了的星光被人硬塞进了石头里。

　　戒指托是白金还是铂金看不真切，但雕工精细，花纹繁复，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更引人注目的，是一把靠在墙角的AWP。

　　深蓝色的枪身，上面用油彩画着一只棕色的老虎。

　　虎纹从枪管延伸到枪托，笔触粗犷，但气势十足。

　　老虎半蹲着身子，前爪微曲，像是在扑击的前一刻凝固住了。

　　虎眼的位置正好落在瞄准镜下方的枪身上，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像在盯着你。

　　AWP|锦虎（略有磨损）。

　　除了这些东西，该有的子儿也老老实实码在墙角。

　　“咦，没出问题呢，还没出呢。”

　　刘琦虚晃一枪。

　　小李子：“……”

　　“没活可以咬打火机。”他套用刘琦的句式。

　　这货整天净整些烂活。

　　“这不是给大伙乐乐么——开香槟咯！”

　　刘琦从桌上捡起一枚戒指，雕工精细，花纹繁复。

　　他往指头上一套，转了两圈，举到眼前端详了一下，然后对着空气比了个举杯的姿势，脸上笑开了花。

　　这一波，血赚。

　　小李子没理他，开始干活。

　　他先拉开桌上的抽屉，翻了翻一些散钞，还有几张写了又撕掉的纸条。

　　随后开始清点现金。

　　一摞一摞地数，手指在钞票上翻飞，动作熟练得像是银行柜员。

　　粗略估算了一下，桌上的现金比账本上记的少了不少。

　　他皱了皱眉，目光扫向墙角那几个半人高的麻袋。

　　麻袋扎着口，上面落了一层灰。

　　他解开一个，里面塞满了银器。

　　烛台、餐盘、茶壶，还有几副刀叉，叠在一起，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第二个麻袋里是散钞，面额不一，新旧混杂，是从不同地方凑出来的。

　　第三个麻袋最沉，打开一看，除了银器还有几件金器，做工粗糙，但分量足。

　　把这些全算上，账就对上了。

　　还有盈余。

　　再加上桌上那把锦虎和那些首饰，算是意外之喜。

　　总金额直逼400万。

　　达尼尔抓起一条项链，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光看。

　　链子是铂金的，细密扎实，吊坠是一颗鸽血红宝石，指甲盖大小，切割面在光下折射出深邃的红。

　　“得找个专业的珠宝鉴定师来估价。”

　　他没想到还能有这种收获，这些珠宝的质感不像是假货。

　　“这倒不用。”

　　小李子从兜里摸出手电筒，往桌上一支，金库里顿时亮堂了不少。

　　“我在吉图任职的时候，略懂一些奢侈品，对这些有研究。”

　　他拿起一颗宝石，对着光开始打量。手电筒的白光穿透宝石，在桌面上投下一片彩色的光斑。

　　他眯着眼，转动宝石，观察光斑的变化，又用指甲轻轻敲了敲，听声音。

　　“三句话不离你那破队伍，就你有钱是吧？”

　　刘琦蹲下身去拽麻袋，嘴上损着，脸上的笑却一直没收住。

　　“这些大麻袋怕不是得找几个力工，才能搬到屋子里去。”

　　一屋子的钱，谁看了不乐？他招呼着几人一起动手，开始搜刮金库。

　　四个人分工。

　　小李子负责清点登记，三号负责把东西从柜子里往外搬，达尼尔负责打包，刘琦负责站在旁边指挥。

　　当然，他也没真闲着，时不时搭把手，把打包好的麻袋往门口拽。

　　半刻钟后。

　　所有货都被打包完毕。

　　八捆麻袋整整齐齐码在金库门口，扎着口，堆了半人高。

　　刘琦硬是一捆一捆扛到了地上，脸上的笑一直没断过。

　　赌场算是彻底歇业了。

　　楼上楼下被他们四人杀成了太平间。

　　门口有他们安排的几个警卫在望风，加上消息早就堵住了，没人敢靠近这栋楼。

　　三号去建材市场领了几个力工回来。

　　都是赤膊的汉子，皮肤晒得黝黑，手掌粗粝，一看就是常年干力气活的。

　　他们也不管麻袋里装的是什么，给钱就搬，出手大方的雇主更卖力。

　　领头的那个接过三号递来的钞票，在手里捻了捻，点了点头，招呼着兄弟们一人扛一捆，跟在三号后面走了。

　　但还有事没办完。

　　得给警卫局长送礼。这次行动就是双方达成了协议的。

　　警卫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他们腾出一个小时的时间；

　　他们干完活，该交的保护费一分不能少。

　　不通个气就把财物全拿走，只会节外生枝。

　　刘琦手里拎着两捆麻袋，这才是真正的重量级。

　　他掂了掂，沉得坠手。

　　要是里面的钱和珠宝露出来，当街抢劫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这两捆麻袋加起来的价值，再凑一凑，能再买一套大房子。

　　简直就是提着一座小型庄园在街上走。

　　他本来想拿给达尼尔让他带回饭店，但转念一想，脚步就停住了。

　　万一这货提着东西跑路呢？

　　达尼尔刚入伙没多久，底细还没摸透。

　　虽然看着憨，但该防的还得防。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心驶得万年船。

　　“你和三号拿着先回去，我去把事办完。”

　　他把一捆递给小李子，一捆递给三号，把达尼尔留在了自己身边。

　　那把AWP|锦虎，他收进了对决印记里。

　　枪身化作一道光，没入他的手背，白色纹路闪了闪，安静下来。

　　小李子这个人，刘琦信得过。

　　他的案子通天了，这辈子算跟正常生活告别了，只能跟他们混。

　　而且小李子是最早跟他认识的。

　　尽管跟逃犯谈交情是一件极度弱智的事，但这么长时间下来，已经有了默契。

　　一起办事，效率更高。

　　“行，城里小心点。”小李子拎着钱袋，半开玩笑地说。

　　“我可没工夫来捞你。要是你被警卫扣住，我直接拿钱走人。”

　　他虽是男人女相，五官精致得有些过分，但气力还凑合，那一捆钱袋少说也有几十斤，他拎着并不费劲。

　　刘琦额头上冒出一排黑线。

　　大伙现在被他传染得人均抽象话了。

　　“说什么话，我和达尼尔两人乱杀好吧，给太子头套薅下来必须打他脸。”

　　刘琦这话说得豪横，下巴微微扬起。

　　虽说太子的本命灵看着确实挺唬人。

　　但真猛不猛，还得手底下见真章。

　　他刘琦从穿越到现在，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不差这一个。

　　不过话说回来，太子要搞改革这事儿，确实没毛病。

　　刘琦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力工身上。、

　　手上磨出来的老茧比面饼还厚，一层叠一层，有的地方已经开裂，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嫩肉。

　　肩膀上被麻绳勒出的印子一道叠一道。

　　看着就知道，在这地方混口饭吃有多不容易。

　　问题是这些年吉图压根儿没什么天灾。

　　靠海吃海，丰年盛世都算说轻了。

　　鱼获满仓，商船往来，码头上的货堆得比人还高。

　　但太子没来之前，人均过得苦哈哈的，不是给贵族当农奴，就是出海当海盗。

　　刀口上舔血，拿命换一口吃的。

　　资本主义虽然吃人，但至少能人吃饱，总比封建王朝强多了。

　　刘琦收回目光，不再多想。那是太子的事，跟他没关系。

　　“老实说，我现在就琢磨着咱啥时候完事儿，找个按摩小妹捏一下。”达

　　尼尔忽然凑过来。

　　“这下可以上798的了。队长，这把算我请客，直接给你相约1988，直冲极乐之巅。”

　　纯纯爆炸性性压抑发言。

　　吉图内环外人均贫困，798的品质已经相当逆天了。

　　1988是什么概念？

　　那真是非常好的按摩，使我的迪克旋转。

　　真奔赴极乐之巅直至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了。

　　小李子双目虚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圈。

　　刚才众人各展身手，达尼尔的水平相当不一般。

　　虽然没有直接交过手，但光看他清场时那个利索劲儿，反应、身法、枪感，哪样都不差。

　　小李子在心里默默比了比，发现自己跟他的差距不算太大。

　　现在看来，他平时那副憨厚样，未必全是真性情。

　　这人不是没心思的。

　　这会就向刘琦表态，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请客按摩是假，站队是真。

　　不是小李子多想。刘琦确实有那种心思。

　　得找个厉害的外人来制衡自己。

　　这是当老大的基本功。

　　他要是连这点心思都没有，那才叫没出息。

　　刘琦有这种脑子是好事。

　　靠交情义气混不了黑社会，今天跟你称兄道弟，明天就能为几块钱把你卖了。

　　稳定这两个字，才是重中之重，才能走得长远。

　　利益绑死了，心才能齐。

　　他们这几个人的小团体，说到底是一个整体。

　　钱一起分，事一起扛，命一起担。

　　任何一个人事情败露，剩下的全得被拖下水，一块儿挨枪子儿。

　　一亡俱亡，才是铁桶一块。

　　“走了。”小李子打了声招呼。

　　“饭店见。”三号说罢，两人不再多言。这

　　种时候得麻利点走人，拿着这么多钱招摇过市不是好主意，多待一秒都是给自己找麻烦。

　　刘琦支了支手，示意他们快滚。

　　赌场门口守着几个警卫，领头的是个矮胖的队长，制服扣子绷得紧紧的，腆着肚子站在台阶上。

　　他看着这一行人从里面出来，大包小包扛着，钱袋子鼓鼓囊囊，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这赌场里的恶棍少说二三十号人，其中还有职业对决者坐镇，平时威风得很。

　　结果呢？被这几个人不费吹灰之力全宰了。

　　矮胖队长咽了口唾沫，心里发怵，但脚底下还是往前挪了半步。

　　他们局长事先跟这帮人谈好了价码，他该拿的那份也定死了。

　　但矮胖队长有自己的算盘。

　　这赌场出了这么大的事，少说几年做不了生意，上面的大佬们肯定要换地方。

　　他这地头蛇当不了几天了，不如趁最后捞一笔。

　　他拦住达尼尔的去路。

　　“兄弟，”他挤出个笑脸。

　　“之前说好的那个数，我觉得得翻一倍。这活儿风险太大了，兄弟们跟着担惊受怕的……”

　　达尼尔脚步一顿，歪头看他。

　　矮胖队长还没反应过来，达尼尔已经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摸出了枪，抵在他腰侧。

　　“砰！”

　　枪声闷响，加了消音器，在巷子里只炸了一下就散了。

　　矮胖队长眼睛一瞪，身体软下去，血从腰侧的弹孔里往外涌，浸透了制服。

　　其余几个警卫本能地举起手中的枪，枪口对着达尼尔，手指搭在扳机上，但谁也没敢扣。

　　“你他妈看什么看？”达尼尔把矮胖队长的尸体往地上一扔，扫了他们一眼。

　　“该进去洗地了。听不懂人话？”

　　几个警卫愣在原地，举着枪，面面相觑。

　　脑袋嗡嗡的，有火也不敢发。

　　这家赌场上面有人罩着，这帮亡命徒也是受上面指示办事的，也有人罩着。

　　局长那边更是完全打通的。

　　他们来之前就听说了，这趟活是上面默许的，连警察都绕道走。

　　但现在他们把队长杀了，这算什么事？

　　局长知道吗？开枪还是不开枪？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的枪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刘琦从后面走上来，蹲下身，在矮胖队长身上翻了翻。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从兜里数出一沓钱。

　　“大伙进去干活吧。”他把钱递过去。

　　“到时候我给你们局长说一声，这家伙死有余辜。

　　临时起价，吃到钱了也肯定不分你们，自己独吞。”

　　他数了数手里的钞票，又加了几张，总共三万出头。

　　“赌场里面，地下室，都挺乱的，辛苦你们几个了。

　　忙完好好搓一顿，去按摩一下什么的，别委屈自己。”

　　“这怎么好意思……”领头的那个警卫嘴上客气着，手上已经接过了钱，笑得十分自然。

　　所以说人家当老大呢，会做人。

　　三万块的购买力，普通家庭省着花够活几个月了。

　　队长死了就死了，反正他们跟那个矮胖子也没什么交情。

　　几个警卫收了钱，脸上那点僵硬的笑变得顺畅多了。

　　枪也收了，腰也挺直了，领头的那个一挥手，带着几个人往赌场里走。

　　搬尸体这种事他们干过不少回，熟门熟路。

　　刘琦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进去，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

　　“走吧。”他对达尼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