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二人一同把盛装各自食物的容器在厨房的自动清洁器里放好，张翎给了陈寅岩一本很厚的书，以及一个本子。

　　“这是伽辛语初阶词典，姑娘先拿着看，从最开始学。至于这个本子，姑娘可以将未来的汉家文字、词语以及它们的意思一一记下。等到我们空闲的时候，便可以互相教授对方。”

　　陈寅岩接过那本书，翻了几下，里面一页页的都是与汉字结构类似，但笔画构造都有极大差别的外星文字。

　　“今日天色已晚，某本想带姑娘去办妥正式身凭之事，当下看来，还是等到明日再去便是。”张翎活动了活动自己的手臂，“某这便歇息去了，明日上午再去办理。”

　　陈寅岩将书和本子拿上，目送着张翎回到了他的屋中，互道了声“明天见。”

　　客厅中，重新归于了安静。陈寅岩看了看张翎紧闭的房门，又抬头望了望天井上那些不时经过的飞行器。她不认为已经睡了一下午的自己，还能再睡一个晚上。

　　既然如此，那只能先回自己的屋子里，学习那些看起来就让人头大的外星语了。

　　就在伸手关门的刹那，陈寅岩眼角余光扫过沙地，发现那片原本平整的地面，竟多出了一片杂乱的痕迹。

　　……

　　夜深了，“窗”外的都市繁华不减，屋中开着大灯。

　　陈寅岩靠在床上，翻阅着手中的伽辛语教材。这书中的外星文字与中文相似，同样由一个个“方块字”构成。每个字都配有发音标记，其结构也分为类似“声母”与“韵母”的两部分。

　　书的首页是一张嵌入了电子元件的厚页，指尖轻点任一“音节符号”，便会发出对应的读音。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个还没上幼儿园的小孩正在牙牙学语。

　　就这样过了一夜。

　　天蒙蒙亮时，陈寅岩自认为已经记住了一些日常生活中的问候语。这时她又注意到那个张翎给的本子，想起之前他向自己求教现代汉语的事，便拿出圆珠笔，在上面将汉语拼音之类的基础知识清晰地写了下来。用了半个小时忙完这些，天河恒星便升上了天空。

　　估摸着快到昨晚与张翎约定的出发时间，陈寅岩去卫生间简单地将自己打理了一番，便准备去客厅找他。

　　谁知这一推开门，正撞见双手拎着一柄一人多高长柄圆锤的张翎正从那沙地之中出来。他仍穿着昨晚的衣衫，湿透的上衣紧贴着身体，显示着低调而结实的肌肉线条。

　　气氛有点尴尬。

　　“早上好。”陈寅岩用刚学到的伽辛语磕磕巴巴地说道。

　　“寻常晨练，寻常晨练。”露出了惊异神色的张翎一手指了指身后被踩划出了更多“沟壑”的沙地，另一手将那看起来似乎有千斤重量的长柄锤轻松地放在了挂架上。

　　陈寅岩这回算是知道昨天晚上自己看到的那些沙地中的痕迹是怎么来的了。

　　“我已经准备好了早饭，姑娘吃完，就可以出发了。”张翎用一条湿毛巾擦了把脸，拽了拽贴在身上的衣服，将领口的扣子扣上。

　　陈寅岩向餐桌桌面一看，其上正放着两碗昨日那般的蒸糕。

　　“这么多我吃不了啊。”

　　“这份是给姑娘的，这份是给我的。昨天见到姑娘喜欢吃这个，某特意也来尝尝是什么味道。”

　　二人吃过了早饭，带上陈寅岩的手机，便下楼穿过大厅，沿着一条背离起降场方向的长廊前行，不多时来到一处高大的室内空间。

　　这其中整齐地停放着四五十台小型车辆，都是四个轱辘架个车身，与地球上见到的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张翎最终将陈寅岩带到了自己的车前——那是一台造型收敛的低矮跑车，车身整体呈暗灰色，视野极其开阔的前挡风玻璃从车头最前端一直平直地延伸至车体中段，车尾部分则呈现一个很急的下收趋势，这让陈寅岩想起了地球的兰博基尼康塔什和德罗宁DMC-12。

　　“这是某的车，平日在地上代步所用。”张翎拉开车门，示意陈寅岩进去。

　　陈寅岩坐在副驾的位置，车内空间比预想中宽敞许多，方向盘位于左侧。内饰采取了极简风格，除了两张卡其色皮质座椅之外，其余部分皆为浅灰色。

　　“咱们要去的地方远吗？”系好安全带，陈寅岩随口问了一句。

　　“不消一刻时辰，便能抵达。”

　　张翎颇为熟练地将车很快驶上了建筑之外的街道，汇入了快速运动的车流之中。

　　这里的道路多为立体式构造，分为地上地下多层可供车辆通行。

　　就这样行驶了约么半个小时，张翎指着前方不远的一座尺寸明显比其他建筑更大的方形大楼说了声“这便是。”，随后将车子驶入一条通往那座大楼方向的隧道，很快来到了其下方的停车场中。

　　下了车，一名态度谦卑的工作人员领着二人，去到了大楼高层的一间小办公室。

　　又经历了一遍询问个人信息以及签名照相的流程，一枚比先前的临时身份证明更正式的卡片最终递到了陈寅岩的手上。

　　“姑娘如今已是我邦子民了。”从办理证件的大楼出来，张翎启动汽车，看见陈寅岩正在借着车内灯光仔细观察卡片上的自己，轻松地说。

　　“子民……”陈寅岩端详着那些围绕在自己的姓名与照片周围的伽辛文字，“这样一来我就有正式身份了？”

　　“是的，凭借子民的身份，就可以谋求工作养活自己了。不过，我跟他们说姑娘是一位精通汉话的学士，若之后有人问起，姑娘照着这么说就是。”

　　张翎驾车驶出大楼车库，拐上另一条路，很快便汇入了一片繁华的商业区。

　　一块块镶嵌在建筑外墙的显示屏展示着各种夸张的广告，即使是在白天也在地面上投下了彩色的辉光。

　　张翎最终将车子停入了一座有警卫把守的院子，临下车前特意又对陈寅岩说道：“马上姑娘便会见某之义弟，只是他已经不言汉话了。”

　　陈寅岩点了点头，倒想看看这位已经忘了母语的地球人到底长得什么样子。

　　经过了几轮安检，两人先来到了一间不大的会客厅中，这会客厅的一面墙上显示着一座远空下橙色戈壁中高大的城堡，显然也是模拟呈现的影像。

　　不多时，通往更深处的房门自动打开了，一名身着白色科研制服，面容彪悍的青年男子走进了房间。